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41-5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第8/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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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
“回去睡吧。”楚寒衣说,转身进了院子。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一起往镇上走。
王五走在前头,楚寒衣跟在后头,翠儿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只听见脚步声,沙沙沙,踩在土路上,踩在落叶上,踩在碎石子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走了半个时辰,翠儿落在后面了。楚寒衣回头看了一眼,她低着头,走得很慢,像是怕踩到什么似的。脚上那双鞋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鞋帮上裂着口子,鞋底磨得薄了,走一步,地上的石子就硌一下。
楚寒衣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来。
翠儿走到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低着头走。楚寒衣也不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不看谁。
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镇上。镇上不大,就一条街,两边开着几间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衙门在街东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巡检司”三个字。
王五先进去打听。楚寒衣和翠儿站在门口等着。翠儿站在那儿,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楚寒衣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冷还是怕。
过了一会儿,王五出来了,脸上带着笑。
“成了,”他说,“今天当值,能办。”
三个人进了衙门。里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告示,角落里堆着些案卷。一个师爷坐在桌子后头,戴着瓜皮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在写什么东西。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等着。”他说。
三个人站在那儿,等着。屋里很静,只听见毛笔在纸上沙沙响的声音。翠儿站得离楚寒衣最近,楚寒衣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很轻的抖,像是冷,又像是怕。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手指头都白了。
楚寒衣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女人,十二年前没了爹,没了家,嫁了个不喜欢的男人,过了八年不清不淡的日子。现在又要看着自己的丈夫娶别人,还要给人做小。她这辈子,什么时候做过自己的主?
翠儿恨她。可恨又能怎样?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拿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怎么办?她只能忍,只能低头,只能在这间小衙门里,等着别人决定她的身份。
楚寒衣收回目光,看着墙上那张告示。告示上的字迹模糊了,她一个字也看不清。她只是不想再看翠儿了。不是讨厌,是心虚。那双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手上洗不掉的血。她这辈子杀人从不手软,此刻站在这间小衙门里,却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农妇看得浑身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师爷放下笔,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他们。
“什么事?”
王五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师爷,我们……我们来办婚书。”
师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女人,眉头皱了皱。
“哪个是你媳妇?”
王五张了张嘴,回头看了楚寒衣一眼,又看了翠儿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他挠挠头,“两个都是。”
师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个?”他问,“哪个是正妻?哪个是妾?”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回过头,看着楚寒衣,又看着翠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翠儿站在那儿,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发白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又轻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做小。”
楚寒衣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翠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但那双绞着衣角的手已经放下了,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师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寒衣,手里的笔蘸了蘸墨,准备写。
楚寒衣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她说。
师爷的笔停在空中。王五看着她,翠儿也看着她。
楚寒衣当然知道翠儿为什么抢着说做小。她不是想让,她是怕。怕楚寒衣反悔,怕这道门她进不来,怕连做小的资格都没有。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所以抢在所有人开口之前,先把最卑贱的位置占了。她不是在争,她是在求。
楚寒衣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这个念头来得很快,很突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冒出来。她只是看着翠儿那张脸,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忽然觉得——
让翠儿当正妻算了。
反正她是后进门的,翠儿先进门,翠儿当正妻,天经地义。她当了妾,也没人能欺负她。翠儿手无缚鸡之力,连只鸡都不敢杀。她呢?杀人不眨眼,一脚能踢死一头牛。她给翠儿当妾,翠儿敢使唤她?翠儿敢欺负她?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瞬,然后她就开口了。
“我当妾。”
声音很平,很稳,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师爷的笔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着她。王五站在旁边,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僵住了。翠儿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楚寒衣,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师爷看着楚寒衣,又看了看翠儿,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还是皱着。
“你确定?”他问。
楚寒衣点点头。
师爷又看了看翠儿。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那双布鞋裂着口子,露着脚趾头。整个人又瘦又小,像是从哪个破落户里跑出来的。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交握着,指节还在微微发颤。
师爷收回目光,看了楚寒衣一眼。这女人虽然也穿着粗布衣裳,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不卑不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这样的人,给那个缩在墙角的女人当妾?
师爷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蘸了蘸墨。
“姓名?”
“王五。”王五赶紧说,声音还有点抖。
“年岁?”
“二十三。”
“籍贯?”
王五报了村名。师爷记下了,又问:“正妻姓名?”
王五看了翠儿一眼,翠儿低着头,不说话。
“翠儿,”王五说,“姓……姓李。”
师爷记下了,又问:“妾室姓名?”
王五看了楚寒衣一眼。
“楚寒衣。”她说。
师爷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楚寒衣?”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
楚寒衣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师爷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把名字记下了。
“年岁?”
楚寒衣说:“四十有三。”
师爷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记下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盖上印章,递给他们。
“拿着这个,去县里换正式的婚书。”
王五接过纸,看了看,上头写着几行字,他认不全,但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看见了翠儿的名字,看见了楚寒衣的名字。楚寒衣的名字后面,写着一个小小的“妾”字。
他把纸叠好,揣进怀里,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师爷收了钱,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三个人出了衙门。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照得街上亮晃晃的。
王五站在门口,把那张纸又掏出来看了看,看了半天,抬起头,看着楚寒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楚寒衣没看他,站在街边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抱孩子的。人来人往,谁也不看谁。
王五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小声说:“你……你怎么说自己是妾?”
楚寒衣没说话。
翠儿站在门口,低着头,两只手还绞着衣角,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地上,一个印子一个印子的。她哭得很轻,肩膀一抽一抽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王五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哭啥?”他小声说。
翠儿摇摇头,擦了擦眼泪,还是低着头。她的手指还在绞着衣角,绞得那件旧衣裳的衣角都皱成一团了,像一块揉过的旧布。
楚寒衣转过身,看着他们。王五站在翠儿旁边,脸上还带着那副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翠儿低着头,肩膀还在抽,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那身旧衣裳上,照在翠儿那双磨破了口的布鞋上。
楚寒衣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确实笑了。
“走吧。”她说,往镇外走。
王五和翠儿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儿,翠儿忽然快走两步,跟到楚寒衣旁边,低着头,小声说:“你……你为啥要这样?”
楚寒衣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翠儿又说:“本来说好你做大。”
楚寒衣脚步没停。
“我知道。”她说。
翠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楚寒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头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上。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像她做所有事一样,不慌不忙。
“那你为啥……”翠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寒衣没有回答。她自己也不太说得清。或许只是可怜翠儿。或许是自己这二十年争来争去,厌倦了这种总是要强的日子。又或许什么都不是——就是站在那儿,看着翠儿那张脸,觉得让她当正妻也没什么大不了。名分这东西,她若在乎,那就给她。
反正她不在乎这些。正妻也好,妾也好,不就是个名分吗?她楚寒衣这辈子,什么时候靠名分活过?她杀人的时候,靠的是手里的剑。她报仇的时候,靠的是二十年的命。她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谁叫她什么,是她自己。
当妾怎么了?当妾就矮人一截了?谁矮得了她?
她想起师哥。师哥倒是正妻娶了,排场挺大,江湖上都去了人。可那又怎样?他娶的是正妻,干的是下作事。她当的是妾,活得比他干净。
翠儿这种人多半很在乎名分,那就给她。反正她楚寒衣不靠那个活着。
她走在前头,步子稳稳的,一下一下,踩在土路上,踩在落叶上,踩在碎石子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五和翠儿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走了好一会儿,王五忽然快走两步,跟到她旁边,小声说:“那个……你真要让翠儿当家?”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王五说:“你刚才在衙门里说,她当家。你说的是真的?”
楚寒衣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王五挠挠头,又说:“那你以后……真听她的?”
楚寒衣忽然停下来。王五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楚寒衣转过身,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冷冷的眼睛里。她看着王五,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呢?”她问。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没等他回答,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她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这样的人,谁能管得了?”
王五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她说得对,她这样的人,谁能管得了?翠儿手无缚鸡之力,连只鸡都不敢杀。她呢?杀人不眨眼,一脚能踢死一头牛。她给翠儿当妾,翠儿敢使唤她?翠儿敢欺负她?别说使唤了,翠儿见了她,腿都打颤。刚才在衙门里,翠儿抢着说“我做小”,不就是怕她反悔吗?
王五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什么当家不当家的,那就是随口一说。她楚寒衣说的话,什么时候算过数?她说“你当家”,翠儿敢当?翠儿要是真敢当,她一脚就把桌子踢翻了。她就是那么一说,给翠儿个面子,让翠儿心里好受点。
王五挠挠头,笑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翠儿走在最后面,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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