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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尘寻欢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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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尘寻欢录】(三十八、穷空但见两三星)(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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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辨,可宁尘犹记当年听道之时,

    逞能耐向老头提了两问,曹珉众目睽睽之下随口应了几句,可下坛之后竟专门留

    住宁尘,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与他尽心讲解了一番。

    元婴修士,能与没名没姓的炼气期小崽子这般耐心,却也少有。无论是忠于

    合欢宗,还是忠于穆天香,曹珉对的起那传功长老的身份。

    见宁尘沉默不语,耿魄续道:「穆宗主回宗之后深居简出,已有近四个月未

    曾露面,外门偶尔有事,都由曹长老定夺。他见我有心,还传了法宝给我,随时

    可以唤他,以作令行禁止。」

    说到此处耿魄看向霍醉,笑道:「如若不然,我也不敢去找你这灵觉期的麻

    烦。昨日我特意深夜独行,还想看看你是不是会来寻我灭口,没想到你真是算账

    算糊涂了,叫我多此一举了。」

    霍醉赔笑两声,扭脸朝宁尘吐了吐舌头--得亏当时没下手,不然篓子可就

    捅大了。

    宁尘看着霍醉模样,只觉得自己媳妇可爱至极,忍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摸了

    摸她的大腿。霍醉身子猛地绷住,一脚踩在他脚上,让他老实。

    几人围坐桌边,说说笑笑。霍醉不住地偷望宁尘,他竟是难得的轻松模样,

    想来这小子和朋友重聚,极为开怀,不禁也为他高兴。

    只是刀尖行路,轻松的时候却也难长。

    盘中佳肴渐冷,杯中残酒微干。刘春放下碗箸,「嗨」了一声长气。

    「宁尘,你此番回来定有要事。哥哥们势单力薄,却也是勉强堪用的大活人,

    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说。」

    宁尘没有立即答话。他手中的筷子在盘子里轻轻划了两下,搁在桌上。

    刘春见他不言不语,脸颊一抽就要继续开口。耿魄伸手在他腿上按了按,静

    静地看着宁尘。

    宁尘并不看他们,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缓声道:「我要合欢宗回到原来的样

    子。」

    他若说偷个东西、杀个仇人,耿魄都不怀疑。可合欢宗已被五宗法盟坏成这

    般模样,死死地压在头上,恐怕千百年也不得翻身……想要回到原来模样,那不

    是痴人说梦吗?

    耿魄不吱声,刘春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哭音儿。

    他酒喝得有点儿多,虽不至于搅乱神智,却也放纵了心绪。

    「原来的样子……原来什么样?宁尘……原来咱们都是外门的,练气筑基!

    杂役一般!人家欺负咱,咱还得跟人捣拳,捣个鼻青脸肿!你看看现在,现在我

    是副堂主,耿魄是堂主啦!」

    他声音愈发凄烈,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我现在锦衣玉食,宗门进项都要从我手里过,多大的权柄,你懂不懂!外

    面世家都派人来试探我联姻之意,以前比得了吗,宁尘!干嘛还要回去原来的样

    子?你叫我们怎么回去?!」

    刘春说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他声嘶力竭,却字字诛心。

    诛的是他自己的心。

    刘春戾气渐散,重新软回在座位上:「宁尘……出事之后,你一走了之,我

    们却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宗门一破到底。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我们都忍不住要问自

    己,明天是不是会更坏,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后来我们不问了,因为我们终于明白,想要好起来,就只能靠自己。现在

    合欢宗还能在立这儿,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是因为耿魄!是我们这些没走

    的人,一脚一个血印子踩过来的!」

    「回去原来的样子,说的多轻巧啊,宁尘,上下嘴唇一吧嗒便能出音儿。可

    宗门现在是罩在浩天宗手里,我不管你有多大的谋划,你只要败了,我们所有人

    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宁尘静静听着刘春的嚷叫,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说话。此时的刘春是如此陌

    生,宁尘还从未见过他的这一面。

    他望了刘春很久,终于缓声道:「那么,现在就是你想要的吗?修修补补,

    拼力支撑,然后等上面的元婴分神动一动指头,便作灰飞烟灭。」

    宁尘说的话,刘春难道不知道吗?所有外门弟子全都知道。

    刘春抹去面上眼泪,在座位上重新坐正,淡淡地说:「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他从来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敢希望。那些不见天日的期盼,是留在心口的

    刀。

    「你们没有办法,我有。」

    刘春还未说话,耿魄抢先开口:「宁尘,你智广而多谋,我们都是服气的。

    可就凭我们几个,又能成什么事?」

    宁尘洒脱一笑:「行事不在人多,两三点星火,亦可燎原。」

    他打开手掌,将一枚药丸亮在众人眼前。

    「刘春,你区区一个凝心期,我的谋划不能与你细讲。你若有意助我光复宗

    门,便服此药,以保机密不泄。」

    刘春愣呆呆看着宁尘,颤颤伸出手去。宁尘却将手缩回两寸,沉声道:「思

    忖清楚,不可回头。」

    刘春尚在犹豫,耿魄却打横里抢先一步捉了药丸,一把送进嘴里,朗声道:

    「我--」

    没等他说完一个字,宁尘已纵身扑将过去,一拳打他肚子,又狠狠一巴掌呼

    在他后背。打的耿魄呕哇一声,将那药吐在桌上。

    「我他妈就这一颗!!凝心期怕搜魂术,你金丹期抢个鸡巴!!」

    耿魄咳嗽半天:「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霍醉在旁边捂着嘴直笑,刘春更是垮下了一张脸。他捡起药丸叹道:「唉,

    我这辈子也没什么主心骨,不是听你的,就是听耿魄的,你俩都定了,我还怕什

    么。若能过上一日原本安心无忧的日子,却也不赖,也无非赌上烂命一条……」

    他蔫了吧唧说着话,动作却再无踟蹰,嘎嘣一口将药丸咽了。

    宁尘、耿魄和霍醉都楞了,直勾勾看着他。

    刘春苦笑:「怎么?都觉得我没这心气儿吗?」

    宁尘僵硬摇头:「那药丸是耿魄刚吐的……你也不洗洗……」

    刘春:「呕--」

    宁尘上前死捂着他嘴没让他再吐一遍。刚才拍耿魄速度快还则罢了,他这都

    下肚了,再把刚才吃的饭一并哕出来,谁乐意去那一摊荤荤素素的里头找哇。

    刘春给自己扇了俩大耳贴子,跑旁边橱柜咕咚咕咚灌了一壶水进去,这才稳

    住肺腑。耿魄在旁边看着他,哭笑不得,一个劲儿摇头。

    宁尘也笑着,待他坐回位子,才悠悠道:「你怎么也不问问给你吃的什么?」

    刘春软塌塌坐那:「灭口的药吧?我要被人捉了,就靠那药自尽。」

    「你也太不把我当人啦,我能给自家弟兄吃毒药吗!」

    「那是啥?」

    「销魂食脑蛊。」

    刘春一蹦三丈高:「是虫砸?!」

    宁尘伸手给他按住:「别怕别怕,名字吓人,却不伤人。」

    这销魂食脑蛊乃是花允清临别时送给宁尘的蛊虫之一。本蛊封于药壳之内保

    存,需用时以真气化消,即可令蛊虫生效。此蛊侵入紫府,泌出药力,能让人忘

    却数月内所做诸事。万一刘春被抓,也没人能从他这里撬出任何宁尘的消息。

    听了一番解释,刘春稍稍安心。他抓挠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

    「虫子也吃了,总能说了吧?」

    宁尘没有着急,又递给耿魄一只小盒:「耿老大,这枚给你。

    他们要是把你抓了,这符可以助你逃命。」

    这东西是吴大少送的,宁尘仔仔细细把用法教了耿魄,听得耿魄只咂嘴。

    「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宁尘哼着鼻子:「你们在这儿「一脚一个血印」,我就闲着啦?这都是东拐

    西抢费尽心思薅来的宝贝。」

    刘春这辈子也是难得激动一次,此时被宁尘揪着话把揶揄,臊的可没脸了,

    差点钻桌子下面去。

    耿刘二人都没见过太多世面,这一蛊一符功效之诡奇已远超他们想象。这一

    番下来,竟真对宁尘生出了几分信心。

    耿魄收好符箓,坚声问:「那,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宁尘微微一笑:「我们没了什么,就要找回什么。」

    刘春一拍大腿:「我懂了,是尊严!」

    宁尘和耿魄一起翻起了白眼,刘春臊眉耷眼把嘴闭上了。

    耿魄思忖一番,恍然若悟,口型作了一个「龙」字。

    宁尘对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耿魄眉头紧皱:「这如何行得?难道宗主她……」

    「胎光应该就在内门。若将宗主复生,我们自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这字眼,对宗门弟子有着千钧分量,在他们心中合欢宗真正的宗主

    只有一个。耿魄与刘春心绪骤扬,彼此对视,一时间精神大振、欣喜万分。方才

    宁尘的豪言壮语不是空口白牙,再复宗门的契机已然真真切切。

    宁尘自不像他们那般激动,只稳声道:「我另有帮手,已在宗内四下搜寻。

    你二人不可擅自妄动,更不要四处打探,我这边有了消息,再找你们商议。」

    宁尘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不高兴和蠢蛋称兄道弟。耿魄刘春虽没有出类拔萃

    的智谋,但论起行事分寸也绝不是碌碌之辈。只要嘱咐到了,宁尘便不怕他们这

    边出什么差错。

    刘春搓着手:「你就放心吧!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

    话正说着,霍醉突然一把抓住宁尘腕子。

    「翎姐回来了!」

    宁尘一惊,怵然起身:「你如何知道?」

    「我们约好,她回来时会以法纲震我,以确保清元畦是否安全……她方才震

    了三次……是受了重伤!」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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