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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悲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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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悲尘】41-5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第9/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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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两只手还绞着衣角。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没那么白了。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有心事。她不太懂楚寒衣为什么要把正妻让出来。她自己抢着说做小,那是没办法——她什么都没有,不抢就没地方站。可楚寒衣不一样,她什么都有,偏偏把最要紧的东西让了。翠儿想了一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也许人家根本不在乎。不管怎么说,她是正妻了,名分是她的。虽然这个男人她不怎么中意,这个家也不算体面,但这是她的家,谁也抢不走。

    她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楚寒衣。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头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那双沾着泥的黑靴上。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像她做所有事一样,不慌不忙。

    翠儿看着她,这个人,或许也没那么可怕。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在回村的路上。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沙沙。

    走了一个时辰,快到村口的时候,楚寒衣忽然停下来。

    王五和翠儿也停下来,看着她。

    楚寒衣转过身,看着他们。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冷冷的眼睛里。她看着王五,又看着翠儿,看了好一会儿。

    “我当妾,你当妻,”她说,“这是文书上写的,改不了。至于当家……”她顿了顿。

    翠儿站在那儿,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她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搭伙过日子而已,哪那么多规矩。”

    王五站在后头,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翠儿一眼,翠儿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不出来,但心里头那块石头,好像落下来了。

    三个人继续往回走。太阳慢慢往西边偏了,影子越拉越长。走到村口的时候,楚寒衣忽然又停下来。她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村子。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夕阳里飘着。鸡在叫,狗在叫,有人在院子里喊孩子吃饭。

    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王五和翠儿。

    “以后,”她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用怕我,也不用让着我。”

    她看着翠儿,又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楚寒衣转身进了院子。王五跟在后头,翠儿跟在最后面。三个人进了院子,各忙各的。王五去劈柴,翠儿去灶房做饭,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鸡。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王五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很慢,但很稳。鸡在墙角刨食,狗趴在门口,眯着眼,尾巴一摇一摇的。

    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想那么多,不用争那么多,不用把什么都扛在身上。搭伙过日子,简简单单的,就行了。

    她靠在门框上,闭上眼,听着灶房里的炒菜声,听着王五劈柴的声音,听着鸡叫狗叫,听着风吹过树梢。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听着,人就放松了。

    她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那片绿芽。那是王五之前撒的菜籽,已经长出来了,在夕阳里晃着。不自觉笑了一下。

    灶房里,翠儿端着一盆菜出来,看见她笑,愣了一下。楚寒衣收了笑,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翠儿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灶房。

    王五劈完柴,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他蹲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你真不在乎?”

    楚寒衣没看他,看着院子里的绿芽。

    “在乎什么?”她问。

    王五说:“就是……当妾的事。”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又说:“你要是觉得委屈,咱们可以……”

    “不委屈。”楚寒衣打断他。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轮廓软了一些,不像白天那么硬。

    “我杀人的时候,”她说,“谁管我是正妻还是妾?”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院子里的绿芽。

    “名分这东西,”她说,“有人在乎,有人不在乎。我不在乎。”

    她顿了顿,又说:“翠儿在乎。那就给她。”

    王五看着她,有些陌生,这个人,真的跟别人不一样。不只是因为她武功高,她杀人不眨眼,还因为她不在乎。不在乎名分,不在乎面子,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在乎的东西,他从来没见过。

    他蹲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楚寒衣没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灶房走。

    “吃饭了。”她说。

    王五站起来,跟在她后头。翠儿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盆野菜粥,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馒头。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谁也没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

    楚寒衣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着翠儿。

    “明天去县里换文书,”她说,“你跟我去。”

    翠儿愣了一下,点点头。

    楚寒衣低下头,继续喝粥。王五坐在中间,看看楚寒衣,又看看翠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有点烫,他烫得直咧嘴,又舍不得放,端着碗转着圈喝,喝得呼呼响。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喝粥。

    翠儿坐在对面,低着头,慢慢地喝着。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似的。喝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了楚寒衣一眼。楚寒衣没看她,低着头喝粥。翠儿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喝。

    三个人围着桌子,谁也没说话。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柴火烧得噼啪响。外头的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屋里的油灯亮着,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三个影子,挨在一起。

    楚寒衣放下碗,站起来。

    “我吃好了。”她说,转身往自己那屋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点起。”她说,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王五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翠儿也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月亮出来了,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盆野菜粥上,照在那碟咸菜上。粥已经凉了,咸菜还剩下几块。翠儿把碗收了,拿到灶房去洗。王五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灶房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翠儿洗完碗,出来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王五一眼。

    “你也睡吧。”她说,转身进了灶房。

    王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自己那屋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楚寒衣那屋的门关着,灶房的门也关着。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亮在天上,照着他。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多年以后,楚寒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天的事。

    那时候她已经不是黑罗刹了。

    楚寒衣有时候想,如果那天在衙门里,她没有说那句话,现在会是什么样?

    如果她说自己是正妻,翠儿是妾,那会是什么样?

    翠儿大概不会闹。翠儿那样的人,什么都忍得住。她会低着头,绞着衣角,小声说“行”。然后每天看见她,还是会低着头,还是会绞着衣角,还是会小声说“姐姐”。可她心里会怎么想?她晚上一个人躺在炕上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爹?会不会想起那些年受的苦?会不会恨?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不管会不会,她楚寒衣都欠她的。她欠她一条命,欠她一个家,欠她这十二年的苦日子。她还不清,但她可以还一点。还一点是一点。

    所以她说了那句话。

    她说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样对翠儿好一点。这样她心里会好过一点。

    但文书上,那个“妾”字确实落在她的名字后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第四十九章 夜话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楚寒衣躺在床上,闭着眼,没睡着。她睡觉轻,这么多年习惯了,一点动静就能醒。正屋那边有说话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怕人听见。但他们大概以为隔着一间屋子,又隔着墙,她听不见。

    她听得见。

    四十年的功夫,耳朵比普通人灵得多。风从哪个方向来,树叶落了第几片,虫子在哪个墙角叫,她闭着眼都能分清。别说隔着一间屋子,就是隔着一进院子,该听的也跑不了。她本不想听,但那声音自己往耳朵里钻。

    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嫌弃的味儿。

    “你说你是不是窝囊废?”

    王五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翠儿又说:“这么多天了,你连她屋门都不敢进。你那点胆子,也就配种地。”

    王五的声音大了点,带着急:“我怎么不敢了?我就是……我这不是怕她不乐意么。”

    “她不乐意?她是妾,你是老爷,她不乐意也得乐意。”

    “你可拉倒吧。”王五的声音闷闷的,“她做小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给你面子,你还真当自己是大房了?你敢使唤她么?你见了她不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翠儿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王五又说:“我就是觉得……人家是什么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我是什么人?一个种地的。她能留下来,我就烧高香了。我还敢想别的?”

    翠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你是嫌她老?”

    王五愣了一下:“啥?”

    “她练武练的,身体精壮,看着不算太老,但她都四十三了,”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比你大二十岁。你才二十三,她都能当你妈了。”

    楚寒衣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她知道自己四十三了。她每天都照镜子,看见眼角的皱纹,看见鬓边的白发。她从来没瞒过谁,也没人问过她。她以为没人提,就是不在乎。可原来翠儿在乎。王五呢?他在乎吗?

    她想起那天在衙门里,师爷问她年岁,她说“四十有三”。王五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她以为他不说就是不在意。可现在翠儿提起来了,她才想起来,他从来没说过不在乎她的年纪。他只是没提。不提,是不在乎,还是不好意思提?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上,照在那道被她踢散架的凳子留下的印子上。墙是土墙,不平整,月光照上去,坑坑洼洼的,像她那张脸。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角那道皱纹,用手指能摸出来,一道一道的,不深,但有。她又摸了摸鬓角,头发还是黑的,但鬓边那几根,白得发亮。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

    那边又说话了。翠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在她眼里,你跟三岁小孩也差不多。她走江湖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王五不说话了。

    楚寒衣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干草的味道,是她在山上割的,晒了好几天,铺在褥子底下,软和,也香。她把脸埋在里面,闻着那味道,心里头乱糟糟的。翠儿说得对,她走江湖的时候,王五确实还在穿开裆裤。她十五岁灭门,在山上跟风老头学艺的时候,王五还没出生。她一个人杀人的时候,王五还在村里玩泥巴。她走过多少路,杀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能跟她过到一块儿去吗?

    她想起白天王五蹲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很慢。她看他劈得费劲,过去拿过斧头,几下就劈完了。王五站在旁边,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她那时候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他也许不是觉得她厉害,是觉得她不像个女人。一个女人,劈柴比男人还利索,走路比男人还稳当,杀人比男人还干脆——这算什么女人?

    她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一束月光,照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看着那束光,光里有灰尘在飘,一小粒一小粒的,转着转着就飘上去了。

    翠儿还在说:“你真不嫌她老?”

    王五说:“不嫌。你别老提这个。”

    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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