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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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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起床的时候，看见他弟弟房门虚掩，人在里头睡得正香。门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大哥，我昨天有事忙到半夜，睡觉时天都快亮了。为了保养身体，特此请假一天歇息歇息。切记，请不要死命敲门叫我起床。林东一看，弟弟十有八九是恋爱了，这是件喜事，因为如果遇见对的人，爱会让人变得更好。得亏他妈妈从小疼爱，爸爸也算纵容，林放从小就得了根深蒂固的富贵病。有钱人得了这病倒也无伤大雅，因为这病最显著症状就是成天懒散度日，不思进取，现在在他的指导下已经有所改善，还有就是不知生活艰辛，总觉得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更好治了，吃点苦头就行，他今天如此优秀，还不是从小就经历了些历练的缘故。总之，林东坚信，他弟弟虽然有些被宠坏了，但是凭着祖传的经商头脑，虽然被他妈妈拖了点后腿，大体说来还是颗好苗子。他留他在家休息，一个人上班去了。
林放一觉睡饱，已经是午后了。虽然哥哥大发慈悲，批了他假期，林放还是丝毫不敢懈怠，起床收拾了一下，吃了点东西，见天色还早，连忙到他哥跟前报到去了。谁知秘书告诉他林先生下午都不在，说是陪李小姐看画展去了。林放只得到沙滩上去，想吹吹风醒醒脑子。
正值旺季，近傍晚时分，外头挤满了人，其中一张桌子前尤为热闹。服务员不停往来，殷勤的送上饮料和果盘，年轻的男男女女笑声连连。林放知道那一定是江戈——那对双胞胎中的弟弟，曾经，几乎每年夏天他们都会来这里度过。现在，只留下了一个人，依旧醉生梦死。林放听他母亲讲过些过去的事，本地大亨方家的小女儿，从小乖巧懂事，讨人喜欢，只是性格有些害羞，然而到了年纪，却固执的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婚事，莫名其妙跟一个船员相爱了，听说是一名渔船上的维修工。遭到家里强烈的反对后，两人只好私奔。一年后一对双胞胎出生了——江离和江戈。可是他们的爸爸却没能亲眼见过这两个孩子。一次远洋捕捞中，渔船在某地与人发生冲突，到了流血伤亡的地步。母亲只好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娘家，不过据说，她从此以后精神就有些失常了，时常半夜无故在屋子里游荡，或者对着水池喃喃自语，有一次甚至差点把一个孩子扔进水里。方家人后来把她送进了疗养院，两个孩子从此由保姆带大。这两个孩子据说从小疏于管教，异常顽劣，当然他们一直形影不离，其实他们兄妹与他哥哥年纪相仿，他们这些孩子从小就互相熟识了。两年前，一场水上派对，为了庆祝方家与林家的商业合作，那天晚上姐姐离奇溺水而亡。后来一位医生提供了关键证词，他作证说四个月前曾经为这位病人做过心理测试，有轻微抑郁倾向。不过更为严重的是病人似乎对自己的精神状况有所隐瞒，对此，这位医生无计可施。弟弟江戈深受打击，林放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他。后来，他终于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看上去已经走出了阴影，他完美复刻了过去的生活，依旧与一帮无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穿梭于灯红酒绿之间，事实上，许多个夜晚林放经常碰见他。
林放走近了一点，看见他们一帮人正在打扑克牌，有一个身影尤为熟悉，竟然是江离——当然是他的江离。他赶紧上前去，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看到她和江戈成为朋友，这个要么疯要么死的家庭似乎被困在了一个可怕的魔咒里，而他的江离，看起来丝毫不谙世事，她应该离他远一点。
江戈看见林放，打着招呼：“林放，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专心事业了，恭喜恭喜，”他一边说着，一边纠正江离的出牌，“江离，我已经讲过好多次了，你不能把三张六和一张四还有一张五一起出，这样不合规矩。嗯，和一对三倒是可以的。对了，这是我朋友，江离。”他最后轻描谈写的加了一句。
林放接过江离的牌，替她打了一局，江戈大概觉得兴趣索然了，打着哈欠说：“你这么一来，越玩越无聊了。”
林放接口道：“那散了吧，我刚好约了江离吃晚饭。”
“我可不知道，你跟江离是朋友。小离没告诉过我。”江戈意味深长的看着林放说。
“我们刚认识不久，昨天我听说林放在这边工作，想要今天过来见他，刚好碰见你。”江离解释道。
“是你叔叔告诉我你要过来，托我照看你一下。”
“她叔叔，你们……”林放满脸诧异。
“对，我们熟得很。”江戈漫不经心道。
“江戈是我叔叔的好朋友，他们认识很久了。”江离对林放说。
“我和你也认识很久了，也许比你知道的还要久。”江戈朝着江离加了一句。
这么一会儿林放实在理不明白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不过来日方长，当下领着江离先向众人告辞。两人进了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了。林放问道：“昨天晚上的事我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我们一起在海边看月亮，可是最后怎么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看你累得睡着了，不想叫醒你，又急着回去，太晚了我怕叔叔担心。对了，我今天是来找你道歉的，我大概不应该不辞而别。”
“你真的不应该，那么晚，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以后一定不可以这样。不过，我实在没想到你叔叔和江戈认识，他们俩真不像可以成为朋友的那类人。”
江离只是简单的说她叔叔在这里生活很久了，见多识广，什么都有可能。谈到自己的家庭，她似乎并不愿意多讲，只说自己最近一年才到叔叔身边生活，父母都在远方。人们谈到自己的家事，总不免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难言之隐，这点林放再明白不过。刚好他瞥见他哥哥和念生也进了餐厅，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了。他兴奋的对江离讲：“你一定要认识一下我最好的两位朋友，他们也是我的亲人！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他牵着江离的手到他哥哥跟前，跟少先队员领着奖状一样，介绍说：“念生姐，哥，这是我朋友，小江。这是我念生姐，还有我哥。”
他们互相问了好，又让服务员拼了张桌子，便各自坐下了。林东这下明白了弟弟近一个月来时而魂不守舍时而难掩欣喜所为何人了，他真心为他高兴，也免不了隐隐担忧，不用说这世上但凡好事必定多磨，就拿年轻人的性子来讲，他们的热情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转头看了看念生，她看上去很喜欢江离，不过她一般对谁都很友好——只要对方也一样友好，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很难不讨人喜欢。
林放自然最高兴，自从认识江离以来，他的生活仿佛焕然一新，过去觉得有趣的事现在统统觉得有些无聊了，过去觉得无趣的事如今反而最能激起他的兴趣。他们一边喝着东西，一边闲聊。一时，只见李念生朝对面打着招呼：“江戈，好久不见。”
只见江戈拿着一瓶香槟走上前来，挥手示意服务员搬了张凳子，客客气气的坐下了，无奈地说：“我被人爽了约，正不知道要怎么办。巧了，就碰见你们了。”
林东道：“怪了，从来只有你爽约别人，昨天我们等了半个小时，你都没现身。”
“这可不怪我，我那个秘书老是偷懒，成天找不到他人。”
“是他找不着你吧，”林放回道，“昨天我看他满头大汗的在吸烟室里找你，说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昨天的事和今天的我已经毫无关系。”江戈一边说一边努力看着菜单，不一会儿就放弃了，“我看我大概是喝多了，要不就这字太小，反正看不清。你们谁帮我点一下，最好是根据医生的建议，又清谈又好消化……”说罢，他举起酒杯，“来，庆祝我们的情谊，天长地久。”
念生提醒他少喝一点，江戈亲切的拍着她手说：“表妹，还是你体贴我，你就应该搬回我们家来住，我们俩一定合得来，当然，我们现在也合得来。”
林放正和江离商量着改天去潜水，并未注意到江戈讲了些扎心的话，其实念生正是他舅舅方正的私生子。念生拿他没办法，只得让人上了一份醒酒的汤。江戈喝了，觉得舒服了些。此时，餐厅内人逐渐多了起来，江戈背靠过道，时不时有人蹭到他。他有些不高兴了，说：“这里的新装修，哪哪儿我都喜欢，就是这餐厅不大行。太复古了，光线太暗，搞得大家都看不清路。”
“我很喜欢这里的光，我觉得刚好合适，就像你在潜水的时候看着头顶的阳光那样。”江离抬头望着漂亮的大吊灯说道。
江戈立马转头对江离说：“好妹妹，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一定要介绍这位设计师给你认识，当时还是林叔叔介绍我们认识的，因为我要装修一间公寓，一位优雅的女士，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还给我打了折，因为林叔叔跟她很熟，她跟我说，他们还一起去过……”
林东看他越说越要扎人心的样子，连忙打断他：“江戈，我一直以为你不爱聊这些家事。”
江戈愣了一下，似乎打了个寒颤，最后挥了挥手说：“掐指一算，我们几个好久不见了，今晚真高兴。来，让我们欢乐今宵，以后最好夜夜如此。”
大家总算心平气和地吃完了晚饭，期间，只是规规矩矩的聊了一些年轻人普遍爱聊的话题，比如电影、音乐以及青年一代如何担起时代重任之类。饭后，按照江叔叔的指示，江戈要送江离回去，林放虽然不大同意，也只得如此，林东当然是要陪念生一起回去，他可真羡慕他们两个，从小就可以这样亲密无间。林放叹了口气，想到他有几天没有回去看他妈妈了，便在路过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在夜色中叫了一辆车，独自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