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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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清晨，江离按照约定，很早就起了床，因为答应了江戈今天陪他去养老院，顺便看望他母亲，这还是江戈第一次跟她提到自己的母亲。江离以为，大概也是一位像林放妈妈那样的女士，想让叔叔也准备一件礼物。但是江戈跟她解释说他妈妈大约就像一位不会说话，不会笑，也不会动的林放妈妈，所以她们其实一点儿也不像，自然不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她走进厨房的时候，看见江戈已经在和她叔叔一起吃早餐了，聊着些关于保护海洋生态的话题。她叔叔一说起这些，准会滔滔不绝起来。他们吃完了早餐，叔叔便送他们出门了。

    一路上，江戈都没有说话，江离很少见他这么沉默。他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里面，大概因为他的回忆会如同浮云飞絮般转瞬即逝，所以他费尽心思想要抓住它，生怕多说一句话就把它吓跑了。江离没有打扰他，她知道如果江戈不愿意倾诉，别人永远无法知晓他的心事。终于，他们到了目的地。一位看护人员上前领着江离去了一间休息室，笑着告诉她老太太老爷爷们一大早就在等着她了。江戈告诉她一会儿就去见她，自己便进了母亲的小院子。

    他母亲已经吃过药，正坐在一张扶手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墙角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飞蛾。江戈坐在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叫了一声“妈”。他妈妈僵硬的脖子转向了他，双目空洞无神，如同一潭死水，丝毫没有波动，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又转过头去看蛾子了。

    江戈握着她的手，皮肤温暖而光滑，他甚至感觉得到她手腕处的脉搏，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看着她说：“妈，今天是你的生日。”这回他母亲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依旧看着墙角。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束山茶花说：“妈，你看，你最喜欢的花，你看一眼。”他妈妈突然闭起眼睛，大概是眼睛太干涩了。江戈撑开她的眼皮，给她滴了几滴眼药水。她终于睁开眼睛盯着花看，手指摩挲着上衣下摆的布料。“江离最喜欢这花，她说你一定也是，”江戈嗅着花瓣说，“以前每回她生病的时候，我都会在她的房间里摆满山茶花，白色的，粉色的，每天早上都要仔细检查一遍，谢了的都要扔出去。她最讨厌看花谢了，哪怕一片枯花瓣都不行。后来江离说既然鲜花可以治好她的病，一定也可以治好你的病。妈，你有没有看见你的房间里面都是花？”江戈想到小时候，他们都以为母亲的病过几天就好了，可是总是不见好，他们就悄悄的自己给母亲治病。他们剪下她的头发，烧成灰，又喂给她喝下去；扎破她的手指，然后把沾了她血的布条藏在保姆的枕头底下，希望母亲的病可以转移给她。后来他们终于长大了，认真看了几本医书，放弃了。

    江戈站起身来，打开窗户，不远处有歌声传来。他转身说道：“妈，你听见了吗？是江离在唱歌，她唱得真好听，大家都爱听。妈，你如果现在醒过来，你什么都不会错过，江离就在外面，我会重新给你一个江离，你永远不用承受我承受过的，妈，只要你醒过来。”他的语气变得很轻柔，像在哄孩子般：“妈，说句话呀，我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在我梦里倒是经常会说两句，怎么现在不说了呢？”他殷切地望着自己母亲，可惜她还是如同活死人一般，没有任何反应。江戈突然上前，掰开母亲的双唇，她的口腔护理得很好，什么都不缺，就是该死的不说话。“妈，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江离不爱来看你，”江戈坐在一旁垂头丧气地说，“或者每次看过你都会大发怒火，她说她宁愿你死掉，我也是。”江戈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