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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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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辆小汽车开进了院子，林东正坐在走廊上，见他母亲热情地迎接了来人，灯光太暗，实在看不清楚人脸，只见他们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林东也抬手招呼了一下。不一会儿，李念生从他身旁的大门走出，她换了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拎着一只黑色皮包，大概是没看见他，鞋跟敲击着台阶，直接朝两人走去。林东吃味地看着三团黑影跟皮影戏似的，一开始有两人依偎着，一人落单，后来剧情发生了变化，落单的反倒成双离去，有个影子成了精，打开车门，念生进去，汽车发动，他们走了。接着就只剩他母亲一个人朝他走过来了。
李婉华欣慰的说：“念生这可怜孩子，一定要找个好好对她的……”
“那不是早就找着了吗？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待她吗？”
“我们不一样，她总要找到另一半，有一个完整的家，从此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可不能再像她母亲那样……念生真是没福气，本该也是个大家小姐，没想到她父亲真是狠心，看着她母亲过世了，都没把她接回家。当年我跟她母亲是老同学，他妈妈可真是个大美人，那时候那些男孩子的情书有一半给了她，还有一半给了我，”回想到自己的风光往事，李婉华脸上浮现了一丝沉醉的笑容，不过稍纵即逝，“只可惜那会儿她年轻气盛，仗着自己好看，拒绝了很多追求者，一心只想攀上豪门，可惜遇上一个始乱终弃的，有了念生之后都没能成婚，念生小时候就只在照片上见过父亲。后来我听说，她父亲终于也见了她几回，可是一直没有认她，她母亲也过得很不如意……”
晚饭过后李婉华有事出门，林东一人走进念生的卧室，她的房间很干净，随处都点缀着鲜花，装在各式各样的花瓶里，一本本书还有装订好的画册整齐的排列在书架上，书桌上除了一瓶白色的雏菊，只有一盏灯，一张和李婉华的合照。这像极了她的性格，凡事都不愿放在台面上，永远本本分分，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心事。林东很清楚，她母亲的遗物都在右边的抽屉里，一只已经旧的不像样的玩偶熊，一本相册，几件首饰，还有一张她父亲的照片，大概林东翻看这些东西的时间不会比念生少，在少不更事的年纪里他曾经就是这样窥探她隐秘的内心世界。而关于他的物品都在左边的抽屉里，不同于右边已经定格的画面，这里面的东西时常在变。他打开最上面一层，看见一份八卦小报，上面一定有一些关于他的捕风捉影的绯闻，林东懒得去看，随手扔在了一旁。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彩色的玻璃灯，漂亮的小贝壳，年代久远的签名照，一支大概早已失效的口红……这些都是念生从他这里赢到的战利品——是他猜不出谜语的惩罚。这是他们小时候最爱玩的游戏，林东时常这么哄她开心。过了几分钟，他拨通了念生电话。
“念生，老规矩，我有一个谜。”林东边说边翻出一个铃铛。
“可是我们好久不玩这个，游戏早就作废……”李念生还没讲完就听见叮叮当当的铃声，林东一本正经的说道：
“没有人可以躲过铃铛的召唤，没有人可以逃脱失败的惩罚，这可是你定的规矩。”
念生哭笑不得，只得让他出题。
“不会失去也不会得到，不会破碎也不会圆满，是甜蜜的葬身之处，也是苦涩的生命源泉。”
电话两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林东先开口了：“好了，时间到，你输了，念生。”
“你要什么礼物？”念生问道。
“我要你现在回来。”林东说完就挂了电话，不让对方有反驳的机会。
他望着窗外，院子里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几只飞蛾扑来扑去，再往外几步远的地方灯光就被一片黑暗吞没了，他很欣慰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钟念生都有可能从他看不见的暗处出现，可是时间似乎过得很慢，他只有焦灼的等着。等待当然是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是自己渐渐老去，却还是一无所有。他很诧异难道念生就没有同样的恐惧吗？还是她的心里也许根本就空无一物，所以永远不会失望？不，当然不是，有很多次他触碰到了她不动声色的渴望，这个曾经可怜无助的孤儿，她当然要人爱她。如果不是命运这些可恶的捉弄，他们也许不用这样彼此煎熬。喜怒无常的命运女神——把她带到他面前，然后又一脸嘲讽的看着他如何去够吃不到嘴的糖。
大概是等得太专注，林东看见一辆出租车驶进院子，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是一阵鞋跟叮叮咚咚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他转头看见念生走进了房间。她一边气急败坏的把桌上东西收起来，一边抱怨：“你什么时候才能别乱翻我的东西？”
林东走近她，低头说：“礼尚往来，我的房间你都看够了吗？”
林东不在家的时候，念生时常也会窥探他的房间，现在被他揭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想找点话打岔，于是问他：“我回来了，现在可以告诉我谜底了？”
林东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小时候我都故意输你吗？我一直想看看你到底想要什么。可惜你没完没了的要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林东注视着她，继续说道：“我一直希望你能跟我要点惊天动地的礼物，譬如让我只能对你好，做你的男朋友之类的……”
念生看他越说越靠近，想要后退几步，林东猛地抓住她的手，出乎意料的低头吻她。他的手指轻轻扼住她纤细的脖子，好像在说其实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温热的呼吸拂在彼此的脸上，融化了她的理智之后，又迅速消散在冷气里。外面是宁静的夏夜，远处似乎有沉闷的雷声，但也许只是谁的心跳而已。念生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推不动，自己倒向后退了几步。林东见她揉着手腕，故作镇定，这是她的好本事，永远不会提及不想面对的事情，装作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问道：“谜底呢？”
“你。”林东炽烈的看着她说道。
念生知晓了谜底，倒是没有怎么开心，也没有怎么惊讶，只是一时找不到话说，从一个死胡同又拐进了另一个死胡同，正为难，只见林东走过来拉着她手，不过这次力道很轻，朝厨房走去。她皱眉道：“我可不吃夜宵。”
“今天不一样，总要纪念一下。”
“纪念什么？”
“纪念你吃夜宵。”
“无聊，没有下蛋的母鸡怎么庆祝孵出了小鸡。”
“拿只烤鸡庆祝。”林东说完打开烤箱，念生看他竟然真的拿出了一只烤鸡，外皮烤的金黄，油脂溢到了盘子上，光泽诱人，一瞬间空气里散发出扑鼻的香味。念生晚饭没吃好就匆匆赶回来，纵然自己意志坚定，还是忍不住不停咽口水。
两人并排坐在餐桌前，林东一只手支着额头，一脸坏笑看着念生。只见念生一会儿眼巴巴的看着烤鸡，一会儿又一脸怨念的看着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就这么喜欢捉弄人吗？”
林东笑道：“念生，何必挣扎呢？人生苦短，今朝有酒，不如今朝先醉。”
“我刚过十六岁生日，妈就不让我吃夜宵了。”
“趁着她不在，正好可以放纵一下，你知不知道偶尔偷偷犯个错有多过瘾？”
“欲望披着克制的外衣现身，最终一定会露出洪水猛兽的真面。”
”不对，欲望是一把火，会周而复始的把你燃烧殆尽，又让你周而复始的获得新生。”
“只会烧掉所有的理智，剩下面目狰狞的外壳。”
“在我看来肯定是你最美的时候。”
“撑不过一个夏天的美，宁可不要。”
“念生，鸡要凉了。”
“你引诱过别人吃他们不该吃的苹果吗？”
林东故意低声在她耳边说：“别人无足轻重，我只喜欢引诱你，看着欲望是怎么一点一点胜过理智，我余生的乐趣可都指望这个呢。”说完抓起桌上一瓶酒，咬开已经打开的软木塞子，豪爽的喝了一大口，接着把瓶子递给她。念生接过来先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带着醇厚的芳香，让人迷醉，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这会儿林东早就撕下了一只鸡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只剩骨头了，正准备再来一点。念生觉得脸上连带着指尖都是热热的，突然拦住林东说：“等一下，剩下鸡腿是我的！”说完抓起一把餐刀，好不容易切开了一大块肉，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觉得好久没有这样痛快过，又跟林东抢过酒瓶来。
两人这么嘻嘻哈哈的喝完最后一滴酒，林东见念生有点醉了，正起身准备送她回房间，李婉华回来了，看见念生满脸绯红，责备道：“念生，第一次约会怎么能喝这么多？”
林东忙解释道：“是回来后我让她喝的。”说着又向他妈走近了几步，悄悄说：“这个陈老师实在不合适。”
李婉华只得叹了口气，念生上前异常热情的抱着她说：“妈，我以后一定要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可不能让我走……”还没说完，差点站不住。
林东连忙扶住她，跟他妈说：“念生喝多了，我扶她回房休息。”
念生半靠着林东的肩走进房间，扶着门把手轻轻对他说：“晚安。”
“你今晚开心吗？”林东注视着她问道。
“晚安。”念生像是没听见，眼神迷离的看着他，继续道着晚安。
“你开心就好。”林东说完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便走出了房间，念生在他身后慢慢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