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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敢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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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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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府内院雕栏斗拱,东西两苑遥遥相望。

    三人行至廊檐复回处,一阵潺潺的琴音忽而延绵入耳,隐约是从东苑传来。

    晌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石栏斑驳在院中,若说江府幽冷,那此处则更加清寂,不似中堂花圃群芳争粹,深深如许的庭院只一株孤木,琼枝疏影却不见芳菲之色。

    满院只闻得那婉转低缓的琴音,玉晶珠垂,帘后,一女子挽纱抚琴,玉指起落间有低吟的浅唱。

    音色薄如轻烟,似与院中的孤树互诉衷肠,明明是情曲,却淡漠出几分悲咽来,叫人不忍心打断,似一个不小心,它便会随风飘逝。

    那是眉翎第一次听抚琴人的曲调,若说琴艺之高,那帘后的女子堪称精妙,可低咽的轻唱却偏生给人一种情不知何起的动容。

    瑶琴弦音悠悠一颤,似发觉了来者,珠帘一划,一道眸光轻轻瞟来。

    杏仁目罥烟眉,白裙曳曳纤若飘逸,那样的柔情绰态,只可惜,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连两片桃花唇亦像被拭去了血色。

    “徐妈妈告老还乡了,这是新请的医女,特来照顾小姐的”。

    白芷轻柔的声音亦是压得低低的,不过将徐妈妈暴毙说成回乡,她说着引身后两人见礼,“这位是我们江府江洛雪小姐。”

    伴着一声有气无力的轻咳,女子眼波朝白芷身后流去,未待她开口,一道低柔的声音已自微蹲行礼的人传来,“眉儿略懂些医术,特来此侍奉江小姐。”

    眉翎缓缓抬眸,隔着微卷的珠帘望向眼前的江家小姐,江洛雪,娥眉微蹙愁生双靥,病喘吁吁娇弱无力。

    江中抚琴煮酒,洛桥拈花听雪。

    江洛雪的名字,听闻正是江忠给她取的,她自幼体弱,久在闺中深居简出,其父正是江忠的胞弟。

    洛雪父亲因故早逝,她便一直跟着母亲住在洛城江府,年前其母的猝然病逝,让原本就寡言少语的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徐妈妈的‘告老还乡’,让洛雪身边没了人侍奉,白芷回了江老夫人说再请两人来照顾她,眉翎与墨玉便是这样进了江府。

    江洛雪平日几乎足不出户,上一次出江府还是她母亲病逝出殡,她每日最多也就去给江老夫人请个安。而自从其母离世她身体久病不愈后,连请安都免了,一日三餐皆由下人送至院中。

    眉翎与墨玉是以医女的身份进的府,不同一般的侍女,府中其他琐事不用做,可这煎药送药的事情自然落在她们身上。

    眉翎发现江洛雪药的大多是滋补与祛治风寒的,想那即便是一般的风寒拖了许久未愈,怕也要转为肺痨,更何况这位江小姐身体还如此羸弱。

    说道琐事,数日下来,眉翎发现她不仅甚少言语,更是不过问任何事,这样一位病比西子寡欲清心的人,眉翎实在想不出她会与江家的杀戮有何联系。

    “江小姐的药熬好了!”

    “药熬好了!”

    “熬好了!”

    “……”

    一日三服药,墨玉百无聊赖的往后院石台上一趴,午后阳光的也慵懒几分,鸟语花香,眉翎心事重重听墨玉鼾声阵阵,两人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过了近半个月。

    直到那一日,一封信不期而至。

    春天的日头跟周公定是情人,否则怎会这般春眠不觉晓呢?

    墨玉一个冗长的哈欠之后,伸着懒腰望望正在膳房熬药的人,这主仆关系真是倒过来了,不过谁叫她家小姐从没那些个自命清高的毛病呢。

    她不大意的朝膳房嚷了一声,“我去方便一下啊!”

    说着,她已晃晃悠悠的出了后院,堪堪走至中庭,一小厮碎步跑来,“姑娘,这是小姐的信,劳烦转交!”

    小姐的闺房自是一个男丁不能随意进入的,刚巧碰见了她。然而墨玉揉揉趴着睡僵了的脖颈,懒洋洋道:“小姐的信?怎么还有小姐的……”

    一个信字生生折在喉头,墨玉浑身一个抖擞,此‘小姐’可非彼‘小姐’,一双惺忪的瞳孔骤然放大,她倏的接过了信,贴在眼前仔细瞅了又瞅,没错,是京都寄来的。

    浑身汗毛一竖,她即刻从周公那找回了机灵的脑子,信封从脸前一挪,一张向日葵般的笑脸连连点头道:“好哒!”

    小厮这边离去,墨玉已换副面孔,红瞳眦目的攥着信拔腿就往回跑,一路狂奔差点没撞到游廊木柱上。

    碗中苦涩被迎面扑的四散,眉翎托着正欲送往东苑的药,望着像擎了个火把般跑来面前的人喘着粗气道:“没,没旁人吧?”

    她刚摇头,一封信卷着风生生压住腾起的药气直递到她眼前,墨玉上气不接下气咬牙,“信,江洛雪的!”说罢,还格外强调道:“京都寄来的!”

    信?碗中袅袅绻起的水烟热息无端在眸中漫一层雾气,眉翎单手接过信,那是她第一次见信上的颜筋柳骨,心念骤然起伏却久久未语。

    “我来!”墨玉急不可耐的夺过信,抬手就要撕,动作却忽的僵在半空。

    “停?”

    “停?”

    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墨玉没听错,确是两声。

    另一道自膳房中传出,见是白芷,她惶恐的小心脏才松了下来,不以为意道:“不碍事,等我拆了再找个信封重新装上!小姐临摹起字体来,连本人都认不出!”

    眉翎刚欲再开口,一番郑重又怜惜的言辞已赶在她之前,“不妥!丞相府家书都是寄给老夫人的,这封信是给江小姐的,且直接送去吧,她也是个可怜人!”

    突如其来的安静,空气中凝了僵冷,一时间,谁都未再言语,不知是否各有思量。

    墨玉慢慢转来的面色陡然一沉,“他江家写信派人来杀我们就妥了?”

    虽是低沉的音线却毫不掩饰汹涌的怒气,惊的枝头的鸟雀亦嗖的一声飞起,正午的后院仅剩阳光脉脉自树梢垂下,笼得静立的三人一片冷寂无声。

    “墨玉!”

    一声低叹携了几分轻责,眉翎先打破了沉默,“怎么跟姨娘说话呢!”

    墨玉眉一斜,依旧违拗的攥着信,“她可怜?姨娘这话说的偏倚,我们便不可怜了?”

    “是不妥!”

    不容置喙的音线压下,眉翎面色微凝的开了口,“君子小人之论,我们亡命苟活之人早已无暇顾及,他不仁也好,我不义也罢,抛开这些都不谈,我不是不屑这种行径,是当真的觉得贸然拆开不妥!”

    一席话说的不卑不亢,倘若这信中真有什么阴诡的猫腻,那她断不会这么轻易错过,倘若没有,那她也晓得夫子从小教导的非礼勿视。

    她不是小人也不是君子,一个想要在迷雾般的杀戮中求生的孤女罢了,有没有人可怜,她的命都是故人用血肉之躯换来的。

    谁也不是甘愿作任人迫害欺凌的角,究竟是为何来这江府,这一点,她比墨玉更清楚。

    当然,这些话眉翎没有说,托盘往身前一探,她目光已柔和如初,“把信给我吧!”

    墨玉握着信笺,嘴撇起的弧度随她昂起的头越来越高,见状,她话锋一转轻笑道:“你方才不是说要去方便么?”

    “我,我憋回去了我!”

    信往托盘上狠狠的一掷,‘憋回去了’的人扭头又往外走去,光是那背影想杀人的气场就可见一斑。

    水雾卷着热气被信扑来的冷风一瞬撕散,缓缓又凝结如这转瞬又安静了后院。

    眉翎的话从头到尾都是与墨玉说的,叫白芷竟也一时无言,都是可怜的人,她方才心急阻拦却也没想过伤害这两个孩子。

    正踌躇,一双手已先握了过来,“姨娘!墨玉打小跟我在一起放纵惯了,我替她陪个不是,你莫跟她一般见识!这信,我连药一道给江小姐送去!”

    白芷一愣之下微微点头,望着又一道离开的背影,一口长叹逸出,既有难言的隐晦,又讶然于她这个年纪就有这样沉稳的心性,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咳咳咳……

    未进东苑,便可闻见咳声,竟已是习以为常了。

    “小姐,该喝药了!”

    眉翎已立在案前,伏案的人还恍若不知,案上散满纸笺,不知她正出神的看着哪一张,叫眉翎端着的药一时不知放哪好。

    也罢,正好她也不打算就这般放下药离去,京都寄来的信到底写了什么,说没有半点疑虑是不可能的,但若想窥得一二,也未必要她亲自拆,亲自阅。

    “小姐,有你的信!”

    眉翎略拔高了音调,递出信笺,一字一顿的补充道:“京都寄来的!”

    话音未抹,果见那纤指微不可察的颤了颤,埋头书案的人终于缓缓抬眸。

    想来若不是病魇的折磨,那双杏眼也会是顾盼多姿,只如今失了水灵显得尤为干涸,却是那干涸之中,在触到信的一瞬,迸出些别样的光泽。

    那样的神色,眉翎有些……看不懂,因为洛雪不曾接信,光是凝眸片刻,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递信的手悬得略有些尴尬,她只得见机道:“小姐,我让驿使在府外候着呢,小姐看看可是要紧的事,若是急事小姐即刻回了,我这就给驿使送去,若不急于一时半刻,我便去打发他走!”

    试探的话说完,眉翎目光一瞬不瞬的端望着案前人,不愿错过一丝神色的变化。

    然而洛雪双目似乎瞬息平静的无悲也无喜,眉翎一时看不透,却见玉指终于轻轻启开了信,岂料,信笺展开的刹那,却叫她倏然紧拧的目光缥缈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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