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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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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远远地看见李大山在吧台旁站着，里面挤满了人，却很安静，大家似乎都沉醉在台上女子的歌声里。林放呆呆站着听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清澈悦耳，婉转绕到你的耳边，像在轻轻诉说着远方大海的秘闻，可惜灯光迷离，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见一个秀气的剪影，茂密的长发垂在瘦削的肩上，一直落在胸前，修长的脖颈隐约可见。林放定定地看着，等到回过神来，台上已经换了一名男子正唱着伤心的情歌，他环顾四周，只可惜已经找不出那个身影了。他走上前跟大山招呼了一声，李大山看他衣冠楚楚地来了，一边热情地撞他肩膀，一边向林放身后几步远的两位女孩远程致电。
两人喝着啤酒，大山眼睛灵活的转了一圈，胸有陈竹的打了个响指说：“好兄弟，就等你就位了。”果然话音刚落，大概是刚刚的女生收到了电报，翩翩走近，她们先是相视微微一笑，然后其中一位甜甜的向林放和大山问道：“我们对酒一窍不通，不过两位小哥哥肯定知道什么最解渴吧？”大山连忙向吧台喊道：“两杯红粉佳人。”又赶紧给她们让位。刚刚讲话的女生立马对着大山撒娇道：“不好喝打你哦。”李大山油嘴滑舌，凑近那女生低声说了什么，两人都咯咯笑了。林放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正想找点儿话说，只听见自己身边香味袭人的空气里飘来了一句细细的声音，“穿得这么正式，肯定是从哪个晚会上被人烦出来了。”林放转头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对着他，含情脉脉，如果不是见惯了这种神情，他都快被这句体贴话给感动了。他轻轻一笑，想伸手扯开领结，当然有人更快更好的帮他解开了，他对着凑近他胸口的脑袋说了声谢谢。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倒并没有让他特别不自在，大概是知道也许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会各自出门，永远忘记对方，此时的暧昧更像是行刑前的片刻放肆，到了明天他就又会被囚禁在一副迷惘纯真的面孔之下，寻找下一个解脱。
他们叫第二轮酒的时候，林放手机开始响个不停，是他妈妈催得正紧。他顾不得大山苦苦挽留，准备结账告别，转身听见有人在聊着什么，好像是关于今晚的歌手。
“她唱的实在太好听了，比我听过的演唱会都要好！”
“好听是好听，但是你不觉得这个声音好像来自什么遥远神秘的地方，要是我一个人听着，肯定觉得受不了。”
“是个有故事的声音喽！”
“听说她叫江离……”
听到“江离”两个字，林放微怔了一下，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江离——他们认识的江离两年前在一艘游艇上跳海自杀了。自杀——这是警方介入调查后给出的结论，而江离的双胞胎弟弟却坚持否定这个说法，这件事曾经在本地闹得沸沸扬扬，后来又被悄无声息的压了下去。从此家里再也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也再也没有举办过海上派对。然而她却并没有被遗忘，因为所有曾经与她相识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名字—有人大概只是因为不愿在嬉笑玩乐时提及扫兴之事，还有人也许余生都在悼念，却偏偏不愿向世人吐露自己的悲伤。他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去认识这位女孩，这也许不是一个美妙的巧合，却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不完美的开端会蕴藏着圆满的结局。她的歌声那么引人入胜，让人禁不住想要了解关于她的一切。对了，大山的表哥肯定可以介绍他们认识，他正思忖着，突然有一个人好像是没站稳，摔倒在他面前，林放扶她起来，一眼认出了她正是那位台上唱歌的女孩，林放既惊喜又诧异，因为她正热切地看着自己，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如果不是听过她的歌声，林放大概要以为这位小姐是个楚楚可人的哑巴了。
终于，那女孩开口了，声音却有点生硬，好似在说着她并不熟悉的语言，“我太累了，我走不了好远的路。”
“江离——”林放不由自主地叫她的名字，当然知道这不是他所认识的江离，过去那个江离是世故的，故作热情的眼神里总有点掩藏不住的疲倦甚至绝望，而眼前这位——至少现在，她的神情里满是手足无措，像是被人推到了一场她完全没有准备的舞台上。
那女孩过了片刻，才慢慢说：“对，是我的名字。”
这时周围有人凑上来，显然江离很受欢迎，大家都问她有没有摔到哪儿，又夸她的天籁之音，问她明晚来不来，大概还有人绅士地想送她回去，不过林放都没听见，他只是看着她，脑子里想着要请她喝一杯，说点俏皮话逗她开心之类的。他第一次觉得这样被人吸引，没有多余的矫揉造作，顾不上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想坐着和她聊聊天，或者到海滩上去散会儿步，哦，不能散步，她说自己太累了。林放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一句开场白了。还好李大山帮他解了围，他站出来对着周围人嚷嚷着：“没事了，没事了。”然后对着江离：“美女好，我呢，你叫我大山就行，这位是林放，这两位是。”好像没有先前兴致好了，她们淡淡地和江离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江离好像一下子记不起自己名字了，愣了两秒钟。
“你是江离嘛，我们大家都知道。”大山连忙笑哈哈地说道。
“江离，你明晚还来吗？”Lena问。
“不来了，我只会唱一首歌。”
“好可惜。”Lisa并不可惜的感叹道。
“好可惜，好可惜。”江离跟着说道，好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一下子，她终于又找到要说的话了：“我该回家了，再见了。”
大概除了林放自己，所有人都察觉到他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江离，大山趁势说：“都怪林放刚刚撞到你，他应该……”
“我送你回去。”林放连忙接着说道。
所有人立马都用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跟他们俩告别了。
林放扶着江离走到外面，江离刚才说她累了，是真真的累了，她刚走到外面就找了个长椅坐下来，不动了。“我叔叔等会儿来接我。”她跟林放解释道。大概是听到了林放手机在响，她又加了一句，“我一个人就行。”
林放当然不会让她一个人等着，他接了电话，硬着头皮跟他妈妈扯了点慌，便坐着和江离一起等。夏天温暖湿润的夜风吹拂在他们脸上，月光下，一团敏捷的黑影一闪而现，那是不远处一只猫正在垃圾桶旁寻找食物。突然那猫好像嗅到了什么，喵喵叫着向他们小跑过来。江离吓得尖叫了一声，跳到了凳子上，那猫好像也被江离的反应惊到了，不过它在原地定了一会儿又继续向前。这下江离完全瘫在了凳子上，脸色煞白，死命拽着林放。林放看她吓成这样，赶紧上前，把那猫拎起来轻轻朝路边一扔。他还没转身，突然一个男子大叫着“救命”从路边的阴影里窜出来，那人正往前跑着，只见江离朝他挥了挥手：“叔叔，这边！”叔叔赶紧也上了凳子。林放回头，见两人还是惊魂未定，忍住笑问道：“叔叔，没事吧？对不起，我没看到您在路边。”叔叔摆了摆手，不想说话。
江离稍微平静了下来，跟林放介绍道：“这是我叔叔。刚才谢谢你。”
林放朝江离叔叔轻轻鞠了个躬，说：“这边靠海，那猫大概是想在垃圾桶里找点小鱼干。”没想到江离叔叔瞪着眼说：“我们可不是小鱼干！”
“当然不是，所以不用害怕。”林放安慰道。
江叔叔伸出右手食指，稍微有点颤抖，朝巷子里指了指说：“小离，叔叔把车子停在那里了。”林放觉得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主动去把车子开过来，看着两人上了车，站在路边目送车子发动着准备离开。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敲开车窗，对着里面大声说：“江离，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江离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江叔叔从一个小储物格子里抽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他，用一种管事家长式的口气说：“小离阴天才有空。”说完便扬长而去。
林放终于拿到了号码，心满意足地低头一看，不由得失望起来，这是江叔叔的名片，只见上面写着：资深游泳、潜水、滑水、冲浪、帆船等水上运动教练——江一流，下面是号码，还附着一行小字：手把手指导 心贴心服务。不过总好过没有，他收了起来，赶紧一路小跑回到酒店，整了下衣服，还是从侧门走进大厅。
晚会行将结束，他妈妈正陪着他父亲准备跟客人们告别，见他终于回来了，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不过幸好，他父亲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缺席，红着脖子跟人谈笑风生。他松了一口气，悄悄加入他哥哥的送客队伍。只见李念生扶着李婉华走上前来，李婉华当没看见林放一样，关切地帮自己儿子扶了扶领结，嘱咐道：“林东，别太辛苦自己，到头来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林东一边说着“知道”，一边抱了抱他母亲。林放站在一旁听人奚落，有点儿不自在，又不好说什么。李念生偷偷跟他比了个“微笑”的手势，便跟李妈妈出了门。林东看着她们的背影融入夜色中，才回过头来，问道：“弟弟，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他哥哥早看穿他回来后一直喜形于色，林放想到刚刚自己梦境一样的遇见，笑着跟他哥说：“哥，大概就像你第一次见到念生姐那样。”
“这样的话，那你最好别像我这样，”林东看了看他，“要一直笑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