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隐学园】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晨光(第7/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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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满「哦」了一声,退到走廊。她把围巾裹紧,还是等。等不算听她的,等是她自己要等,心里没底就是坐不住。有人从旁边办公室进进出出,抱着文件夹,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站着。她就站着,站到腿有一点麻。口袋里有一颗奶糖,是给顾星河剩的。她没剥。剥了就不像在等正事,得等出个结果来才对得起自己这份坚持。
窗玻璃外枯枝刮了一下。她把要说的话又排了一遍,排到「不能退」,还是没走。走了就不像一起面对。
沈清言傍晚才到。门在她身后合上。贺老师没有绕,也没有先问成绩。她让沈清言坐下。椅子是硬的。沈清言坐得很直,像在等处分。
「学校会帮你。」贺老师说,语气平静、笃定,一点没有拿这事儿当难题的样子,「校友会那边有做医疗的,具体要对接,可能要等一等,你也别抱太大的期望值等着立刻有结果,这种事讲究个时机。号不是我随口许的,我说了就是要办的,你先把课扛住,家里的事,你不用一个人在电话里耗——山里信号差,越急越听不清,这是常有的事,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沈清言「谢谢老师」说得很轻。她看着贺老师,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还藏着什么。像一份终究要还的人情。又像一张还没拆开的信封。贺老师把一支笔放下,搁在便签边上,像把这件事也放稳。笔是桌上那支,帽没盖。盖不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问「你能拿什么来换」。
「你不用现在谢我。」贺老师说,语气松快了一点,「等有消息我找你,在那之前,睡觉,好好上课。你眼下那青,不像能扛课的样子,小满那孩子会急,急完让她吃饭,你也吃,别都饿着肚子操心。」
她没有问价格。问了就像把「帮」立刻换成「换」。她还想把「帮」多留一会儿。留着的时候,喉咙里那句「要多少」自己散了。散了,人才能先点头。
「我会等。」沈清言说,声音很稳。
贺老师点了下头,算送客。沈清言出门,看见安小满还在走廊尽头,围巾裹到鼻子,只剩一双圆眼睛。看见她,酒窝一下子回来了。回来得太快,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怎么说?」安小满先扑过来,把声音压低,压低了还是热乎乎的。
「进去再说。」沈清言说。
回到 307,苏晚已经把话梅拆开。顾星河坐在床尾,许晏靠门。林夏把毯子从沈清言床尾抖开,又叠齐,叠完才听见那句。
「会帮。」沈清言把围巾摘下来,挂好,「让我等,校友会那边有人,假期也许能有消息。她让我睡觉,也让你吃饭。」
最后一句是对安小满说的。安小满「哦」了一声,自己先摸了摸肚子,才发觉中午那口饭确实没吃完。她把那个没拆的荷叶剥开,咬了一口,嚼得很响,像把「等」也嚼进肚子里。
「那就等呗。」苏晚把话梅核吐进纸里,「等也比干着急强,你妈妈会好的,你好了,她才好,你先把那青养回去。安小满你别光嚼,给清言也掰一半,你这吃相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安小满把荷叶饭分成两半。沈清言看了那一半很久,才接过来,像把「帮」真的放进了嘴里。饭不甜,可不甜也能咽下去。
沈清言「嗯」了一声。毯子还在她床尾。她把毯子再叠了一下,叠到最后一下,手指才松开。
那晚她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窗帘缝里漏进一点白,不是月亮,是楼外的霜。她想起白楼的葡萄糖,想起温老师把顾星河的头发揉了一揉,想起贺老师那句「学校会帮你」,想起自己差点问出口的「要多少」。
学校会把人养回来。
也许,也会把山外的人接住。
只要妈妈能好起来。只要妈妈能好好活着。那么无论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她都愿意走一遭。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在冬夜里一点点安定下来。不是把什么交出去,只是把「妈妈会好」这件事,第一次真正地放进了希望里。希望是热的,热得让她后来才发觉,毯子的一角,不知什么时候被安小满从对面床上拽过来,盖在她手背上。
她没有掀开,就那么由着那点重量压在手背上,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307 里有人翻了个身,动静很轻。窗外的霜还在,屋里的毯子也还在。明天再等贺老师的消息,今晚先睡一觉,眼下这点青,睡一觉总能淡一点。
无声的墙
沈清言和家里通电话,是在那之后一个周三的晚上。
花隐的规矩,宿舍楼不配座机。楼层公共区有一部固定电话,得在规定的时间里打。手机入学时做过「安全加固」,校方的说法是封闭管理,减少外界干扰。
她下去得早。早了也要排队。前面一个女生在跟家里报成绩,声音亮,说高数过了,说食堂香锅好吃,说别寄衣服,山里有暖气。电话那头笑,这边也笑。笑完挂得干脆。轮到沈清言的时候,走廊里有人路过,有人往电梯走。晚风从窗里进来,带着山里的凉。
她在心里把要问的排好:药、号、钱够不够、要不要让老师那边对接,排好了才捏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拨通了。那头的「嘟——」隔着山坳显得格外长。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疲惫的声音。
「喂?清言?」
「妈。」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是我。」
「清言啊。」妈妈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惊喜,和更多的疲惫,「你在学校还好吗?钱够不够花?冷不冷?食堂吃得惯吗?」
「都好。」沈清言说,「钱够,也暖和,食堂什么都有,一天三顿都饿不着。您呢?最近……身体怎么样?药还在吃吗?您可别自己瞒着我,我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沉默里有椅子响了一下。
「妈挺好的,你别操心我,好好读书就行。」妈妈说,声音听着有点勉强,「就是……最近,妈这身体,有点……」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有点……清言,你说什么?妈这边好像信号不太好……」
沈清言的心一下子揪紧。前面那个女生报成绩的时候,信号是好的。好得能听见香锅。
「妈?您说什么?身体怎么了?医院怎么说?」
「妈说……你……好好的……别……担心……」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夹着「滋滋」的电流,一句话被切成好几段。
「妈!您大点声!我听不清!您把医院的名字说一下——」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握话筒的手都紧了。
「清言……妈……没……事……你……安心……读……书……」
然后是忙音。
沈清言握着话筒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她知道妈妈一定有事。「身体有点」的后面,藏着她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东西。医院的名字她没问到。号也没问到。她排好的那几句,一句都没送过去。
可最关键的那句,被切断了。
她又拨了几次。每一次不是暂时无法接通,就是接通了,声音又断成一截一截。路过的学姐看见她站在电话前,叹了口气,语气倒轻松:
「山里信号就是差,习惯就好了,我们这儿一到晚上信号就飘忽,跟闹鬼似的。有些话越急越听不清,你越使劲喊,那头越糊,我也不知道啥原理。下次早点打,人少的时候会好一点。」
沈清言勉强笑了笑,放下话筒。学姐说得像真的。前面那个女生也像真的。真的里面,她这份偏偏听不清。
她没看见,那部固定电话的显示屏上刚刚闪过一行极小的、转瞬即逝的字:
「敏感词拦截 · 已雾化处理」
同一晚,安小满难得拍了一张宿舍的夜景。暖气把窗玻璃呵出一小片白,白后面是梅窗格。她配了一行字:「好久没这么安静了。想家。」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朋友圈显示已发布。平时总会秒赞的几个高中同学,一个都没有反应。连那个最爱评论她吃饭的,也没有。
「奇了怪了,可能都睡了吧。」她把手机一扣,跟林夏说,「走,去开水房,我想泡杯热可可,你要不要?沈清言还没回来,给她也泡一杯,她这几天肯定睡不好。」
林夏点头。开水房的灯是白的。水开了,可可粉在杯底打个漩。安小满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赞。她把屏幕按灭,心里嘀咕这网是不是抽风了。
许晏给高中要好的朋友发了一句,斟酌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的是:「最近课业好重,身体也总是不太舒服,说不清楚。」
她盯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被改过。往上翻,手指停住——她记得自己打过「那里怪怪的」。发出去的却只剩「说不清楚」。
「我打错字了吗?」她转头问陈予白,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你用微信会不会自动改字?我明明打的不是这句。」
陈予白看了一眼,也皱起眉:「山里网不好,有时候会卡,输入法自动纠错也可能。你要不要再发一遍试试?」
许晏又发了一遍。还是那句「说不清楚」,一个字都没变。
「算了,反正也说不清。」她把手机放下,有点没好气,「明天再问她作业好了,作业能说清楚。身体那句……明天也不问了,问了她也听不懂我在说哪儿。」
陈予白把大学物理摊开一页:「那就写这个,这个不会自己变字,纸笔总归是可靠的。」
许晏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拿起笔,写了三行,字仍齐。写完她才把手机扣进枕头底下,那句「说不清楚」就暂时不用再想了。
苏晚躲在被窝里跟闺蜜语音。聊着聊着,闺蜜问:「你们那个花隐到底怎么样?神神秘秘的,管得特别严吧?我看你们朋友圈都没人发了,是不是不让发啊?」
苏晚想说课程有点特别,尤其是身体上的一些训练。话到嘴边,说出口的却变成:
「尤其是选修课挺多的,跟别的学校完全不一样,严是严,食堂香锅还行,你哪天来找我我请你吃。」
她愣了一下。香锅两个字是真的。前面那句她自己都陌生。以为自己嘴瓢。闺蜜在那头喊:「苏晚?信号不好吗?你刚才说选修?我怎么听着奇怪。」
「……没,没事。」她把声音收回来,「就是山里信号不太好,你别问了,问了我也说不利索,我先睡了,明天早八呢。」
挂断以后陈予白从对面床上探过头:「你又聊到几点?明天早八你起得来吗?」
「信号差,聊不利索。」苏晚把手机扣上,「我闺蜜还问严不严,我说选修,我自己听着都傻,怎么想都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那就睡吧,想不明白的事想多了也没用。」陈予白关了灯,「信号差又不是第一天了,傻完再写两题清醒清醒。」
「你让不让人活了。」苏晚把被子蒙到鼻子上,声音闷着,却已经在笑,「行行行,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沈清言放下话筒,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风从窗里进来,手背凉。她又拨了一次。忙音。再一次。暂时无法接通。学姐已经走了,电梯门开了又关。公共区椅子是硬的。她在椅子上坐了半分钟,把「医院」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再举话筒。举了也会忙音,她心里清楚。
她把话筒放回去,放得很轻,像怕再碰出那一串滋滋的声音。
回 307 的楼梯有点长。她走得很稳。稳不是不急,是急了也没用,急也解决不了信号的问题。楼梯转角能听见 308 里苏晚还在跟被子说话。说话是热的,热的过不去电话那头。
安小满正吹可可,看见她,圆眼睛抬起来:「打通了?说上话了吗?」
「通了,但听不清。」沈清言说,语气有点闷,「她说信号不好,前面有人打,能听见香锅,到我这儿就断成那样。」
「山里就是这样,信号跟耍脾气似的,逮谁欺负谁。」安小满把另一杯推过去,「贺老师不是说会帮吗,电话听不清,就……就先等学校那边的消息吧,别老想着非要今晚问出个结果来。你先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夏把她的围巾接过去,挂上:「热的,先喝,你这手怎么这么凉。」
沈清言「嗯」了一声。她握着杯子。可可是热的。话筒还留在手心那种凉。她想把「身体有点」后面那几个字补上,补不上。补不上的那一截,像被什么轻轻拿掉了。她没有把这句说给安小满听。说了,今晚就会变成开会,而开会她今晚是真扛不住。
她没有再拨。
可可喝到一半,她把杯子放下,像还要下楼。安小满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重的是圆眼睛:「贺老师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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