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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敛霜噎了一下,想起自己曾经各种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随即嘿嘿一笑,开始给她胡掰乱造起来。
“那个,在我们霄云宗啊,新入门的弟子都会有各种考验!比如什么去拔高阶仙禽的尾巴毛啊去给掌门茶杯里滴墨水啊去偷窥江师弟洗澡啊之类的。修仙问道靠的是什么?毅力!恒心!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应敛霜说的慷慨激昂,几乎连她自己都要相信了,“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考验都通不过,那就说明这个人他没有恒心!没有毅力!不配做我们霄云宗的内门弟子!”
“·····”应姑娘你这样说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问你,我师兄厉不厉害?!”
杜若被她的热情所感染,很配合的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敢直接去我师兄那里偷东西的人,厉不厉害?!”
杜若回想起那几百棵惨遭厄运的树木和塌了半边的山洞,不由得对她肃然起敬。
这才是作死的真正境界啊!
应敛霜稳住嘴角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所以说,我这么厉害,最后掌门师兄就给了我一个峰主来当。”
也不知道霄云宗其他峰主听到这话会不会吐血。
杜若犹疑的点点头,然后问道,“那······晏公子当初是什么试炼呢?”
应敛霜卡了一下壳,对上杜若好奇的眼神,只迟疑了片刻不到,便决定把她师兄卖了,“他啊,他当时那个任务可艰巨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满脑子搜刮自家师兄的黑历史。
“他的任务就是——带娃娃!”
“啊?”
“你没听错,就是带娃娃。”应敛霜笑眯眯的说道,“而且还整整带了小半年。”
确实是有过这么一段往事,只不过却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试炼。
有一年晏辞受师命所托,也不知因何原因下山,等到回来时身边就多了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跟个小豆丁似的娃娃,成天就跟在周身常年笼罩着冷气的晏辞身后,迈开两条胖胖的腿,万分艰难想要追上对方的步伐。稍不留神就被绊了一跤,眼见得晏辞头也不回,急的扁扁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走出十几步的白衣少年又只能绷着张脸折回来,面无表情的站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趴在地上满脸灰尘泪水混杂的小豆丁。
终于等到那小东西哭累了,揉揉眼睛拉着面前人白色的衣摆慢慢爬起来,随后伸出两条藕丁似的小胖胳膊,猛的扑过去死死扒住对方的大腿,就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了。
于是在焚剑峰上,经常可见这么一个场景。
向来独来独往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晏大峰主腿上挂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一步一挪在演武场边,藏书阁里,主峰殿外艰难的走过。
偶尔他会停下来,低头看向黏在自己腿上撕都撕不开的小豆丁,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眨着双天真的眼睛看过来,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默默的互望了半晌。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依旧同往常一样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在听应敛霜胡乱瞎扯将自家师门都卖了一遍后,杜若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总爱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瞎聊了。
杜若觉得自己身体都像是好了大半,可以说是神清气爽了。
但这也只是感觉上好点了,她毕竟是失了那么多血,就算伤口外表看起来愈合的再好,内里总归还是虚弱的,于是只能就近在山下当地的一户农家里休养起来。
“我那晚诈到了温语鸢,那玉佩似乎真是有人为了故意误导我们,只是不知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杜若蹲在柴房门口,一边择菜一边分析道,“而且,照这么看,阜高一行我们会不会也是被有意误导了?”
应敛霜皱着个眉头思考了半天,才抬起头满脸真诚的表示,“别问我,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她又嘿嘿笑了两声,转开话题,“说起温语鸢,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那那天你们与她打斗的时候,不是见她妖化了吗?”
“不错。”温语鸢那件事情还没有完结,自己就被带到离和涟城不知多远的一个山沟沟里来了,她本就十分在意此事,闻言连忙道,“我正想问你呢,温语鸢此时如何了?”
“她倒好的很。”应敛霜撇了撇嘴,道,“她只是心中恶念被催化了而已,虽说让个妖怪寄生到了身上,但如今那东西已然离开,她也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只不过等再次醒来时,被妖化期间发生的事,她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杜若却是惊诧万分,“只是因为心中存有恶念?”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世上心存恶念的人千千万万,比之恶毒百倍的人也多了去,我却从没有听说过这种被妖魂催化寄生的事情。”
她都不知道,杜若就更不知道了,她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此说来,温语鸢是被妖魂操纵的吗······那她是不是······”
“话也不能这么说,即便她是被妖魂寄生了,发生的这一切依然都是她自己的决定,你也是知道的。她分明从头到尾都很清醒,想必定是同幕后那人做了什么交易,好保自己神魂无恙。”应敛霜显然也已经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愤然道,“她如今说忘便忘了,从此往事如烟从头来过,可怜死去的那些人却化成一抔黄土最后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杜若见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无奈道,“你莫不是又做了什么?”
应敛霜抿嘴笑道,“即便她如今的确什么也不知晓,但也不能因此逃开自身的罪行。”
“······温语鸢做的这些事可都没有留下什么能上公堂的死证,莫非你将她·····”
“当然不是。”应敛霜义正言辞的打断她,见四周无人,才凑近了小声道,“我自知无法掺和这些人世间的恩恩怨怨,又怎好直接去找她?我不过是给齐家送去一封信,将她的罪行都写在了里面。”
杜若无语了片刻,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你觉得齐家的人会相信?”
“自是不会。”应敛霜回答的理直气壮,“但是齐越是齐家的长子,即便他们不信,这件事都会是齐家喉咙里哽着的一根刺,也能埋下怀疑和恐慌的种子,如此,温语鸢往后的日子就算不至于不好过,但也不会顺心到哪里去了。”
杜若自然明白她说的话,心底暗叹了口气,才道,“可我总觉得······”
她心道,要是温语鸢还记得这些事,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但是她却不记得了,这对死去的人来说,是多么不公平。
应敛霜瞧着她惆怅的模样,抬头望天做深沉状,“有时候人就是这般,一念之差,便是这生的劫难。希望那两个人,下辈子别再遇见温语鸢。”
说罢,又纠结了一会,再道,“算了,还是遇见小时候的温语鸢好了。”
杜若让她这皱着脸自言自语的表现逗得差点笑出来,刚才心中那些难过的气氛也全部被冲没了。
他们如今是在临余郡以北的郊野地区,杜若虽说让应敛霜几颗丹药塞下去,表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只要站的时间久些,就容易眼前发黑手脚冰凉。
本来要往阜高而去的打算,如今也要考虑是不是有人故意将事情引向杜若,好达到混淆他们的目的了。两人商议了几番,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只将那个妖族法阵拓下来传回霄云宗,随后继续呆在这边等消息。
杜若这几天除了偶尔爬起来走走,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
最开心的当属应敛霜了,这人简直是被放出牢笼的野兔一样,满山的疯玩瞎跑。杜若遥想月前初见之时,她还是一身白衣飘飘看起来跟个世外高人似的,如今哪里还找得到当初的半点模样。
她心道,瞧这白天黑夜撵鸡打狗的架势,该是被关了多久才会有的放飞自我。
倒是晏辞,自那日她醒来后,这些天他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些次杜若远远的看到他,刚抬起手要打招呼。就见那人脚下一顿,不等她出声便飞快的消失了。
杜若哭笑不得,心道这总不会还是在闹别扭吧,虽说她觉得这个词和他怎么也搭不上边。
她思来想去,也觉得大概是自己那天的态度实在是过分了,只想着今天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解释一番。
奈何以两人的实力差距来说,她根本就没有这种机会!
就这样你追我躲了好几天,这日正午,她刚午睡起来,正想出门晒晒太阳,就见应敛霜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这些天头回没有避着她走的晏辞。
杜若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笑意,刚要说话,那厢应敛霜就已经先开口了。
“杜若,我们是来同你道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