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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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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溪头瑟瑟波，泼成纸上猩猩色。
夺目入眼的是一纸桃花笺，素白笺中洇落红，如桃花撒满纸上的天下，纵眉翎不谙情.事，也知天下有情人无不借桃花笺题情诗。
洛雪指尖一划，迟迟的停在了落款处，眉翎目光也随之疑惑的逡巡，匆匆一眼虽看不清，但亦可确定那指尖反复摩挲处，根本毫无墨迹。
更令眉翎费解的是，洛雪的反应似乎并无收到情信的欣喜，亦或是？
她也说不清楚那该是怎样的心绪，但至少她没有看到女儿家应有的芳心少艾，反而是平静的近乎冷漠。
罢了，既然是情信，与她所想亦无牵连，眉翎正寻思着这满案的纸笺，药该放在何处，却见洛雪盈盈起身，似不经意的问起：“眉儿可识字？”
摸不清这似有意若无意的一问，她思量半许，避重就轻的答道：“我自小随家母习医，认识的草药倒多些！”
“我……”
话刚开了个头，便停在了期期艾艾的呢喃中，见其欲语还休，眉翎虽有疑窦却未多想。
她理了理案上的纸笺，只想给药碗挪个空，好放下药离去，然而一道飘如轻烟的声调猛的钻入耳际，叫她双脚顿时如垂了铅。
“眉儿可听说过，近日城门皇榜通缉的苏家军？”
猝不及防的一句叫听者不知惊恸了多久，吧嗒一声，药往案上沉沉一放，热息携着苦涩沁鼻，眉翎看着混浊的药液映着自己不甚分明的眸色，冷声开口，“小姐久居闺中，竟也关心这些朝廷战事？”
“皇榜上通缉的苏家军，真的全军覆亡了么？”
院中的孤木前又传来一句沉吟，是一贯凄楚的音调，辨不出悲喜，眉翎暗暗冷嗤，那话，是盼着他们全军覆亡了？还是……？
这江家人，当真是有意思！
“谁知道呢！”
似是在回答又似说与自己听，阳光从院墙镂空的格子里细碎地筛落，将隐在光影里的容颜斑驳得阴晦不晰，声音落下时，她已不徐不疾的转身离去。
只是未行几步，院中又传来撕心揪肺的干咳，一阵沉寂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缓的琴音，隐约还是初见时听闻的那一曲。
那日只听了上阙，高楼满月配上瑶琴一曲，想来应是风月旖旎吧！
眉翎不经意的放缓了脚步，那究竟是怎样一首让世人肝肠寸断的琴曲，当时，不谙情.事的人并不懂。直到又一日，她再次端着药，立在美人榻前，有些谜底，终于开始慢慢浮现。
******
清晨的阳光薄如纱翼，隔着珠帘吻落在梦生泪泚的脸颊。
眉翎端着一早熬好的药，静静的望着榻上斜倚而卧的女子，那样相悖的两抹色彩映衬在一起，竟也柔和出几分窈窕的靡丽。
枯草披霜般蜡黄的脸颊下枕着的，大约是世间上最美的一抹艳红。
药碗轻轻放在案上，榻下皱迭滑落的一角锦缎红衣被捻起，眉翎正小心翼翼的拭去浮尘，一线银光轻扯，还连在衣上的绣花针猝然从一只手中脱落。
榻上人惊觉而起，目光交错的刹那，缎衣被猛的一扯，火烈的红在阳光下惊鸿一现，紧紧的收在枯瘦的手中。
“对，对不起，我方才见它落在地上，所以才，我不是故意……”
眉翎睖睁着望着如受惊的小兽般的人，一时竟不知作何解释，大约她从未想到那样柔婉的女子也有这般凶狠的一刻，似谁敢再碰那霓裳一下，她都会拼了命的发狠。
洛雪似雌母护雏般周身绷紧，目光直盯往院外，不知在警惕什么。
直到确定再无人声时，她方才急急的松开怀中衣缎，约莫是生怕揉出了褶皱，小心的抚了又抚，半晌才意识到榻旁还立着一人，如梦初醒的低呼道：“你不许告诉别人！”
声如蚊讷却有股不容置疑的狠绝，眉翎疑怔间依言点头，手指向案上药，岂料刚欲开口的话又挢在舌中。
随榻上人手轻轻一挥，眸中一片红光席陈，五色锦缎幻彩流离霎时充斥了视线。
虹裳霞帔步摇冠，金钿玉环佩珊珊。纵是没穿过，一眼望去也当明了，那正是天下女子无不艳羡的红霞帔衣。
“好看么？”
忽而柔和的语调叫眉翎收了收有些恍惚的思绪，好看么？该怎么说呢，那凤冠霞帔岂有不好看的？
只是洛雪目光殷殷的托起的却是衣襟的一角，那处，绣花针还连着红线摇摇欲坠，一朵堪堪绣好的花栩栩如蝶振翅。
虽也是极好看，可这嫁衣上绣的竟不是百鸟朝凤，也非雍容牡丹？
那花，眉翎认得，隐隐想起了什么，余光猛然触到院中那株孤树，她虽有疑虑却仍诚然的点头道：“这凤仙花绣的极好，我一眼便认出来了！”
不知是芳心悸动，脸颊如晕染了淡淡的胭脂，还是阳光与霞帔在如纸的面上，交相辉映了红晕，洛雪低眉一笑，兀自呢喃起：“这花似飞凤，头翅尾俱全，要换好几种颜色的线方能绣出，我怕白日里被发现，总躲在晚上绣，时常早上起来看着觉得不好，又拆了重绣，好些日子才绣出这么一朵，我总盼望着能多绣些……”
语调渐渐转的凄婉，想那日摩挲着桃花笺的漠然，与今日捧着凤仙花的殷切，这般判若两人，叫眉翎不禁疑怔，但洛雪方才连说都不许她说，自然也不好多问了，许是女子为情伤怀，大多就是这样患喜患忧的吧？
“小姐记得趁热喝药！”
眉翎小声叮嘱了一句便退下，院中，阳光静悄悄的倾泻，冷寂的东苑只一株独木树孤影自怜，叫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头又添几丝疑惑的阴翳，今年的凤仙花，怎开的这样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