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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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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74)(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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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是不知,太后不让朕出宫?」

    「微臣去讨这道恩旨,就说陛下要亲手为太后打几个野味补身子。」丁寿

    拍胸脯打了包票。

    「哈,朕忘了,在母后那里你的面子大。」朱厚照两手一拍,戏谑说道。

    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丁寿心中有些嘀咕,轻声道:「既然陛下回宫,臣

    便告退了。」

    「回什么回?乾清宫九间暖阁几十张床,还找不到一张你睡的,今晚就和

    朕抵足而眠吧。」朱厚照一把抓住了丁寿手腕。

    「你个倒霉孩子,结婚日子不睡老婆,拉着二爷算怎么意思。」丁寿已经

    恶意揣测这熊孩子有捡肥皂的爱好了。

    「再把你和那个什么瑞珠的事与朕细细说说……」此时的朱厚照一脸贱兮

    兮的模样,哪还有大明帝国九五之尊的半分威严。

    ***    ***    ***    ***

    天色破晓。

    坤宁宫内,十数个宫人穿梭不停,服侍着皇后夏氏梳洗装扮。

    夏皇后一双漂亮杏眼此时已肿的像两个粉桃,只是尽力用水粉遮盖。

    「皇后娘娘……」一个小宫女匆匆跑了进来。

    「慌什么!」夏皇后威严地呵斥道,随即挥手让周边宫人退下。

    待宫人散尽,夏皇后急切地站起身子,问道:「怎么样,陛下昨夜在哪里

    就寝?」

    「奴婢打听到了,陛下昨夜的确回了乾清宫。」小宫人回道。

    「可还有什么女官伺候?」夏皇后追问道。

    「倒是没有,不过……」小宫女有些犹豫。

    皇后顿时紧张了起来,「不过什么?」

    「昨晚上陛下是和锦衣卫的丁寿丁大人同寝的。」说完这句话,小宫女的

    头都快垂到了胸口上。

    「难道陛下还有断袖分桃之好?」皇后蛾眉紧蹙,贝齿紧咬红唇,恨声道

    :「佞幸小人,竟以谄媚侍君……」

    ***    ***    ***    ***

    御马监。

    张忠斜坐在黄花梨翘头书案后,冷眼打量着一旁查看账目的孙洪。

    孙洪聚精会神,似乎并没发现张忠眼神不善,良久才站起身来,捧着账册

    到了张忠身前。

    「张公公,这里面似乎有几个数目不对。」孙洪指着账册道。

    张忠并未看眼前的账册,而是一手将其合上,脸上满是笑意道:「老孙,

    你虽是年初在乾清宫升的太监,可毕竟是从御马监出去的。」

    孙洪点头称是,「彼时多蒙张公公关照。」

    「关照谈不上,虽说你在涿州,咱家在霸州,可毕竟都是直隶同乡,这守

    望相助还是应当的。」张忠大度地摆手道。

    孙洪只是连连点头,并不搭腔。

    张忠起身将孙洪摁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颇有些苦口婆心道:「咱们这些苦

    命人,无儿无女,也行不得男女之事,服侍好万岁爷就是本分,其他的也无非

    就是攒些送终养老的散碎银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公公说得透彻。」孙洪颔首。

    张忠对孙洪的态度很是满意,继续道:「这里面的道道,你知道,我知道

    ,宫里人都门儿清,万岁爷也是体谅下人的,所以……」

    张忠将桌上账册推向孙洪,拍着他的肩膀道:「有些事睁一眼闭一眼,少

    不了你的好处。」

    孙洪看了看眼前账册,又抬头望向张忠,笑道:「好处就不必了,在下一

    介内臣,既无内顾之养,又无外交所需,孑然一身又需几个钱,单凭俸禄已然

    尽够了。」

    「这银子是锦衣卫那冤大头的,你替那小子省什么?」张忠不觉提高了声

    音,急声道。

    「是谁的银子不重要,这差事是万岁交待下来的,咱们这些人已经进不了

    祖坟,尽不得孝,总不能连个」忠「字都没了吧。」

    「其中利害,还请张公公细细思量,今日之事,便当从未有过,保重。」

    孙洪起身告辞。

    张忠瞪着眼睛看着孙洪出了房门,胸中火气越来越旺,抬腿将桌案踢倒,

    随后疯了般将手边物件摔个粉碎。

    「张公公,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啊?」 一个讥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忠更恼,森然回身,煞气凌人道:「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看你老子的笑

    话!?」

    司礼监徐智倚门而立,闻言不怒反笑:「张公公若有兴致,咱家为你摆酒

    消气如何?」

    ***    ***    ***    ***

    秋日暖阳,清风徐徐。

    吏部左侍郎王鏊负手立在左顺门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宫门重檐。

    震泽先生念头通达,性情高洁,虽说未如廷推荣升吏部正堂,略有抱憾之

    心,但他自觉官场资历本就不比焦孟阳,倒也不至耿耿于怀。

    「左堂大人,进宫何事啊?」司礼监掌印王岳笑迎而出。

    王鏊笑着施礼,从身后从人处接过一个漆盒道:「内相请了,前番经筵之

    时,陛下问及老夫家乡野茶,并蒙恩赐名」碧螺春「,适逢家人进京,又带来

    几斤,不敢专美,特来进献,权作陛下大婚贺礼。」

    「老大人费心了,您老与陛下君臣相得,师生情深,留著青史,必是一番

    佳话。」王岳伸手接过漆盒,不禁赞道。

    王鏊捋髯开怀,「内相过誉,老夫愧不敢当。陛下何处,还请引见。」

    王岳面色古怪,「此时陛下不在宫中,而在」廊下家「……」

    王鏊由着王岳引路,来至皇城永巷,只见店铺相连,叫卖不绝,三三两两

    的主顾们东挑西拣,讨价还价,倒是秩序井然。

    「这是何人这般大胆,在皇城之内经商贩货,体统何在!」王鏊被眼前奇

    景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揎拳捋袖道:「陛下在哪里,老夫要上本劝谏。」

    王岳苦笑一声,「左堂随我来。」引着王鏊进了一间酒肆,柜上有账房拨

    着算盘,垆前竟还有妇人卖酒。

    「这……这都是何人,闲杂人等直入禁中,皇家体面何存……」王鏊已经

    被乱糟糟的景象惊得语无伦次。

    王岳延请王老大人在一张方桌前坐下,安慰道:「左堂大人宽心,这些人

    都是宫人装扮,并无市井之徒。」

    王鏊还是忧心忡忡,催促道:「快引老夫去见陛下。」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一个跑堂的店伙计凑了上来。

    王鏊没好气地连连挥手,「那个要你多事,下去下去,陛……陛下……,

    你怎么这副打扮?」

    待老大人定睛细看,才发现眼前这位头戴毡帽,身穿麻布短褐,腰系白围

    裙,肩搭手巾的店小二,乃是自己的宝贝学生,大明天子朱厚照,吓得王鏊当

    即站了起来。

    「王师傅且座,想吃点什么,这顿算我请。」朱厚照做买卖很是四海,大

    方说道。

    「这……这是……」王老大人还没缓过神来,呐呐难言。

    「王左堂带了些家乡土产」碧螺春「,进献陛下。」王岳在一旁解释道。

    朱厚照听了不由几分雀跃,「太好了,这里正无好茶迎客,王师傅辛苦了

    。」

    「陛下啊……」王鏊突然间哀嚎一声,泪如雨下。

    朱厚照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有话起来说。」

    王鏊跪在地上,抹着眼泪,哭道:「先帝大丧,小祥未久,虽大婚已毕,

    吉礼告成,陛下更应勤于政事,如今这般耽于玩乐,虚耗精神,何以能成太平

    之治,臣疏于教导,有何面目见先帝与地下……」

    王守溪一番话情真意浓,涕泗俱下,奈何朱厚照早经历过谢阁老滔滔不绝

    的口水攻势,这点唾沫星子对小皇帝而言不过毛毛雨,左耳听右耳冒罢了。

    「王师傅所言甚是,朕知道了。」朱厚照说着便要扶王鏊起来。

    震泽先生此时动了真情,只是哭求劝谏,死活不肯站起来。

    「喵——喵——」

    「怎还有家畜在此?」被打断情绪的王老大人极端不满,扭身呵斥,随即

    被吓得瘫坐于地。

    一只猎豹伏在身后,毛茸茸的脑袋正冲着他摇头晃脑,张牙舞爪。

    「喵——」,刚又叫了一声,猎豹便被脖颈上皮索牵动,带到了一边。

    「王大人,对不住,对不住,那个谁,快把大猫牵开。」丁寿将手中绳索

    交给身后侍从,又连忙把王鏊给扶了起来。

    这段时间二爷玩的疯起,没想到大明皇帝狩猎是用豹子代替猎狗的,这玩

    法不要太土豪哟,现在丁寿的一大乐趣,便是牵豹擎苍,千骑卷平冈,南海子

    猎场的飞禽走兽,这阵子可是倒了大霉。

    「你……你……有辱斯文。」不知是气是怕,王大人指着丁寿的手指直哆

    嗦。

    「王师傅所言都是忧国忧民之事,我当从而行之,且请宽心回府安歇吧。

    」小皇帝道。

    有心继续进谏几句,但看了看在旁边龇牙的猎豹,王大人心有余悸,由王

    岳扶着快步离开。

    「今天猎了些什么?」朱厚照用袖子擦了擦脸,王老师适才话说得有点多

    ,唾面自干怕是等不及了。

    「三只野兔,两只狍子,还有一只黄羊。」丁寿命人将猎物送进后厨。

    朱厚照一个劲儿摇头,只是嫌少。

    「陛下您担待点吧,微臣就这几个人去射猎。」丁寿无奈,他又不是黄羊

    猎手皇太极和兔子终结者康熙大帝,要不是有着一边那个时速百公里的外挂,

    这点东西还不一定捞得着呢。

    朱厚照继续摇头,待看见桌上漆盒时,不由眼睛一亮,连声嚷道:「快快

    ,换水牌,本店新到茶品碧螺春,敬请众客官惠顾……」

    ***    ***    ***    ***

    东厂,内堂。

    白少川附在刘瑾耳边,窃窃私语。

    刘瑾面无表情,待白少川肃立一旁,方才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下去

    吧。」

    白少川没有动,低声道:「可要属下提醒下丁兄?」

    「不必。」刘瑾轻轻吐出两个字。

    白少川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开言道:「督公行事一向步步为营,徐徐而

    进,丁兄如此招摇,怕会引得内外瞩目,届时惹火上身,坏了督公大事……」

    「小川……」刘瑾声音转冷,「你今日的话太多了。」

    「是,属下知罪,属下告退。」白少川不再多言,退至堂下,扭身而去。

    「你这般宠着那小子,不忧心手下心生怨恚?」伴随着一阵咳嗽,高凤由

    后堂转出。

    刘瑾眼神空洞地看着空旷厅堂,冰冷的脸上忽地绽出一丝暖意,「年轻人

    ,玩性大,且由得他吧,还能无忧无虑地玩上几年啊……」

    ***    ***    ***    ***

    八月望日,奉天殿,大会朝班。

    「臣钦天监五官监候杨源上奏,六月辛酉,雷震郊坛禁门、太庙脊兽、奉

    天殿鸱吻,八月初,大角及心宿中星摇动,天璇、天玑、天权星不明。此皆上

    天警示,乞请陛下亲元老大臣,罢去内侍宠幸,安居深宫,绝嬉戏,禁游猎,

    罢弓马,严号令,毋轻出入……」

    首辅刘健在班首听得暗暗点头,前几日老哥们王鏊在宫里被气得不轻,总

    要给他出一口气,可说实在的,皇帝和他身边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已经提得够

    多了,刘阁老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拿这些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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