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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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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35-36)(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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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完了,想不到我高廷和行医数十年,唯一坏了的一条性命,竟是

    皇上,我这一家老小尸骨无存啊。」昔日的御医高廷和老泪纵横。

    哭的正伤心,忽听刘文泰一阵轻笑,「你笑什么,当初是你告诉老夫皇上

    病情,撺掇老夫开的虎狼之药,是你害死的老夫,呜呜……」高廷和哭道。

    「是我告诉你的没错,可你若不是想着不经诊治就能医好龙体,在皇上面

    前留个神医的美名,岂会乱了诊病的规矩,不请脉便胡乱开药?」刘文泰坐起

    身来转头说道。

    「你,你,我,我……苦命的女儿啊!」支吾了几句,无言可对,高廷和

    继续嚎啕大哭。

    老儿哭得凄惨,刘文泰也是心生不忍,走过去温言劝道:「好了高兄,无

    须徒自伤春悲秋,你我未必一死。」

    「如此大罪,不死还能如何。」高廷和呜咽道。

    「这场富贵没搏成,是你我兄时运不济,可若没有点根基,我又怎会让

    你老兄轻蹈险地。」刘文泰颇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待怎样?」高廷和又燃起希望。

    「事到如今也不瞒你,小我朝里连着二位阁老,宫里也有人脉,即便当

    今太后面前某也是说得上话的。」

    「那是你,老夫上面又没人照应,单单大不敬的罪名就是十恶不赦啊。」

    高廷和继续抽泣。

    「你我相交数十年,岂会让你独自担罪,外面已经给传了话来,你我定罪

    为交接内官。」刘文泰悄悄说道。

    「内官?谁?」

    「张瑜啊,他收了某的好处,将你我引进宫为皇上诊病,除了他还能是谁

    。」

    「不对啊,你当初不是说是受了……」高廷和略一思道。

    「高兄,你若还想活命就按某说的做,有些事最好烂到肚子里。」刘文泰

    冷冷地道。

    看着刘文泰一副阴狠毒辣的表情,高廷和连连点头。

    ***    ***    ***    ***

    「先帝祷雨斋戒,偶感风寒,命司设监太监掌太医院事张瑜与太医院议方

    药,张瑜私与刘文泰、高廷和不经诊视,辄用药以进,先帝遂弥留……」

    药方明摆着,诊疗过程有大批宫人可作证,瞒也瞒不住,何况这几人自己

    交代个底调,正德皇帝看着奏本咬牙切齿,「不为人子,不为人子,朕要诛他

    们九族。」

    李东阳道:「陛下,都察院量刑定罪为几人交接内外,罪不及亲。」

    「那又该当何罪?」正德拍着桌子道。

    李东阳道:「其罪当斩。」

    「那就马上拖出去砍了。」小皇帝怒吼着。

    「刘文泰服侍成化、弘治两朝,念起劳苦,臣意令其免死戍边。」看着趋

    向狂躁的朱厚照,谢迁又开言道。

    「什么?!」正德先是惊怒,随后哈哈大笑,笑得眼中带泪。

    三位阁老面面相觑,他们都做过小皇帝的老师,朱厚照的性子清楚不过,

    即便是拍桌子瞪眼,却雷声大雨点小,自认这让他吼着发泄一下最后还是会

    按他们的意思办,没想到小皇帝如今竟这幅模样。

    正德笑够了,无力的靠在龙椅上,「几位爱卿,父皇在日都以先生辈相称

    。」

    「先皇仁厚宽宏,臣等惶恐,感激不尽。」几个老头齐声道。

    举着奏折,正德戏谑道:「如今父皇被庸医所害,你们竟不思报仇,反替

    凶手开脱。」

    三人对视一眼,谢迁硬着头皮道:「先皇厚待,臣等死莫报,但若以私

    情夹于国法,这也非先皇所愿」。

    「朕不要你们夹杂私情,就以交接内外该如何论罪。」正德突然拔高声音

    道。

    这时司礼监掌印王岳匆匆过来,「太后有口信转给陛下。」

    「说。」正德眼皮都没抬。

    「太医院判刘文泰昔有进药之功,可免其死罪。」王岳低下头道。

    冰冷的眸子扫向了众人,正德咯咯笑道:「来的好及时,好啊,刘文泰免

    死,其他人呢,刘瑾,你说张瑜怎么办?」

    「改斩刑为凌迟,令宫人观刑,此为交接外官的下场。」刘瑾咬牙道。

    正德点点头,扶案轻轻道:「几位爱卿,高廷和呢?」

    扫了刘瑾一眼,刘健切齿道:「西市问斩,女眷充入教坊司。」

    ***    ***    ***    ***

    一个高高刑架树立在广场中,二十四衙门之一的司设监掌印张瑜被挂在架

    上准备行刑,观看的不再是好奇心重的京城姓,而是万千宫人。

    刘瑾看向刑架,神情复杂,闻听旁边一声冷笑,「刘公公对自家同乡也是

    铁面无私,真是吾等楷模呀。」转首见是司礼监掌印王岳带着范亨、徐智一干

    大铛面带不屑,立在一旁。

    不答他言,刘瑾走近刑架,张瑜面如土色哀求:「刘公公,救我呀。」

    「大行皇帝到底怎么事?」

    「真的不知道啊,刘文泰和高廷和是因奉皇命编修本草熟识,只不过

    修理御药时小的和通政司右参议丘珏贪墨了银子被弘治爷晓得了,惹得先皇不

    满,刘文泰就找到我说借贵人生病之机进药以此固宠,我就鬼使神差的听了他

    的。」张瑜叫着撞天屈。

    「你……」刘瑾恨铁不成钢,「咱家看在同乡份上让你掌管御药房和太医

    院,你却为了点银子……,你也配是陕西人!」转身就走,听得背后张瑜惨叫

    ,看着周遭宫人或惊恐,或愤怒,或不屑,甚或有的物伤其类,刘瑾拉紧了身

    上的猩红大氅,缓缓吐出几个字:刘文泰!

    ***    ***    ***    ***

    虽已到了巳时,天色仍是灰蒙蒙的,朔风正紧,驿道上一

    找请??

    个人也没有,一

    个老驿卒烫了一壶烧酒,就着两碟小菜,自得其乐。

    这驿差弁卒终日奔波辛苦,每日所得银不过二分,听着虽不多,除却一身

    衣食尚够八口之家嚼裹,实打实的公务员铁饭碗,后来崇祯皇帝诛灭魏忠贤,

    被东林党忽悠着撤了东厂和各地税监,等国库见底时候反应过来想再派人出去

    收税,被东林大佬连口喷了一脸与民争利,没办法,没本事开源就只能节流,

    性裁撤驿卒,于是一个李姓驿差丢了工作,一怒之下自创业,若干年后把

    自己老逼得上吊,完成了大明的屌丝华丽逆袭。

    老驿卒「呲溜」又干了一杯酒,嘟囔咒骂这鬼天气,怕是要下大雪,忽听

    得有人进来,抬头看是两名解差风尘仆仆,手里拎着哨棍,还各拿着一扇枷锁

    ,其中一个喊道:「赶快安排房间,让爷们歇歇脚。」

    「得嘞,马上给您安排一间。」老驿卒麻利的站了起来应和道。

    另一个不满意了,「不长眼啊,安排两间,我们哥俩一间,这位爷一间。

    」

    老驿卒错愕的看着二人身后身穿囚衣的刘文泰,「这是流犯啊?」

    「让你安排就安排,哪那么多嘴。」随后换上一副笑脸,「刘爷,天色不

    好,咱就在这歇息一阵子,等这阵风雪过了再上路,您看可好?。」

    刘文泰点了点头,随口道:「二位,咱们还没出直隶,这样招摇不好吧。

    」

    「瞧您说的,闵尚书交代一路上好好照顾,哪个多嘴我们哥俩把他蛋黄子

    挤出来下酒。」说罢那解差恶狠狠的看向那老驿卒。

    驿卒人老成精,岂是没有眼力见的,当即装作没见安排好房间,请几位入

    住歇息。

    寒风凛冽,吹动窗棂,发出「古达古达」的声响,刘文泰站了起来,看向

    窗外,神色不宁,「午时快要到了……」

    一辆囚车缓缓驶向西市刑场,高廷和披散着头发,没再哭泣,嘴里神神道

    道的念叨着什么,一直到了刑场,验明正身,一身红衣的刽子手掀起他的头发

    ,露出脖子,他忽然仰起头来,大声吟道:「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

    澜。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刀光起,人头落……

    刘文泰看着天色,叹息一声,「高兄,对不住了。」转过身来,身后桌边

    不知何时坐了一人。

    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刘文泰随即笑道:「您老怎么来了?」动上前帮

    其倒了一杯茶,那人看着茶杯并不答话,眼神中一缕寒光扫过。

    两匹快马疾驰而来,来到驿站处勒缰而住,白少川一蹙眉,「有血腥气。

    」

    丁寿与他立即下马,一进驿站便看到那老驿卒倒在地上,丁寿低下身子探

    其鼻息,了无生机,唯尸体尚有余温,白少川从屋内走出,摇了摇头,「刘文

    泰和押解他的解差都死了。」

    缓缓站直身子,丁寿道:「都是被一掌击碎内腑一招毙命,行凶的是位高

    手。」

    「如今这案子活口都没了,还能有谁能知道点内情。」二人相视一眼,异

    口同声:「教坊司」。

    ***    ***    ***    ***

    教坊司隶属礼部,始建于唐代,又称教坊,是朝廷的礼乐机构,奉銮之下

    设左右韶舞,左右司乐各一人管理,朝廷大礼所需乐舞都由教坊司,其所

    辖乐户分妓家和乐家,都属贱籍,哪怕以前官宦世家,贵为王侯,一入教坊,

    世代为娼,当年靖难之后,便有许多建文遗臣家眷被贬入教坊。

    直到宋元,教坊司所辖官妓尚有服侍官员饮宴的职责,待宣宗皇帝开展扫

    黄运动,禁止官员狎妓,这些官妓便开始转向民营,面向会开放,官员们有

    火没处撒,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推动下,除了自家豢养歌姬,还催生了另

    一职业,相公堂子开始兴起。

    如今华灯初上,教坊司各处行院丝竹阵阵,已到了迎来送往的时辰,一处

    院落内,一个身穿皂衫,头戴绿色角巾的汉子冲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道:「

    怎么事谭婆子,她还不松口?」

    那妇人徐娘半老,姿容秀美,略施脂粉,身上穿的也是粗衣布衫,陪笑道

    :「臧头儿恕罪,这姑娘性子烈,逼得太急了怕是要出事。」

    「少他娘的来这套,三贞九烈的爷们见多了,耽误今晚上接客,你也是知

    道这里规矩的。」汉子恶狠狠道。

    妇人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臧头放心,误不了您的事。」

    这时前院有人喊道:「臧头,前面有大爷点了您唱曲,妈妈叫您快点诶。

    」

    「知道了。」汉子啐了一口,暗骂:「成天就知道催命,老子臧贤也是戏

    台上响当当的名角,跑到婊子窝里受这份闲罪。」骂咧咧的向前院走去。

    见那汉子走远,妇人叹了口气,端了些酒菜推开一扇房门,走了进去。

    房内一名妙龄女子伏在桌前掩面而泣,听得房门响动,吓得一下跳起,那

    胸前丰盈跟着微微颤动,待看清进来的同是女子,才手抚高耸胸脯,长出口气

    。

    「高姑娘,先用点饭吧,别亏了身子。」妇人劝道。

    冷哼一声,女子扭过头去。

    叹息一声,妇人将托盘放到桌上,在女子身边坐下,「高姑娘,既入了教

    坊,便要认命,你这般倔强苦的终究是自己。」

    女子拍桌而起,「我高文心出身书香门第,家父乃是堂堂御医,岂能如你

    们般自甘下贱,任人作践。」

    「自甘下贱……」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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