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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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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东走进办公室，看见有一个人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脸专注的看着桌上一份文件，不是别人，正是林放。见他来了，连忙笔直的站起来，毕恭毕敬的说：“林先生早，随时听候差遣。”
林东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一副朝气蓬勃又勤奋好学的样子，不由得吃了一惊，看来林放弟弟也不是像父亲时常说得那样一无是处，完全是个游手好闲之徒，从此大概要对他刮目相看。林放见他哥来了，连忙整理好桌面，拉开凳子，立定站好，请他哥坐下。林东刚坐下没一会儿，只见一个司机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拿着一包油纸包着的点心送了进来。林放赶紧接过来，把文件包放到一边，两手捧着点心闻了闻，满眼放光的问道：“哥，这不是念生姐烤的奶油小松饼吗？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我不知道。”
“这么一大包，念生姐可真体贴，还带了我的份了！”
“她不知道你要来。”
正说着，林放已经一口吃了一块，赞不绝口：“真好吃！得让人给我倒杯咖啡来，这大早上的，没有咖啡怎么行……不对不对，我还是自己去吧。”林放出去泡了两杯咖啡进来，继续吃起了点心，正吃得开心，只见他爸爸后头跟着一名秘书进来了，他赶紧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起身站好。林东皱眉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站起来了。
林军先指了指林放，随后又指了指林东，板着脸说：“他既然来了，你就不能惯着他，”然后又指着天花板加了一句：“男孩子，总要有点能耐。”最后沉着脸扫了兄弟俩一遍，拍了拍袖子出去了。
林放看他父亲走远了，才坐下来，垂头丧脸的说：“我从小到大，里里外外找了二十二年，可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能耐。”
林东终于得口气吃了点早餐，喝着咖啡嘱咐他：“去外面把今天的日程安排拿进来，还有，等会儿让清洁工把地毯多吸几遍。”林放跟外头一名秘书拿过日程表一看，排的满满当当：早上10点，公司例会；12点，股东午餐会；下午2点，酒店开业视察；下午5点，财务部例会；晚上7点，与银行沈经理晚餐，初步商讨后续融资。
“哥，行程这么满，忙的过来吗？”
“不用忙，只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到达规定的地方，见规定的人，做规定的事。”
“那谁来制定规定呢？”
“我们的利润，准确的说，就是钱。”
“那我们总能找对通往钱的路子吗？”
“我们最好能。”
林放从小到大还从未操心过经济问题，现在想来，每一份钱都好像是穿过了惊险的迷宫才来到自己面前，不禁感叹道：“这钱来之不易！”
“弟弟，介于你从没缺过钱，能体会到这份儿上也不容易了。”
“难道我们就不用讲点情分吗？”
“大概在公事上，没人乐意讲感情。情分，不如留着点回家讲。”
“这个世界，熙熙攘攘，皆为利益。”
“这种话就不用明说了，最好让贪婪的躯壳披件斯文的外衣。”
“引领我们前进的永远是崇高的梦想……”
“弟弟，你很有天分。”
林放跟在他哥哥后面忙了一天，有他爸爸出席的场合更是兢兢业业，谨言慎行。到晚餐结束之后，才得空透口气。他走出酒店大厅，拾级而下，来到一片蜿蜒在酒店正门前的草坪上，棕榈树和大理石亭台林立其中。再往前是海滨浴场，绵延的沙滩看不到尽头，彩色的遮阳伞点缀在海岸线上，一间酒吧前挤满了人。他想起了江离，自从前天在骗子酒吧见过她之后，他大概永远都忘不了她了。他主动提出到公司实习自然也是为了更方便见她，他热切的想要了解她的一切，可惜现在他对她还一无所知，不知道她身在何处，会怎样度过一天，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还在读书，她的家人呢？一想到她叔叔，林放还是心有余悸，他实在不愿意拨通那个号码，更不用说最近一个月几乎每一天都是艳阳高照。
林放再次见到江离的时候，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半。这期间工作很忙，但是只要一有时间他都会约了李大山到骗子酒吧去，希望某天晚上可以与江离不期而遇。可惜从来没有，她也没有在酒吧留下任何号码或者其他信息。林放觉得他们之间的联系是这样脆弱，除了一张名片之外一无所有。他几乎要以为他们短暂的相遇已经如同海面上的泡沫一样随风而逝了，那天傍晚——仲夏的夜幕开始降临，空气里弥漫着阵雨过后醉人的清新气息，像是对人发出了浪漫的邀约，林放——一半担心自己也许会被拒绝，一半担心也许终于可以与江离相见——惴惴不安的拨通了江叔叔的号码，友好而又礼貌的问他自己是否可以约江离吃晚餐。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大情愿地说：“一个小时后北海路上的“军舰鸟”餐厅，我会把人带过去！”林放欣喜若狂，赶紧预定了位子，又想着要准备什么礼物—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还要讨人欢心，他着实苦恼了好一会儿，最后挑了一张古典音乐唱片，没有人不喜欢古典乐的，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讨厌，就算真的讨厌，也不会表现出来。林放觉得古典的东西总归是不错的，要不然应该早就被遗忘了。等到他匆忙赶到餐厅，穿过外面拥挤的露天座位时，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江离，她的身形早就印在他的脑子里，他甚至梦见过她几次。江离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一本书，林放走到她身边拉开凳子准备坐下来，她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有人……”她抬头看到林放，欣喜的喊出来，“林放——”
“江离，我好想你——”林放探身向前，脱口而出，马上又觉得自己有点造次，一阵风吹得书页沙沙响，又赶紧打岔道，“晚上好，学习使你快乐吗？”
“当然，学习不仅使人快乐，学习还使人进步！”林放看见这是一本关于音乐史的书，不由得佩服起江离来，就像她的叔叔是一位水上运动的专家一样，江离无疑是一位音乐上的天才。“而且最让人快乐的就是，到了第二天你还记得昨天学到了什么！”江离这话可说到林放心坎里了，他一向很少领略到这种快乐，正因为如此，这样的时刻才显得弥足珍贵。
“你找到了学习的真谛，真了不起！”林放由衷的感叹道。
“你也这么想吗？”
“当然！你找到了学习的真谛，还这么热爱学习，你一定是学习的天才，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生！你饿吗？”
他们点了单，看来江离喜欢吃海鲜，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关于音乐的话题，林放送出了他的礼物，江离很喜欢，不过在搞清楚了这东西需要借助于机器才能播放时，她又有点惋惜自己没有那种机器，她叔叔似乎对很多科技产品都有偏见。林放懊恼自己考虑不周，连忙安慰说下次一定悄悄送她一个。他们对彼此都充满了好奇，兴致勃勃的听着对方讲着哪怕最琐碎的话题。不知不觉，晚餐过去了，周围的人也渐渐都散了。两人这才发觉江叔叔并没有按说好的时间来接江离回去，林放播了两通电话，都没有人接。江离解释说想必她叔叔忘了这档子事了，因为他很喜欢夜泳，然后浮在海面上赏月，几乎陶醉于此。林放建议他们也可以去赏月，当然是在岸上。今天月半，月亮最圆不过了。江离欣然同意，两人开车来到海边，月亮已经升的很高，明晃晃的悬在深蓝的天幕上，银白色的月光静静地洒在海面上，远处闪烁的微光分不清是夜空中的星还是过往的船只。海面上没有波澜，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漆黑，虽然是夏夜，却让人感到一丝凉意。偶尔薄云飘过，好像这月亮自己也觉得太清冷，找件纱披上。江离说月色虽然美，然而看多了实在觉得冷清。林放再同意不过，他自己是更喜欢火热的太阳的，又想到江叔叔泡在水里，想必更凉，却还是甘之如饴，人的爱好真是捉摸不透。车里正播着一首夜来香，是林放妈妈平时最爱听的，连带着林放也听惯了。江离被歌声吸引了，凝神听了好久，轻声说：“这首歌是唱给我们的，月光和夜色也是我们的。”
周围很安静，远处城市低沉的轰鸣声隐约传来，林放觉得此时此刻他们如同身处在一座孤岛上，相互依偎，他不仅要今晚的月色是他们的，还要明天的日出，要以后许许多多美好的日子都可以属于他们，而他们将会属于彼此。他内心充满了狂热的爱慕，却不知道要怎么告白，最后只是恶作剧地关掉了音乐，故作认真的对江离说道：“不对，这首歌是我给你的，现在我要听你把她还给我。”
“那你要再给我一次。”林放听罢重新打开音乐，江离低头仔细地听着，想要把旋律都刻在脑子里。时不时的有风吹散了她的头发，拂在林放胸前，他想着要悄悄剪下一束来，就像恋人的信物那样，永远带在身边。
江离听完后又关掉了音乐，开始低声哼唱起来。她的声音很轻，乍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渐渐的每一串音符都像溪水一样潺潺流进脑海里，不知不觉，如同有魔力一般，领着意识蜿蜒而出。到了半路，意识恍然大悟，想要在一片迷宫中回到自己的源头，可是早已找不到来时的路，慌乱中反而更加迷失。
林放在一片浓稠的夜色中醒来，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只有头顶的星空作伴，周围的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浮动着不为人知的情愫，他恍惚记得自己是同什么人一道来到这里，只是记不真切了。回去的路上，一盏盏昏黄的路灯终于点亮了他一片混沌的思绪，江离的倩影浮现在他眼前，他突然意识到了她说的话，最让人快乐的是到了第二天，你还记得昨天的收获。如果今天由昨天决定，明天由今天决定，那么，在他看来，过去的时光早就铺好了未来的道路。根据这番朴素严密的哲学观点，林放觉得他们既然已经拥有了一个美妙的夜晚，没有道理不会拥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