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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非他不可?
似花开就一次,叶落就一生。
有些东西无关时间,就像故事已成为说书人口中的戏本……
新朝元年,春寒料峭。
帝都,暮春的雪似强弩之末稀稀拉拉的扯着。本是阴晦的天气,可横阔的街肆上,纷纷出行的百姓似乎不畏这倒春寒,人人交头接耳间,无不匿着一股诡异难言的兴奋与好奇。
茶烟雾霭,暖炉里的新炭呲的一声毕剥出的几星火花,转瞬便湮没在侃侃而谈中。
即便是战乱饥荒,茶馆也从来不缺闲客谈资,更遑论这天下刚改了姓,终于迎来了太平年。
上到宫闱秘事,下到犄角旮旯,百姓们茶余饭后总乐得侃上一侃。
而今日,似乎是个非同寻常的日子,因为所有的茶客几乎都在讨论着同一个人。
一个今日就要被问斩的人,据说,还是个美人。
对于美人,人们窥探的心总是乐此不疲的。
早有传闻说这女子许是通晓些秘术,当初她被邻国当作求和的贺礼献来,皇上本连宫门都不欲让其入,岂料她说身上有皇上的信物。
待到那事物一取出,禁军当即跪了一地,宫门大开,她独自面圣,无人知道她与皇上说过些什么,但隐约听得笙箫婉约。
后来女子便是夜夜龙帷独宠,只是殿中似乎每晚都有声乐传出。
“这女子想必是仙姿佚貌,否则当初能一面便把皇上的魂勾了去?”
“照我说啊,只怕是貌若无盐,否则,她能因冒犯了皇后,便要被砍脑袋?”
一说到皇后,茶馆内一时噤声的仅浮着几道小心的唏嘘。
其实当时还算不上有皇后,时下冠婚丧祭皆讲究个礼字,更遑论天子大婚。
然虽天地未祭,册礼未成,皇上顾念她身子病弱,新朝始建便毅然决然的先下了立后诏书,这已不啻于昭告天下。
天子之言自是最大,百姓也便默认了那即将被册封的皇后。
许久之后,当所有尘埃落定。史书折角的那一页,对本朝开国皇帝之后语焉不详到,恐还不若说书人杜撰的野史丰富。
民间一度盛传皇后是二嫁之身,也有人说其是三嫁,而至于她的身份,便是比那女子更要神秘上几分。
一来是除却近侍无人目睹过其容貌,二来便是有传皇后卧病的时日里,宫中时常闹鬼,凡是见过她的宫侍一个接一个的下落不明,据说他们被发现时,各个似被黑白无常割舌剜目,死状可怖。
事实上,皇帝从来不曾下旨禁言过皇后,可帝都人人谈其皆是噤若寒蝉。宫侍的传闻已是后话,真真假假亦无从考证。
但有一事,却是帝都百姓口耳相传的事实。
是说皇上曾在与敌国干戈胶着之际,曾冒死为皇后攻下一城,只为给她落脚。而后更不顾群臣反对执意立后。是以,有不少大臣当朝谏言其是红颜祸水,请旨要将其绞死。
更有人上书直言‘敝帚千金’四字,寓其一把破扫帚,被当千金那样贵重。无不是嘲讽其身世不白,当不起一国之后,而皇上立这样的女子,更是叫四夷贻笑大方。
传闻年轻的皇帝当时阖上奏则,目光平静的扫过金銮殿,只说了一句话,叫满朝文武的沸反盈天冷却。
至于天子到底说的是什么,平头百姓自是无缘听闻,但坊间却不乏诡秘的猜测,有人说皇后可能已怀有麟儿,更有甚者说宫中曾传出过婴孩的啼哭,但亦有传言说那是鬼哭声,因为但凡听见过的宫侍,不是疯了,便是不知所踪。
传闻终究是传闻,至于皇帝到底为何宁逆天下之意,也要立这女子为后,恐怕除了皇帝本人,再无人能窥究分毫。
但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却只敢游附于巷尾街角的暗风,因为那日下朝之后,皇上虽再未提及过此事,却叫帝都的百姓都牢牢的记住了那一日。
新朝建立以来,头一回,抄斩十族。
半条街横飞的丧幡如霰雪,叫帝都一夜苍白入了冬。
直言‘敝帚千金’不讳的那位大臣,被诛了九族又追加一族,其亲朋挚友亦被连坐。
浓烈的血腥滚街足足一月不散,什么话都没说,却比什么都管用!
皇帝自始至终甚至不曾为此下过口谕,却叫天下闭了嘴。打那以后,举国上下皆无人敢妄议皇后二字,更无人再敢窥探其容颜身世。
直到冬去春来,关于即将被立为皇后的那个神秘女子的真实身份,以及其几嫁的传闻,随一纸昭告天下的婚书而又甚嚣尘上。
但帝后大婚的吉日眼见将至,更诡奇的事情发生了。便是今日,皇上忽然以冒犯皇后之名,下旨斩首先于皇后进宫,又曾极宠一时的女子。
何等冒犯以至于斩首?更何况下旨到行刑竟快到不过一日。
是该叹新欢换旧颜,还是该说君心莫测?
“诶?你们说,今日斩首的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茶雾袅袅又平添了一层微茫,掌柜堪堪为一桌茶客续满了茶,放下铜壶瞅了瞅店外越下越大的雪,皱眉疑惑。
不过这一句话倒是问到点子上去了,茶馆中无人能答。
皇上看似也盛宠过该女子,却始终不曾册妃封后,是以,无宫籍,那便是连宫婢也不如,至于这其中的缘由却是无人能探究了。
只是,后宫佳丽弱水三千,自古帝王薄情寡性,新欢换旧爱不过如换衣衫,也算不得咄咄怪事,然而稀奇的是,这样一个无名无分又失宠的女子行刑,竟是皇帝亲自监斩?
“你们快看呀,快看!”
茶馆外一声孩童脆生生的呼叫将薄雪吹散了几分,百姓蜂拥至街上,无不想去一睹那天下至尊的容华。
一身明黄驳尽残雪,只是这般鲜亮的颜色,与年轻皇帝眉眼中的沉戾不免有些相悖。
帝都长街,夹道的百姓高呼万岁,一条压地铁龙般横贯长街的黑衣锦卫,跟在明黄之后蜿蜒向前。
风雪,无端多了几分肃杀。
前方,便是刑场。
人们的好奇心约莫总是大于悲悯的,美人将死也犹是美人,更何况还曾是龙帷里独承雨露的,谁不想一饱眼福?皇帝一到,百姓的热忱似乎涨到了高潮,万人翘首望向了那刑场中央。
不知是因为人潮涌动,还是忽然起了疾风,如碎尘般的雪粒平地卷起,直扑打在女子散垂的鬓发上,眉眼隐约还是二八的年华,却弥缠了些看不透的阴晦。
一拢明黄打她身边走过,风雪擦肩,女子的目光隐隐透过散乱的发丝似有若无的追随,然而视线却不曾寻到过交集。
皇帝往高位上一坐并不说话,整个刑场顿时安静的异乎寻常,甚至听得见他瓷白的指节饶有节奏的叩打着龙头扶手。偶尔蹿进华盖的几星冰晶融化在指尖,不觉竟已是湿漉一片。
而他眸眼微微眯起,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思忖,又或者,他只是与在场所有人一般,不过是在等候行刑的时辰。
“皇上!”
千百人静默,刑场上飘过一道诚惶诚恐的声音,行刑官躬直了身子,脖子探的不能更长,这已是他第三次小心翼翼的催促了。
行刑的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