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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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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第二十五章(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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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无非就是制造焦虑,先把做家长的吓

    得六神无主,后头才好顺理成章地卖几百上千块的家庭辅导课或者深度疗愈包。

    这个李医生摆明就在放长线钓大鱼,故意把我的情况往严重了引。

    可偏偏是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推销套路,在老妈这里成了无坚不摧的晴天

    霹雳。老妈是个只认死理的县城小妇人,哪里懂什么这些高大上的词?她只知道

    医生说的每句话都在印证她的担忧。

    屏幕上老妈的消息隔了几秒就急匆匆地跳了出来:

    :那要怎么做才能帮他走出来啊?要不要开点安神的药给他吃?

    :先不要吃药,心理上的郁结关键在于慢慢疏解。不过大姐,除

    了精神上的打击,你作为一个母亲,从生理角度也得留意这个年纪男孩子的身体

    规律。

    :身体规律?什么意思嘛?

    :二十四岁正是男人身体机能最旺盛的时期。他跟女朋友相处了

    两年多,在身心上原本有一套规律的交流和排解方式。现在突然全断了,精神上

    遭受重创,生理上的正常代谢也跟着被掐断。这就像一根两头受压的弹簧,心理

    郁结和身体需求积压在一起,夜里自然就更容易焦躁、发梦、出虚汗。

    停了大概几分钟,老妈似乎对后段话感到很陌生,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医生,你说的失恋难受我懂,可身体机能怎么个断法?我不是很

    懂,这跟走不走出失恋有啥关系嘛?

    那位李医生似乎在斟酌更直白通俗的词句:

    :大姐,作为医生,有些话我直说可能有点难为情,但既然是为

    了解决问题,我也得说明白。

    :二十四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谈了两年对象,正常的生理需求

    性冲动,平时肯定都是规律发生的。现在突然分开了,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激素水

    平很高,性需求憋得太久无处发泄,加上心里又受了气,搅和在一起,精神上就

    会更偏执,更容易抓着过去的感情放不下。

    能看出老妈极其局促,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去一段字,满是做当妈的尴尬困

    惑:

    :……医生,这个事情……我一个当妈的,平时哪会往这上头琢磨

    嘛。你的意思是,他心里放不下那个女的,身子里头……也憋着那方面的火?这

    事情真有这么大影响啊?

    :身心本来就是一体的。很多时候年轻人走不出一段感情,既有

    精神上的执念,也有需求被剥夺后的烦躁。精力一直憋在体内得不到正常疏通,

    神经就会持续紧绷,人就会越来越古怪。

    :那该怎么办嘛?总不能任由他这么憋着吧?

    :关键在于「精神转移」和「重新建立健康连接」。

    :怎么转移?

    :最根本的办法,就是帮他开启一段新的感情生活。不要总在他

    面前提过去的伤心事,加重他的失败感。如果有知根知底的姑娘,可以给他引荐

    引荐,让他去接触接触。哪怕只是正经吃个饭聊聊天,只要能把他的注意力拉回

    到现实里,有了新的向往,心里的死结慢慢就解开了。

    :去相亲真能管用啊?

    :对于年轻人来说,一段充满希望的新关系,是抚平旧伤最有效

    的解药。

    :好的,谢谢医生,你讲了这么多我心里明白些了。

    老妈到底是个本分的妇道人家,关于青石坎被窝里的那些事只字未提,只当

    作我梦里而憋出来的烦躁。

    在老妈认知里,根本没有违背常理的想法。她只是被我失恋的后果吓住了,

    又好像信了医生的分析,以为自己的儿子是因为心里受了伤才发生了这些种种。

    柜台外面,老妈正在揉着小腿。

    原来那天晚上她帮我提裤子,在车上也闭口不提,回到家后却在网上找医生

    求助,因为她以为我深陷在失恋的泥潭里爬不出来。

    看着这白大褂的头像,我脑筋一动。

    网上的陌生人靠不住,聊多了容易扯出麻烦。而且老妈平日里强硬惯了,唯

    独在这个医生面前,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把这个号换成我自己的,往后不仅能了解她心里的想法,万一真遇到什

    么坎,这个号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我没再犹豫。

    我从上海回来时,手机里还插着一张原先工作的副卡,一直没销户。

    老妈这时候站起身:「幺儿,拍好没得?磨蹭啥子嘛,快点!」

    「马上好,反光,重拍一张。」我头也没抬,手下动作飞快。

    把李医生的头像保存到手机,复制了他的昵称。接着,我把这个号从老妈的

    微信里删掉,清空了聊天框。

    然后我用副卡快速注册了一个微信号,换上刚存好的头像,把名字也改成了

    「李医生(情感疏导)」。

    用老妈的微信添加了好友。

    做完这套动作,前后不到几分钟。

    「妈,拍好了,给你搁柜台上。」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抓起旁边的扫帚。

    老妈擦了手走过来,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看也没看手机:「回头人家要是

    喊你去面试,莫穿你那条起球的裤子,邋遢得很。」

    「知道了。」我低头扫着地上的碎菜叶。

    等老妈提着桶走出铺子去后巷倒水,我迅速摸出手机点开小号。

    学着那个医生的口吻,语气要平不能急。我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大姐,刚才网络有点延迟。关于你儿子的情况,

    平时做母亲的多留意他的情绪就行,相亲的事也不要太强硬,找知根知底的熟人

    顺口提一提,别给他太大压力。

    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过了几分钟,老妈倒完水进门冲手。

    围裙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老妈擦干手,掏出手机看了看,细眉慢慢舒展开,接着用手写笔划一下一下

    地戳着。

    :好的医生。我平时性子急,怕跟他说不到两句就吵起来。只要能

    让他好起来,我慢慢来。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打了回去:

    :嗯,顺其自然。他如果愿意在家里帮忙做事,就

    多肯定他,让他觉得自己有用,心态慢慢就顺了。

    老妈很快回了过来:

    :晓得了,谢谢你啊医生。

    …

    临近傍晚,天天汤包也准备打烊。

    平时收了摊,老妈总是急匆匆往菜市场奔,回了家就扎进厨房,几乎不和街

    坊邻居闲扯。

    可今天下午,刚把铺子的卷帘门拉到一半,对门刘阿姨提着菜篮子踩着高跟

    鞋从街口走过来,老妈破天荒地主动放下了手里的火钩。

    「刘姐,打麻将回来啦?」老妈站在门槛上,脸上堆着少见的笑。

    刘阿姨停下步子朝铺子里瞧:「哟,萍妹子今天收摊这么早啊?今天手气背,

    在茶馆输了五十块钱,正窝火呢。」

    老妈拍了拍身上的面粉,从蒸笼里拿了两个白面馒头装进塑料袋递过去:

    「输两块钱算啥子嘛,消消气,今天的老面馒头松软得很,拿回去热热垫肚子。」

    刘阿姨有些意外地接过来,脸上的粉底随着笑纹拢在一块:「哎呀,萍妹子

    你今天这么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嘛。」

    老妈往前凑到刘阿姨跟前,带着少有的软和:

    「刘姐,前两天在屋头你提那个事情……我这两天琢磨了琢磨。王想这娃儿

    在外面漂了一年,心气受了挫,确实该找个人收收心了。你平时人面广,打牌认

    识的人多,要是手头上有啥子老实本分的姑娘,给咱们家王想操操心搭个线嘛。」

    刘阿姨一听顿时眼睛亮了起来,拍着胸脯:「哎呀!萍妹子你早该转过这个

    弯来了!男大当婚,哪能由着他闲晃荡!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常年在一起打

    长牌的一个老姐妹,她小姑子的女儿就在咱们县中医院上班,是个护士!今年二

    十三,个头一米六出头,生得白白净净,家教好得很,父母都在粮站退休的,知

    根知底得很!」

    「护士啊?护士好,会照顾人。」老妈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刘姐,

    那你帮着问问看,人家嫌不嫌弃我家王想现在没个铁饭碗?」

    「嫌弃啥子嘛!王想那身板,那一米八的大个头,又是正牌本科生,站在那

    儿就周正!开春了你在新城给他把首付一付,哪个姑娘看了不眼热?」刘阿姨嘴

    快得很,「我现在就回去打电话问!要是行,赶明儿就让他们见一面!」

    「要得要得,刘姐你费心了哈。改天铺子里灌的新香肠干透了,我给你提两

    斤过去!」

    「客气啥子嘛,对门邻居的!」

    刘阿姨提着馒头喜滋滋地走了。

    老妈站在铺子门前,看着刘阿姨走远的背影,手在围裙上搓了搓长出了一口

    气。

    那副样子,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回过头来看见我正看着她,老妈的热络立刻收了回去,换上刻板:「看啥子

    看!卷帘门拉下来,回屋煮饭!」

    「哦。」我听话得扣上地锁。

    晚饭吃得很闷。

    老妈炒了一盘回锅肉,炖了一盆酸菜土豆汤。

    母子俩坐在桌两边,电视放着新闻,谁也没说话。

    老妈在碟子里拨弄了几下,吃了两口饭,又看了看我,似乎在掂量怎么开口。

    我扒拉着米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老妈把筷子搭在碗边,轻咳了一声:「幺儿。」

    「嗯?咋了妈?」我抬起头。

    老妈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愣愣地训我,还有些躲闪,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下午对门你刘阿姨过来了一趟,讲她认得一个在县中医院当护士

    的姑娘。二十三岁,父母都是粮站退下来的本分人,姑娘家教好,长得也秀气……」

    她又顿了一下,迅速扫了一下我的表情,很缓地说道:

    「我想着……你最近闲着也是闲着,明天下午铺子里忙完了,你换上那身衬

    衫西裤,去老街口那个茶楼,跟人家坐倒喝杯茶,见个面嘛。就当多认得个朋友,

    聊得来就聊两句,聊不来……聊不来就算了,不强求你。」

    老妈此时说话的样子,变得不像她。在这一刻,面对我这个受了情伤的儿子,

    她小心得像在捧着一块要碎掉的瓷器。

    老妈为了能让我舒坦一点,去求了她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刘阿姨。

    心中堵得有些发酸。

    我扒了一大口饭,冲她点了点头:

    「行,妈,听你的。明天下午我去见见。」

    老妈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她抓起筷子,夹了满满一筷子回锅肉放进我的碗

    里:

    「快吃快吃,多夹两坨肉!明天的茶钱老娘给你报销,柜台抽两百块钱揣倒,

    莫小家子气!」

    「晓得了。」我吃着肉,没再说话。

    晚饭后,老妈没催我去洗碗,自己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开微信小号。

    小号里安安静静。

    隔着这假的医生身份,我和老妈之间的那点隔阂,似乎悄悄多出了一条看不

    见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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