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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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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9/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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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呢?就因为他们是小兵?可是你知道这些小兵吃了多少苦吗?是个兵就要吃苦,享福只是部队内部军兵种分工不同相对的,大院里面的兵也比我现在苦,起码我不用再去门口站军姿。用看待一个弟弟的眼光去看待这些小兵吧,他们还没有完全成年就离开了爹娘,是真的不容易。对他们小小的不自信的虚荣,请报之以理解的微笑,别让他们脸红得恨不得赶紧找个厕所摘下来。毕竟,他们真的还是孩子。孩子有犯错误的时候,有衣服故意穿不整齐、帽子故意戴不好的时候,有青春期叛逆要骂人、要打架的时候。这种时候,其实真的和军人的身份没有关系的。我相信绝大多数小兵是好的,就算是那些操蛋小兵,战争来临的时候他们不也要上战场吗?当然,逃兵和叛徒不在我叙述的行列,因为他们配不上小兵这个称号,连个汉子都算不上。呵呵,又扯远了,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

    然后我们上了天,准备跳。狗头高中队自然是第一个,这孙子对“极限冒险运动”的一切事务有着极大的瘾头。常常是我们跳完了就蹭别的单位的架次跳,挨白眼也愿意,不让跳就眼巴巴地看着,没见过他那个可怜样,最后别的中队领导不忍心了:“好好你跳吧。”他就高兴得跟玩鹰的时候一样。这个面子其实真的不是谁都给的,国家穷,军队穷,所以航空汽油要珍惜,也就那么多架次,你想跳就跳啊?所以我说狗头高中队是我在接触“人性”这个词语以后第一个反馈的对象,除了对他的印象太深之外,就是这孙子绝对是人性多面的一个典型分析案例。

    狗头高中队站在舱门两眼冒光,然后就出去了。他在空中伸开四肢,姿势绝对标准,然后“嘣”的一下拉开伞绳,先是一个带着绳子的小包出来,接着那个小包一下子打开,从上面看绝对是红白相间的鲜花在绽放的感觉。然后接着有人下去,我是第七个,马达是第六个,生子是第八个,后面还有两个老鸟。

    我真的是极其兴奋,因为我当时也对这种狗日的运动喜欢得不得了。我在空中伸开四肢,空气一下子把我托起来然后就放下。我体验着那种自由的感觉,真舒服啊!绝对是天地之间唯我独尊,鸟得不行。然后,我心里数到规定的数字就拉伞绳。

    伞绳拉了,我没有等到动静。背后的主伞没有开。**!我脑子一下子就蒙了,知道出现险情了。然后我再拉还是没有开。我就这么自由坠落,跟一颗炸弹一样扑向越来越近的地面。不一样的是,炸弹这种东西下去就是弹片飞溅,地动山摇;我下去就是血肉飞溅,地面安静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的老天爷啊!我拉了好几次都没有什么反应。我看着地面越来越近,不知道具体是多高,也不知道我在空中自由坠落了多久。但是,我确实清醒过来了,赶紧拉备份伞的伞绳,备份伞没有故障,“嘣”的一下打开了,我心里稍微轻松点了。这下子下去不至于五颜六色哪儿都是,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但是马上我又听见“嘣”的一声,我一抬头就惊了。狗日的主伞又开了!我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主伞和一个备份伞,一个背后、一个胸前,跟夹心饼干一样把我这个肉馅夹在了一起。然后两个伞的伞绳在空中搅拌在了一起。

    白色的伞绳在天空就那么缠绕在一起,越来越紧,就跟原来就长在一起的一样!哪个都没有绽开,因为它们长到了一起。这是在任何教材上我都没有见过的险情!我就赶上了,你们说不是命还有什么解释?风飕飕地从耳边过,我就那么自由地从800米高空坠落。你们见过吗?我自己都没见过,因为我是当事人,我不知道我从地面看是个什么德性。我只能看见头顶的那两张长在一起的伞。

    我确实当时比较鸟,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伞赶紧拽下来,拽下来后接着怎么办我没想过。反正我就拽啊拽啊,把两个伞都抱在胸前,然后我就准备着陆了。我不记得自己距离地面有多少米了,大概50米,甚至更低。问题是我他奶奶的这样下来是个什么德性?我们原来规定的着陆动作是双腿微弯,这样会有一个缓冲。但当时我要是这样,腰一下子就会坐断。

    我当时的判断就是奶奶的腿不要了也罢,但上半身不要残废!总不能全身残废吧?!我就心一横,把腿在空中蹬直了。奶奶的!老子不要这双腿了!但是老子保住上身成吗?!这个要求对于一个18岁的小兵来说过分吗?!然后我就感觉到自己的脚真的接触地面了。等我清醒过来已经在救护车上,我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四分五裂,胳膊、腿居然都能动!就是两只脚后跟子生疼。

    马达他们告诉我,地面有一块农民刚刚翻过的下坡的麦地,我正好落在这个麦地里面堆成垛子的麦秸上。我落下来然后弹起来,但是下坡的麦地是个缓冲,我弹着身子在翻好的松动的土壤上面滚,一直滚到平地上。救护队开车冲过来的时候,我居然还站起来跟他们笑笑,然后我就晕倒了——这些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只有脚蹾了一下,身上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不知道你们相不相信,但这是真的。第三天我就重新跳了,那时候脚后跟子还疼着呢。你们知道狗头高中队是个什么鸟人了吧!

    不过我那时候确实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作为狗头大队的特勤分队,大灰狼尖牙上牙尖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不能让这颗狼牙失去锐利。因为我是其中的一个战斗员,这没什么可以说的。当兵不就练武吗?这点劳什子我都整不明白,我还当什么兵呢?

    传奇吗?我真的不觉得,因为这就是我的命。我这个小兵的命好。

    只有命这种解释,还能有什么呢?

    10.狗头上天(4)

    很多年以来我最拒绝看的就是跳伞运动的节目,到现在都是。我确实没有觉得跳伞有什么新鲜的,跳得多了,你也会这样。最关键的就是,我不愿意再看见那种云母或者红白颜色相间的鲜花似的东西。虽然那天以后我还是时常在天上跟云母或者鲜花一起飘下来,但是我一旦离开部队,就会忘记这些,永远不再提起。因为我忘记不了那天,所以一直强迫自己忘记。换了你,你会忘记吗?你会不会强迫自己忘记?但是你敢忘记吗?不敢。矛盾就是这个意思。

    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很久,到底说还是不说?因为确实是一件不能回忆的事情。想起他们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我就觉得难受,难受得能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面一天。但是我想起了他们,我又不能不写,不写的话我还是什么男人?虽然我现在已经承认自己不是个男人了,但他们是男人,是真正的男人。我必须写他们,我不想掩饰我心中的撕心裂肺,他们的名字不能在世间传颂,但是他们的英魂应该得到尊重,得到永远的尊重。

    是的,我们应该尊重他们。他们是中国陆军特种兵的英魂,他们是中国士兵的英魂,或者说——军魂。军魂,就是这些平凡、憨厚的生命铸就的,而不是什么将帅或者伟人。他们永远和我们的国旗在一起,永远默默无闻。但是他们的笑容,他们的眼睛,在我们的心里依旧栩栩如生。因为在这个地方,他们不曾消失过。

    如果你在洗澡,你会一下子扶着墙再也站不住,捂着自己的心口,然后抬起头哇哇地哭,温水和热水就一起混合着,流进这个城市的下水道。而这个城市,不会因为这些泪水有任何改变。

    他们是普通的小兵,黝黑的脸,瘦削的脸,憨厚的脸,笑起来就是一嘴白牙。这样的脸,你在街上看到,不会想到尊重他们。因为他们是普通的农村兵,他们要是好不容易进城一趟,会跟过年一样高兴;他们会在军卡的后厢好奇地伸着脖子往外看;或者他们会小心翼翼地跟你问路,然后还小心翼翼地对你说谢谢,你要是懒得搭理或者干脆给一个白眼,他们也不会说什么;他们会拿着傻瓜相机,恨不得在城市的任何角落留影,然后可能会求着你给他们几个照一张合影,你就笑:“火车站有什么可以合影的啊?”但你还是答应了,就那么一照他们就开心得不行,握着你的手说:“谢谢,谢谢同志!”或者他们不敢用自己黝黑粗糙的手去握你的白净细嫩的手,只是连着说谢谢,口音还土得掉渣。你就走了,还笑这些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你们会注意他们吗?你们会关心他们吗?你们会尊重他们吗?你们会吗?我真的不知道。军队是干什么的?国家暴力机器,战争的工具。没有战争怎么办呢?演习,为战争而制造一场模拟的战争。世界各国的军队都在干这个事。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军区规模的三军联合演习。军区常委全部到场,观礼台上将星云集,老将们拿着望远镜认真地看着自己的麾下模拟一场逼真的战争。演习的细节不用说了,因为你们在电视上看过太多,比我还熟悉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情。

    我熟悉的就是我们弟兄的任务。伞降敌后,进行特战任务。敌后是一个小岛,在距离观礼台不远的一个海中小岛上。我们这回是直升机伞降。特种兵跳伞的科目很多,我要说也没什么大意思,都知道那几套把式,你们可以自己看科普教材。我们在米-171直升机上,向目标挺进。除了伞包,就是全副武装——当然是空包弹。到了规定空域,我们就跳,还是狗头高中队带队。行前我们还约定好,完了后就组织我们弟兄和海军陆战旅两栖侦察分队的弟兄踢球。我们两支部队都是互相不鸟的,演习各个单位都看得紧,不能互锤,所以就组织沙滩足球,我们想看看到底是绿迷彩牛还是蓝迷彩牛。我们都估计最后一定是“战斗式足球”,虽不至于互锤,但小动作是少不了的。

    部队的弟兄就是这个鸟样,那种争强好胜的心态是一样的。马上要跳的伞都没太当回事儿,因为预演彩排好多次了,程序已经熟悉得不行,大家都在合计怎么跟蓝迷彩踢球。我们就说笑着,生子就在我的左边抱着狙击枪,迷彩脸上的白牙格外夺目——特种部队战士的一个标志就是一嘴绝对好的牙口,牙好胃口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这是绝对有道理的。我现在的牙就是典型的烟酒牙了,跟不锻炼有绝对大的关系——他是我们球队的绝对后卫,沉稳老练,跟他的年龄不符合。我呢?还用问吗?前锋啊!我们的球队跟各自的战斗位置是相符合的。

    然后就开始跳了。我是第二个,就在尖兵后头。没有什么麻烦就是跳呗。我们差不多离地面40多米的时候,一阵飓风吹来,吹散了我们弟兄的队形。然后先跳的自然就吹得近,后跳的呢?自然远了。我们落地的地方距离原来的预定目标偏了很多,所以赶紧奔向那个位置。但是后面的呢?三顶鲜花被飓风吹向大海,遥远的大海。我回头看见都惊了:“高中队!”狗头高中队一看也惊了。我们不是准备水上跳伞的啊,都是传统的翼伞啊!这要落进大海里面还得了。但是首长们都在看着我们啊!我们已经误了位置,还不赶紧找补回来?!狗头高中队就命令我们:“继续前进!海军的保障会来的!”我们就继续完成任务。我当时还想,生子这小子不知道捞上来是个什么德性呢,还边跑边忍住笑。你们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倒吗?

    海军的保障终于把生子他们三个找到了。不过,是在演习结束以后。天色黄昏,三个我们的弟兄在沙滩上,他们的列队整齐,但不是笔直地站着,而是笔直地躺着。他们的眼睛闭着,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闭着。

    我们的列队还有很多官兵列队都光着头,手里拿着头盔、钢盔或者帽子。绿迷彩、蓝迷彩、绿军装、蓝军装的很多弟兄都站在那里。我们弟兄扑到他们身上哭着。我的鼻涕眼泪一块儿流,抱着这个叫,抱着那个喊:“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小庄……”

    我仰天高喊:“***——”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在骂谁。我突然起身一脚踢在狗头高中队胸上,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袭击他。他没有阻拦我,虽然我知道他做得到。他当然没有倒,就是后退几步。

    “***!”我大骂着扑向狗头高中队,连骂带打还带咬,“为什么不让我去救他们!我***!”

    狗头高中队一声不吭。我大骂着锤他,他一声不吭。然后我就被很多手拉开抱死。我挣扎着大骂狗头高中队:“是你害死他们的!我要你的命!”很多有力的手把我抱死,他们的眼泪落在我的身上、脸上、手上,如同雨水打在我的身上、脸上、手上。

    我的弟兄就在我的身后不到1公里的水面上挣扎,他们的身子被伞覆盖,被伞绳缠绕,被沉重的枪支装备拉着往下坠啊!他们自己怎么可能挣脱呢?!海军那帮狗日的为什么不救呢?!

    我骂狗头高中队,骂演习,骂海军,骂所有我想到的一切。因为,演习就是战争,不是游戏。因为,演习没有结束,保障就不能出动。还因为什么?军令如山倒。因为,演习就是真正的战争,所以要按照实战标准来要求。所以,不能救。

    数千官兵就那么看着三朵鲜花在水面,他们一定知道下面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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