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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中传来急讯,令我们即时赶回。”应敛霜正色道。
杜若早就料到他们必定是要离开的。但她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一时间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下意识的接口道,“啊·····那,那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们快些回去吧。”
说罢她转头看向晏辞,勉强笑道,“那天是我的错,我睡昏了头。你,你莫要在意。”
对方没有回话,只淡淡的将目光移向她。杜若在他的视线下莫名的有些手足无措,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袖。
应敛霜使劲咳了一声,成功将两人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身上。
“临别在即,我送你一样东西。”她装作看不到晏辞凌厉如刀子般的眼神,大喇喇的勾上杜若的肩膀。
那是一柄精致小巧的匕首,刃身泛着淡淡的红芒,银色的刀鞘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
离恨。
杜若伸手接过,手指轻抚过刀鞘上的纹路。
“这名字······似乎有些······”
“有些不像我的风格对吧,我也忘记这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了,大概是在刚学锻造不久。”应敛霜打着哈哈笑道,“不过你可别小看它,这玩意对付起那些邪灵妖道来最管用啦,我当时从仓库里翻出它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呢,没想到我曾经竟然那么天才,可把我自己得意坏了!”
“······”
“你如今的处境我也说不出到底危不危险,还是将它带在身上,总归也安心些。”
“应姑娘,你真是个大好人!”
“······”应敛霜看着眼前脸上写满感激的杜若,察觉到旁边晏辞身上寒气都要凝成实质了,连忙站直身体嘿嘿笑了两声,道,“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她拖着杜若的胳膊将人拉至角落,才低声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嗯·····就是······”
杜若难得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诧异道,“应姑娘你尽管问,我定然知无不言。"
应敛霜迟疑了片刻,才道,“你可还记得那日我在酒楼前匆匆忙忙同你们分别?”
见杜若点头,她接着道,“其实我所锻之物都会留有特殊的印记,就好比点魄刀和你这把离恨。只是印记灵气都很淡薄,即便是我自己,也要拿在手中,才能分辨出来。”
“可就在那天,我忽然察觉到附近有很浓重的印记气息,这种东西我不可能会辨认出错,但我也不记得曾经锻过这么一件法器,于是就匆忙寻去了。”
而且,会留下印记的原因,是因为工序最后她会将指尖血滴在锻好的法器上,但即使这样,法器上留下的也只是微弱的些许气息。
杜若啊了一声,道,“那么应姑娘是要问我什么?”
“你被掳走的那段时间,晏师兄根本无法寻到你的踪迹。并且他也没打算告诉我。”说到这里,她忿忿的翻了个白眼。
“可能是因为······事发突然·····”杜若斟酌着词句,试图安抚。
“你不用多说,他从来都当我是个累赘!”应敛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印记的气息没多久便消失了,我当时本想第二天去找你们会合。谁知道它忽然又出现了,我就循着印记追踪了好远,直到我发现附近有封月谷的人。”
“······你别告诉我,你从和涟城一路追到了我之前在的那个山洞?”
“有什么不对吗?”
“不,并没有。”杜若扶了扶额,无力的摆摆手。
“然后我就留了个心眼,谁知这么巧就看到你们三个人走在一起,我觉得蹊跷就传讯给晏师兄,这才知道你被容情带走了,我本来想先等晏师兄过来,可是你们进去那么久没出来,我就没忍驻·····”
杜若感激涕零的想还好你没忍住,要不然等你师兄过来,我的血早流干了。
“但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那个印记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应敛霜皱着眉头,道,“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将我引到这里来的!”
杜若点点头,表示赞同,“那说明这个人是想要帮我们?”
“既然要帮我们,做什么这样大费周章?”应敛霜很不以为然,道,“我本来是想要问你碰到过什么可疑的人没有,但看你现在这个茫然的样子,肯定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
她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如果不是宗门讯令来的仓促······总之你万事要小心,或者干脆就在这里住些时日吧,我们很快回来找你。”
此事既然暂时已经了却,今后他们又怎么可能还有交集之日。杜若只当她是随口说说,便也压下心中的怅然,顺着这话笑道,“我现今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对这里到底是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回家比较好。”
应敛霜思索了片刻,才道,“你说的也对,我觉得这件事你大概是被牵涉其中了,估计幕后那人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我们。只是你又不能飞太久,我们就没办法送你回去了······”
杜若连忙说道:“不打紧,我自己雇辆马车回去就好,你不用担心。"
“也只好这样,对了!”应敛霜埋头在储物袋里翻了半天,才摸出一个钱袋,“我差点忘了这个,你如今家中也不算宽裕,就拿去当路上的盘缠也好。”
杜若正要推辞,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赶紧从衣袖里掏出个杏黄色的荷包连着块串着红线的玉石一起递到对方面前。
应敛霜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你送我的礼物啊?”
“啊,我,我现在就去给你准备!”
“等等,我逗你的。”见杜若真的转身要往屋里走,她连忙伸手一把拉住,笑道,“这是什么?”
杜若不好意思的跟着笑笑:“玉石就给你们拿回去吧,那个妖修当时确实想抢它,说不定真的能发现什么。嗯,这个荷包里是上次晏公子给我的银票······你,你回头帮我交给他。”
说着她偏过头偷偷的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晏辞,后者也刚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撞上后,俱都楞了一下。
应敛霜将玉石收进怀里,荷包又丢还给了她。
“好啦,那我们先走了。”不等杜若说话,她又回头问道,“晏师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杜若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脚尖,心中忐忑得不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走了。”耳边忽然传来那人平淡的声音,她抬起头,只感到眼前扫过一阵轻风,随后视野中只剩下远处断澜的那点白芒。
应敛霜也踏上了画影,冲她耸了耸肩,笑盈盈的挥手道了声再见。
杜若站在空无一人的院落中,抬着头望向天边,半晌才垂下眼睛,轻声说道,“再见。”
.
御剑飞行对于应敛霜来说,是项非常危险的活动,平日里她绝不轻易尝试,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应敛霜努力平稳的控制着画影,在半空中左右晃荡的疾行着。
晏辞放缓了速度,在前方等她。
“晏师兄,我以前错怪你了,没想到你人这么好!”她险险的错开断澜,差点一头栽下空中,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嬉皮笑脸的说道。
对方目不斜视的直视前方,将右手平摊在她面前。
“干什么?”
“拿来。”
应敛霜装傻道,“拿什么?”
晏辞总算分了个眼神给她,也并不准备答话,指尖开始聚起一团小小的白芒。
“给你给你给你!”应敛霜连忙见好就收,飞快的将玉石丢过去,唰的一下退开十几丈远。
晏辞将玉石拿着手中,仔细的端详了片刻,才将它放进怀中。
应敛霜隔着老远暗暗打量他此时的神色,犹豫着说道,“晏师兄,你现在······是心情好,还是不好啊?”
晏辞抬起眼皮,嗯了一声。
“······”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应敛霜迟疑了半晌,到底还没敢去作那个死,告诉他其实人家根本就没看出来你的半点心意。
你这样是要注孤生的啊,少年!
·
杜若本来想的挺好,就将这些天所有好事坏事都当做一场梦,等她回到家中,便是梦醒之后的正常生活了。
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件很悲伤的事情。
话说临余郡离和涟城到底有多远啊!
杜若雇了个看上去比较老实的车夫,咬咬牙将自己身上几样首饰全部做了盘缠,到底还是没去动那个杏黄色的荷包。
途中,先时她还苦中作乐凑到窗户旁看风景,不时和车夫攀谈几句,然而沿途崎岖不平的山路,只让她悠闲了半天就又瘫回去了。
等终于到了恒溪镇,她已经是全身骨头都要被颠碎了。
杜若谢绝了一路上与她相谈甚欢的车夫要送她到清源村的好意,一瘸一拐的往官道走去。从镇上到清源村的路更加难走,她宁愿搭辆经常往返山路的牛车,也不想继续呆在马车上颠着了。
天色已渐昏黄,许多从乡间来赶集的人也准备回去了。
杜若在码头旁徘徊了片刻,只觉得自己万分失策。她只记得平日里村中的刘家大婶会每天去集市上卖鱼,天黑才归,经常就是在这个码头上搭顺路板车回去。
但不知怎么的,她在这里问了一圈,也没有要去清源山附近的人,眼见得暮色已至,她不由得心中暗暗焦急。
“姑娘,你是哪里人呀?我是清源山旁万守村的,如果顺路,倒是可以捎你一程。”一个渔夫打扮的老伯提着木桶放上牛车,见她在这里孤零零的站着,便开口招呼道。
杜若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闻言心中一喜,忙道,“万守?那真是太好了,我是清源村的,老伯,你可以捎我一程吗?我付车钱给你。”
“清源村?”他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杜若诧异道,“清源村······不顺路吗?”
“这倒不是。”那老伯看了看她,随即叹了口气,道,“你上来吧。”
杜若欣喜万分,连忙道谢,手忙脚乱的正要爬上车板,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别管我!”
她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波光粼粼的江边码头上,有个身姿纤细的女子面向着水面,单薄的衣裙被轻风拂起。
单只一个背影,杜若便认出来那个人是温语鸢。
她依然穿着身素色的衣裙,长发松松的挽起,脸色如同在酒楼初见时那般苍白,且更添了几分憔悴颓然。她身边站着那个叫玉和的丫鬟,手上捧着个木盒正低声向她说着什么。
“姑娘,还走不走啊?”
老伯给那头牛上了车套,见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出声问道。
杜若最后再看了那对主仆一眼,到底还是没有上前,转身微微笑道,“自然是要走的。”
日暮的晚风轻柔微凉的扫过,牛车缓缓行走在乡间的小道上,伴随着路旁草丛中的虫鸣声,安宁而美好。
“恕我老头子多嘴,小姑娘啊,你怎么会这时候才回家?”
杜若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前段日子出了趟远门,今天回到镇上的时候晚了些。”
"哎呀。”老伯回头看了她一眼,叹道,“姑娘,那你这趟远门可是出的好呀!”
“啊?”杜若诧异道,“为什么?”
“你是不知道,就在前两天,你们村里出了桩命案啊,小伙子死的那叫一个惨。”老伯说起这事似乎还心有余悸,“如今当地谁还敢从你们村过路?姑娘,我只送到你们村外,到时你自己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