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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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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被识破后面上俨然露了凶色，却并不再阻拦二人，反倒剑走偏锋的往轩窗处奔去。
厢房的窗户半扇掩，半扇开，阳光早已爬上窗棱，窗外一株石榴树花开正好，只是那样灼灼的色彩，浓艳出几分诡谲。
“墨玉，快拦住她！”
说不出为什么，常在军中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兵不厌诈，在迈进医馆之前两人已暗中观察了许久，却不曾发现分毫异样，但若真有人苦心孤诣的给她们设局，又怎会只用一个半老的妇人？
一阵促耳的掀撞声，两人借着推翻的桌椅生生将妇人截在窗前半步。只见她唇一扯，回首悚然笑起：“两个死丫头，不自量力。”
袖口凶器毕露，折射着阴戾的寒光，妇人的目标极明确，刀刀都是冲着眉翎去的。
墨玉即刻抽出她随身带的短柄刀，照着妇人面门就是一刺，那妇人仰面后弯，闪过刀锋，三五招交手，妇人身手虽也不简单，可她未想到两个小丫头竟也会武功。
这军中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习武呢？
剑拔弩张之际，墨玉中招跌倒，眼睁睁的看着刀从手中滑出，眉翎刚欲去捡，一个猛力的脚风兜面灌下，锋刃旋着森冷的光被妇人抬脚踢至门槛处。
气急败坏的转回身的人似乎已没了耐性，她持刀未刺向眉翎，再次朝窗户奔去，这一回，是迫不及待的伸出了手。
一人多高的木柜再次被眉翎撞翻，彻底被拒在窗前的妇人恶狠狠的转过身，追来的刀光上映着的是一副扭曲到狰狞的面孔。
只有那么弹指一挥间，寒光簇闪，犹跌在地上的墨玉来不及相救，眉翎直直的盯着妇人，一步步退到墙角。
瞳孔猝然一紧，妇人手中的刀猛的抬起，一道雪亮的光晃过她眼底。
忽然，四周死寂，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只听见咣啷刀落地的声音，而一把短柄刀却插在了妇人的背后。
顾不上空气中汹涌的血腥，眉翎猛然抬目，对视的目光炯炯中隐着几分疑惑，花白的须发里掺着几缕黑丝，却正是方才医馆中坐堂的大夫，那双深凹的双目，叫她恍然想起，昨晚在街肆上遇见的正是他。
大夫口张了又合欲言又止，他迟疑半晌终回首轻唤了声，一妇人应声徐徐步入。
一袭深紫罗裙，容色素朴。眉翎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巨响，那张面孔能叫她压抑的心绪瞬间崩溃。
虽只是初见，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容颜。只是再见这陌生又熟悉的面庞，一瞬间，逃离雁山前，火烧毛发的焦腥与剑鸣马嘶的凄厉，又如狂风暴雨般摧残着她的每一寸感官。
心口激荡难言，是墨玉先打破了沉默，“白芷姨娘，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姨娘！”
眉翎久久才含悲轻唤了一声，一双手微微颤抖的握来，无需任何言语，那样紧的力度一如被她白妈妈从小牵到大一般，已胜过千言万语。
她眼前的这位妇人，正是白芷。白芷与白芨是双生姊妹，白芨是姐姐，白芷是妹妹。
二人本都是眉翎母亲的陪嫁丫头，只是白芷数十年前就因故返乡，但白芨早就对她二人说过，她有个双生妹妹叫白芷，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这便是为什么两人一眼就能认出她，也正因此发现那行凶的妇人在撒谎。
“小姐，雁山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是医馆掌柜及时通知我赶来的！”
白芷说着望向身侧，原来那一身浅灰色衣袍的男子便是医馆掌柜，只见他躬了躬身缓缓说起，
“小姐，这医馆是夫人娘家的祖业，我本是夫人娘家的管家，老夫人老太爷离世的早，这医馆便一直由我打理着，昨夜……”
掌柜说着眸光一捻，忍不住瞄了眼窗棱，面色亦随之暗了下来，
“医馆这边打从苏家出事之后就一直有人监视着，昨夜小姐突然造访，我虽不得已将你打发走，但随后便悄悄跟了出去，本想一探虚实，毕竟我也不识小姐容貌，更何况你着的还是男装，岂料刚跟出去就发现小姐被人跟踪了！我亦只好佯装路过，顺道提醒一眼！幸而小姐敏慧，及时策马离去，将他们甩开……”
听掌柜抽丝剥茧的说着，墨玉犹疑道：“那昨夜门缝下的信？”
“信正是老奴悄悄塞入的。昨夜我见也没机会与小姐接触，索性抄近道赶在了前头，洛城左不过就那几家客栈，我想小姐总要投宿的，便在那候着。后来摸清小姐住宿后，我前去与白芷商议一番，终未敢贸然与你相认，一来，我不确定小姐的身份，二来白芷现在的身份也不便轻易露面，我们唯一确定的，便是白芷的容貌小姐当认识，故而，我送了那封信却未言明时辰，实则白芷早已在酒楼醒目的位置等候，只盼望小姐能自个认出她来，也好消除我们心中疑虑，岂料后来……”
掌柜捶胸叹气，那后来的事便可想而知了，跟踪的人亦料到她们二人要投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往每家客栈都送了信，只等她今日入瓮。
而掌柜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进陷阱却不敢相认，只因这医馆亦早被暗中监控。
“幸而小姐容貌并不似通缉的画像，加之你昨日又是男装，以至于这妇人也摸不清小姐的身份，否则……”
眉翎眼角猛的一跳，低声追问：“否则如何？”
过午的阳光落在窗上，透着半面金光，阴着半面昏黄，将屋内的光影叠加的莫名的压抑。
“街对面候着几十个侩子手，快刀杀人如麻！召之即来！”
白芷瑟瑟的齿音如冰霜覆下，眉翎顷刻明白妇人为何拼命的奔向窗户了。扶起散倒的桌椅，她忍不住朝窗外探去，身后突起一阵急促的轰隆声，窗前一片妖艳的石榴花在视线里猛的一晃，而她下意识去推窗的手，被一路撞翻桌椅奔来的白芷，死死的捉住。
“这半扇窗切不可开，这是暗号，一旦两窗全开，后果，不堪设想！”
脊背蓦地蹿了一层冷汗，耳边白芷的音调甚至有些气息不稳，但从她惊慌到放大的瞳孔中，眉翎可以想象得到那后果，有多严重。
当她带着满腹的疑惑，木然的捧着伙计早已备好的一包白芷，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医馆时，夕阳已洇红了半边的天。
白芷说医馆不可久留让她务必先行离去，而掌柜在临行之际躬身拘礼说的话，不免让她心头又生了一丝惘然。
医馆二楼的厢房里，此刻，比血腥更浓重的是一股沉沉的死气。齐齐望向窗外的两人，神情无不晦暗而悲怆……
******
街肆上穿梭而过的行人如昼影般擦过眼角，眉翎行迈靡靡的走着，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一股强烈的不安压得她透不过气来，身形一顿，她猛的想起一件事，一件她几乎忽略的事。
“墨玉，你说，白芷姨娘缘何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小姐指的是什么？”
“那半扇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