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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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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3/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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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何大队。

    我恨他,恨得不行。因为他出卖了我们对他的信任,或者说,是我对他的信任。

    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我知道怎么报仇,因为我了解何大队。

    我们都了解他。

    我的眼中的火焰在燃烧。

    我的冰冷的躯体在发热。

    我的骨骼在咔咔作响。

    写到这里我自己都打了个寒战,这怎么会是18岁的我呢?怎么可能呢?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啊,怎么会呢?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你不承认都不行。

    事实就是我要跟我们的何大队报仇。

    我主意已定。

    马达睁开眼睛:“你个龟儿子怎么还不睡觉啊?”

    我的目光转向他,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我摇头,我知道我吓着他了:“没事。”

    “怎么了?”马达披上外衣过来坐在我的行军床上,“你小子又想啥子呢?”

    “咱俩是不是兄弟?”我认真地问他。

    马达就摸我的脑袋:“你没发烧吧?”

    我拨开他的手:“没有。”

    “当然是啊!”马达纳闷儿地看我,“龟儿子你发神经啊?”

    “是兄弟你就帮助我!”我看着他说。

    “说。”马达问,“啥子?”

    “我要脱逃。”我看着他说。

    马达看看四周,低声地说:“都有这个主意,明天咱们跟干部商量一下。”

    “不,”我说,“我一个人逃。”

    马达看我:“你疯了啊?一个人你逃得出去吗?”

    “是兄弟你就帮我。”我认真地说。

    马达看着我:“成,你说吧,你怎么逃法?说不服我你就老实睡觉,明天咱们跟干部商量。”

    我就对着他的耳边说了自己的法子。

    马达边听边笑:“你个龟儿子还真有一套啊!这法子也就你想得出来,太他妈的鸟了!”

    我们就准备。

    半小时后,小庄的脱逃行动开始。

    我捂着肚子嗷嗷乱叫,马达从床上爬起来:“龟儿子你怎么了?参谋长!高中队!你们快来看啊!”

    然后大家都起来了,参谋长就摸我的头:“没发烧啊?”

    我的脸上绝对是汗如雨下。

    我的叫声绝对是嗷嗷可怜。

    我的表演绝对是真听真看真感受。

    大家都急了,不能不急啊,我是大队最小的兵啊!

    参谋长就问:“他割过阑尾没有啊?”

    马达就说:“他这么小肯定没有啊!”

    参谋长就着急了:“是阑尾炎吧?”

    狗头高中队也急了,我没想到这个孙子这么着急。

    他冲到帐篷边喊道:“哨兵!哨兵!”

    哨兵就赶紧跑步过来敬礼:“首长?”

    “我们一个兵病了!快送你们医务室!”

    狗头高中队一指我。哨兵就进来一个,拿手电照我。

    “照他妈的什么照!”马达就吼叫,“没看见我兄弟什么样子吗?赶紧送医务室!”

    哨兵在犹豫,他是不敢做这个主。

    参谋长就急了:“我告诉你啊!他是我的兵,出事了你负责!”

    哨兵就赶紧立正:“首长!我去找我们中队长!”

    “赶紧去!”狗头高中队就喊——我还真的不知道这个孙子还有点儿人味道,但是我对他的观点始终就没有改变过。孙子就是孙子,谁让他一直锤我来着!也难说他是不是表演是吧?

    我又嗷嗷叫了一会儿,猫头警通中队长来了。

    我们参谋长就说话了:“你看看我们这个兵的情况!赶紧送医务室啊!”

    猫头警通中队长就敬礼:“是!赶紧送医务室!”

    俩猫头兵就来抬我。

    狗头高中队就穿衣服:“我跟着去吧!他身边得有我们的干部吧。”

    猫头警通中队长赶紧拦着他:“老高你就算了,我又不是不认识你!你那两下子我还真不一定弄得住你!换个人!”

    参谋长就说:“我去。”

    猫头警通中队长也为难。

    我们狗头参谋长的大名也不是吹的啊!

    “让我们班长去!”我艰难地说,然后又是嗷嗷叫。

    “好好我去!”马达班长就穿衣服。

    “好,那你去。”参谋长就说,“万一是阑尾炎赶紧报告我!”

    “是!”马达就点头穿鞋子。

    “放心吧。”猫头警通中队长就说,“如果是阑尾炎,我们就给他送医院。”

    “要送就送军区总院。”我们一个弟兄冒出来一句,我们弟兄就哄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的开玩笑!”参谋长就吼。

    弟兄们都不笑了。

    马达就背我:“走!不要紧吧?”

    我含糊点头,还是嗷嗷叫,豆大的汗珠哗啦啦下来。

    我们就出去了,俩猫头兵一个前面打手电,一个后面押着我。

    医务室自然也是帐篷,是个男干部。

    我就被放倒在床上检查。

    医生刚刚俯下身子要检查,我一个锁喉就给他按住了。

    俩猫头兵马上就拿枪要拉栓,马达咣咣就是两个重拳啊!这孙子的拳狠着呢!俩猫头兵都捂着脸,眼睛都花了。平时马达戴着散打手套,我戴着护具都觉得跟庐山升龙霸似的,何况现在俩猫头兵什么都不戴!

    医生是不会武的,我控制他跟控制小鸡似的。

    马达一个胳膊一个,夹住俩兵脖子。俩兵谁都喊不出来,想动手马达就使劲儿,他们就喘不上气来。我上来就是两脚踢在他们脸上,这两脚是绝对狠的,因为我心里恨啊!我还穿着军靴,你想想他们俩的滋味!

    我拿出他们身上的手铐给他们铐住,还用胶带粘住嘴。真是一家人啊,手铐和胶带都和我们一个型号的啊!因为没有多余的手铐了,我就直接用胶带把医生的嘴粘住。

    一人一把95枪一把92枪披挂好了。

    马达就拿一个猫头兵身上的手榴弹。

    我已经拿了四个了,但是我一伸手:“都给我!”

    马达就一愣:“干啥子啊?”

    “都给我!”我眼睛都冒火了。

    “好好给你!”马达就都给我。

    我就有了八颗发烟手榴弹。

    我们小心地出去了。

    黑夜,探照灯在晃。

    发电机嗡嗡响着。

    隐隐约约,我听见什么音乐在响。

    马达在前面,一看我往相反方向走:“你干啥子啊?车场在那边!”

    我不搭理他:“你自己走吧!”

    马达急了,但是不敢喊:“你去干啥子啊?那边是猫头的大队部!你找死啊?”

    “哗啦”一声我拉开95枪的保险,继续大步跑去。

    一个猫头哨兵看见我了,就喊:“口令?”

    马达没法子了,一下子跳出来嗒嗒嗒就一梭子空包弹:“去你奶奶的!”

    猫头哨兵纳闷儿地看他,这才醒悟过来赶紧吹哨。

    马达向一边跑去,边跑边打枪:“龟儿子来抓我啊!”

    我知道他在引开猫头兵们。

    但是我没有时间感激他,因为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我冲向猫头大队部!

    我的心中都是恨意!

    一个猫头兵冲上来拦我,我起脚就是一个凌空边踢,他被踢中脖子在空中一个后滚翻重重摔在地上!

    第二个猫头兵上来锤我,我低头闪过他的拳,然后重重的一枪托砸在他的肚子上,只听见一声惨叫!

    我继续冲向大队部。

    我听见身后人声嘈杂,我知道他们在追我但是我不回头!

    我知道老猫在什么地方,因为我听见音乐响!我知道是交响乐!

    我知道野战军听这个玩意儿的干部不多,所以我敢肯定老猫就在那儿!

    我冲进大帐篷。

    帐篷角落有一个老的唱片机,磁头沙沙响着,音乐完了但是没有人去换唱片。

    一个瘦子背对着我,穿着迷彩服,头发微微秃顶。

    我知道他就是老猫!

    “看来我还真小看你小庄了。”

    老猫头不回头地说。

    外面的猫头兵跑向这里还在叫喊。

    我拿出一个发烟手榴弹拉了弦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黄烟起来了。

    我又拿出来一个发烟手榴弹拉了弦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黄烟又起来。

    我一口气扔了八个发烟手榴弹。

    帐篷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黄色烟雾。

    我知道很呛,但是老猫没有咳嗽,我也不能咳嗽!

    我们就那么在里面待着。

    然后很多手把我拖出帐篷,按倒在地下就开锤。

    我就不吭气任他们锤!

    奶奶的!我看你老猫怎么收拾我!

    我看见那双锃亮的大牛皮靴子出来了,站在我的面前。

    我被猫头兵按倒在地上,所以我只能看见靴子!

    “停手吧。”

    我听见老猫淡淡地说。

    猫头兵们都一愣。

    “这个是你的了。”

    我抬头,看见一个东西慢慢飘下来。其实当时的速度不慢,但是我回忆的时候总是能看见慢动作。没有办法,我回忆的时候就是这个德性!

    胸条。

    一个蓝色的胸条慢慢飘下来,落在我的眼前。

    我被猫头兵们拉起来。

    我流着鼻血看见了老猫的脸,还是那么似笑非笑。

    我就那么看着他。

    老猫淡淡地看着我,撕掉我的胸条:“这个是我的。”

    这没什么说的,我们同归于尽,我的胸条本来就应该撕掉。

    “致电导演部和蓝军战区司令部,我退出演习。”老猫对身后的一个猫头干部说。

    干部一怔,但是还是立正:“是!”

    老猫看看我的军衔:“上等兵,我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从来没有中过一枪一弹。我第一次被意外袭击,就是被你!”

    他慢慢抬起右手。

    我以为他要锤我,所以就梗着脖子。

    但是他的右手给我敬了一个军礼。

    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傻了。

    猫头兵们放开我,我还不知道该不该还礼呢。老猫已经转身走了。

    夜色中,我看到他孤独的瘦瘦的背影。

    夜色中,我好像听到交响乐的旋律。

    夜色中,老猫的背影渐渐消失了。我还在那里站着。

    我阵亡了。老猫也是。

    一个上等兵。

    一个上校。

    你们觉得值得吗?

    两个人的地位如此悬殊。

    但是,你说哪个更贵重?哪个更卑贱?

    你们说得出来吗?

    关于老猫,我后来只见过他一面,就是演习结束以后他去和何大队叙旧。

    据我所知,半年后,老猫死于一次意外的车祸。

    事情就是很巧,那天他的司机结婚,临时换了个新手。

    老猫的三菱吉普车和一辆运煤的大卡车接吻。

    于是,老猫死了。

    其实,客观来说,老猫是个非常难得的特战指挥官,甚至可以说是个天才,他其实真的比何大队要高一筹的,也许是因为具有艺术思维的缘故。如果他不死,我想应该是会比何大队现在的地位高的,他也更年轻,学历也更高。

    但是生活就是这样。最优秀的天才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了。这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

    你们不愿意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因为事实总是不那么容易被人相信的。

    17.兵歌(13)

    我停止写作几个小时的原因,是想让自己彻底清醒一下,能够理智地看待我的特战生涯中的这段伤心往事。当年的小庄不怕死,别说是演习,就是真的战争,只要一声令下,小庄就敢赴汤蹈火。士兵的鸟其实就是这个概念。

    但是我不知道那件事情我到底该怎么看待,我现在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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