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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隐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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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隐学园】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晨光(第10/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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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三号楼自己会亮着,亮着,人就可以把灯再拧暗一点,安心睡觉。

    食堂

    这天中午,食堂里的人比往常多。一楼小炒、黄焖鸡、麻辣香锅排成三列,二楼面档在喊号,石锅窗口的铁板滋滋响。安小满踮脚看牌子,黑椒牛柳煲仔旁边写着冬笋黄焖鸡,她挤向砂锅那边。沈清言把托盘塞进她手里:「先热的,别光盯着砂锅看,人都堵你后面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煲仔?」

    「你每次都要,闭着眼睛都能猜中。」沈清言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

    顾星河被许晏按在馄饨窗口。她想抗议:「我今天想吃点带劲的,不想天天喝汤。」看见许晏的眼神,她立马把抗议咽了回去,改口道:「行行行,馄饨就馄饨。」馄饨打得很满。苏晚后来补了两个肉包,小的那个滚进她盘里,她没推回去,一脸认命的样子。

    窗口师傅喊「下一个」的时候,苏晚已经在报晚上合唱加排。报完她说:「加排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调,不吃我今晚能把整个合唱团的调都带偏。」陈予白点头,像把这句话也写进了作息表里,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旁边人直乐。

    他们端着餐盘找座位,先看见靠柱子那桌是同班。余澄埋头吃饭,邻座笑成一团,她只把餐盘推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安小满扬手想喊,沈清言按住她的胳膊:「人家有自己的桌,你别老爱往人堆里凑。」安小满只好收回手,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想打个招呼」。余澄没抬头,班长吃饭也像在收表格,一板一眼的。

    他们这桌挤在靠过道的位置。安小满的排骨煲仔浇得满,沈清言是鱼片青菜汤配米饭,林夏时蔬盖饭,陈予白石锅拌饭格子分得很清楚。苏晚端着麻辣香锅,辣油先到。顾星河面前是馄饨,旁边搁着肉包。许晏自己只要了清汤面。许晏拿眼睛扫了一圈,确认顾星河的主食在,才肯坐下,那副谨慎劲儿跟检查作业似的。

    「香锅真的换油了。」苏晚夹了一块肥牛,吹了吹,「谭导问窗口换没换,换了还是好吃,我这几天吃了三回都没腻。」嗓子有一点哑,像刚从合唱加排跑来,跑完还是饿得很。

    「你就记吃的,脑子里全是窗口菜单吧。」陈予白把眼镜推回去,语气里带着调侃。

    「那不然呢,人是铁饭是钢,我这脑子转得快全靠吃得好。」苏晚理直气壮地怼回去,惹得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顾星河忽然压低声音:

    「快看,那边。」

    靠窗的长桌旁坐着好几位老师。姜教授、裴老师、楚老师、还有温叙。几个人围着桌子,偶尔轻笑。窗外的天是白的,光不亮,人却坐得稳。桌上已经有两盘青菜,一碟花生,还有一壶热水。没有学生敢坐过去。不是不许。是那一桌自己就围成一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老师们也来吃饭啊,感觉挺新鲜的。」安小满说,筷子停着,一脸好奇。

    「你没发现吗?」顾星河的眼睛亮着,「她们坐在一起,真好看,跟画报似的。」

    还真是。姜教授年纪稍长,坐姿端正,金丝眼镜在白光里不刺。裴老师眉眼温和,说话时会偏一下头。楚老师腰背笔直,齐耳短发利落,像刚从实验室出来,出来也没有乱。温叙仍温,像一碗没晃的水。水在窗边,也不显得冷。

    「我原来以为是校服衬人。」林夏小声,耳尖红,「现在看是老师自己就长这样,坐着也好看,跟我们平时坐没坐相完全不一样。」

    「那我们也要好好养。」苏晚托着腮,「养好看了,以后也这么坐一桌,先把腰背坐直——许晏你别看我,我知道我这坐姿够呛。」

    「养」字让几个人静了一瞬。随即苏晚自己先笑:「先把晕倒这毛病养好吧,顾星河你别光看人家,看完喝馄饨,凉了就腥了。」

    顾星河「嘿」了一声,真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裴老师低头,像整理一下裙摆。动作极短。手落入桌沿下的阴影,再抬起来时,桌上已经多了一个保温瓶。巴掌高,瓶身带着一点温热的雾。她旋开盖子,给自己倒了半杯水。裙摆仍平。身边也没有包。瓶盖旋上的声音很轻,像本来就会有一只瓶。

    安小满没跟上那只手。她正看着裴老师笑,再看时,瓶子已经在那儿,像午饭本来该有的东西。她夹了一块排骨,排骨也热,一心都在吃上。

    姜教授把菜单往中间推了推,像在问下一份加什么。温叙一边说话,一边极自然地抬了抬左臂。右手去帮她拢——两指在袖窿内侧没入一瞬。一支细笔已经夹在两指之间。笔杆是深色的,细,像老师会随手带的那种。她点了点菜单上某一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停,又写了两个字,话没断。姜教授看了一眼,点头,把菜单收回去。笔仍夹在温叙指间,像点完菜还要记一句什么。安小满只看见温老师手里多了支笔,像本来就是随身带着的人,点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干净利落劲儿。

    姜教授从外套下取出一副折叠好的老花镜,戴上,低头看那两个字。外套没有鼓囊囊的内袋印。楚老师起身去加菜,腰侧曾贴着一个薄薄的长方形——再一眨眼,那个形状就没了。安小满看见的只是她走得很稳,稳稳当当地,窗口那边就多了一份青菜。

    「以后我们也要这么坐。」顾星河托着腮,汤还挂在嘴角,被许晏用纸巾擦掉。

    「你先把腰背坐直了再说。」许晏说,「坐直了再谈以后。」

    几个人都轻轻笑。笑声压得很低,怕被老师听见,于是笑得更狠,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安小满低头扒饭,饭是热的,热的东西最好对付,对付完这一口,她才敢再看一眼那支笔。笔还在筷架旁边,细,深色,像真的会用来点菜。点完菜就搁在那儿,没什么可稀奇的。

    沈清言看着那一桌。稳,不是装的。白楼也这样稳。贺老师说话也这样稳。温叙坐得那样稳,肩线平,腰背立,一顿饭下来连坐姿都不散半分,那份稳像是长在身上的。她把那一点「学校会养人」在心里过了一下,没有说出口。说了今天这顿饭就太满了,满了砂锅也会凉。

    安小满正要收回目光,看见温叙似乎无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极快。快得像一片羽毛。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温柔的笑意。仿佛在说:我看见了哦,你们在看我们呢。

    安小满的心猛地一跳,慌忙低头扒饭。等再抬眼,温叙已经转过去,和姜教授说着什么了。笔还在她手里。她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桌沿,像把一句闲话敲实,随手又去夹菜,笔就搁在筷架旁边,像午饭本来也会有的东西。安小满没再盯,盯了就像查案子似的,这顿不查,只吃饭。

    「刚才温老师是不是看我们了?」她压低声音问。

    「你也看到了?」许晏也小声应了一句。

    「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苏晚拆台,「偷看被抓包,羞不羞?羞归羞,接着吃饭,香锅要凉了,凉了你可别怪窗口师傅。」

    安小满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热热的。被看见这件事,竟然有一点像被光撞见——羞,可并不讨厌,反倒有点新鲜。她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林夏。林夏耳尖更红,却还是吃了。

    窗口那边又喊「香锅还有」。苏晚立刻要站,被许晏按住:「你盘子里还有呢,吃完再加,跟过年抢红包似的急什么。」

    「过年才留校呢。」苏晚坐下,马尾不服气地晃,「先记着,记着以后也能兑现。」

    顾星河把馄饨喝完,把包子咬下去,含糊说:「老师那桌还在笑呢,看着是挺好看的,可我还是有点困,回宿舍得好好睡一觉。许晏,这回真睡,不逗你玩。」

    「真睡我才信。」许晏把她的盘子推齐,一脸「你骗我多少次了」的表情。

    沈清言把最后一根青菜夹进碗里。青菜不甜,不甜也能吃完。她把筷子放下的时候,那一桌老师还在说笑,她没再往那边看,只顾着把嘴里的饭吃完,别的事等吃完了再说。

    余澄那桌先散了。她把盘子叠齐,路过时停了半步,声音仍少:「模拟卷的名单,群里还差两份。」目光在安小满和许晏之间过了一下,不像是问白楼的事,倒像是在核对表格:「下午截止,记得交一下。」

    安小满张嘴:「我们——」

    「写了就行。」余澄点头,「交了我好把名单收齐,省得挨个问。」她已经走了,脚步一如既往地快,一点没有多聊两句的意思。

    安小满「哦」了一声,摸摸书包:「我交了,就差顾星河那页……她交了吗?」

    「交了,带回宿舍写的。」许晏说,「交了她才睡得踏实。」

    方知遥不在这顿。宋柠在更远的窗口排队,低马尾,没有回头。窗口的师傅喊「下一个」,声音亮,亮得像谭导。

    靠窗那边,老师们还在说笑。光是白的。饭还是热的。七个新生把「老师们真好看」悄悄记了一笔,然后继续吃。吃着吃着,谁都没有立刻伸手再要别的,煲仔可以等会儿再去排一次,眼下坐着把这顿午饭吃踏实就够了。

    散场的时候队伍又堵在回收窗口。安小满把盘子叠齐,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靠窗的桌。老师们还没走。笔还在筷架旁边。还在也可以不盯,不盯,下午还有课,课比好看更先到。

    出了门,起风了。顾星河把围巾勒紧,还是看了一眼窗户:「真好看,好看完我困,困了回宿舍,许晏,这回真睡。」

    「真睡我才信。」许晏又说了一遍。

    沈清言走在最后。白楼在食堂旁边。旁边两个字让她心里那句「学校会养人」又跳了一下,她赶紧追上安小满,煲仔的味道还在袖口里,那点热,够把下午那节课先扛过去。

    安小满忽然问:「你们说,老师那桌,是不是……特别不一样?」

    「哪不一样?」许晏问。

    「你看温老师。」安小满顿了顿,认真回想,「她看人的时候,眼睛特别软,不逼你,可你又觉着,你心里那点事儿她全瞧得见。她一笑,眼睛先亮起来,笑得不深,可那笑像是真冲着你来的,让人觉着自个儿被瞧见了、也被接住了。她跟人说话也不抬声,慢条斯理的,像在跟你商量——你听着听着,就特别想凑过去,跟她说说今天吃了什么、考得怎么样,说什么都行,跟回了家似的。」

    「你就光想凑过去。」许晏说,「也不看看人家老师那桌坐的都是谁。别总盯着看了,看得人家都朝这边回头了。」

    「我不盯。」安小满把下巴缩进围巾,「我就是觉得……好看的人,连点菜都干净,跟我们不一样。」

    「干净完还得去上课呢。」陈予白说,逗得几个人都笑了。

    几个人都笑。笑完,队伍散进综合楼。

    林夏走在最后,耳尖还红着。红着她也把盘子里最后一粒米吃干净。干净了,好看的那一桌就只是午饭里的一件事。这件事过了,课还在等着她们。

    门还没让进

    第一学期走到末尾的时候,苏晚提议去后山。

    考完最后一门。综合楼门口有人把笔扔进袋里,有人蹲着系鞋带,有人已经在喊食堂。叶子落光了。太阳躲在云后面,亮,却不算金。霜还留在土路的阴处,一踩就碎。风是凉的,人却是热的,七个人走在一起,脚步声乱,却乱得很齐。

    路上遇到两个别苑的女生,也往山上走,看见她们便笑着让路。梅苑的朱红窗格落在身后,越走越小。银杏枝是光的,光枝上还挂着一两片不肯掉的叶子,风一吹,响得很干。食堂通知栏要等下山才细看,上山时安小满只瞥了一眼「留校」,瞥完就被风推着走。

    「诶,你们说啊,」安小满走着走着问,「咱们这半年到底变了多少?我怎么觉着自己跟刚入学那会儿,整个人都不像一个人了,哪哪都不一样,说不清,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那还用说,功课变重了呗,这个最实在,别的都是虚的。」许晏说,「你看现在爬山,我都不带喘的了。搁以前,我一口气就往上冲,冲到半截累得跟条狗似的,才反应过来——哎,路得一步一步走,急不来。顾星河,把围巾系好喽,别回头又冻感冒了,一路吸鼻子,难听死了,回头还得我伺候你。」

    「我想家。真的,就是挺想家的,想得不行。」林夏声音轻,耳尖却没有躲,「谭导说你想家了就上白楼去坐坐,坐坐就好了。我去坐了,坐完吧,还是想,一点没少。考完试更想,越想越坐不住。可也不知道咋回事,还是跟着你们往山上走,图个啥我自己都说不明白,就是脚不听使唤。」

    「行啦行啦,我晕过,也被人养过,少拿这个贫我,贫我也没用,我脸皮厚着呢。」顾星河蹲下去捡一片干叶子,吹了吹,「喏,这片儿给你。拿去当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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