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宫闱—蚀骨媚毒】(102-104)(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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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软地低下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可下一瞬,她眼底那点雾气便碎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刀锋般薄而冷的光,“只是后来我才明白——那种好,不是爱,是狩猎。他对每一个红颜知己都是这副套路,桂花糕不是只买给我一个人的,歪诗不是只念给我一个人听的,连那句‘你是这世上最懂我的女子’,大概也对不下十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她把最后一块糕点举到烛火前,那糕点被精液浸得半透明,在光下泛着琥珀般的色泽,像某种镶嵌了时光碎片的化石。
“所以我后来就特别怕他对我好。他对我好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就是刚才二姐说的那种光——不是爱意,是计算。他在心里估量着能从我这儿套出什么,织造坊的老工匠也好,我爹的人脉也好,还是我那点在贵妇圈子里能说得上话的面子也好。把我算明白了,榨干了,他就换下一个人去发光眼睛。”
“今晚是我最后一次被他‘算’。不过算盘翻了,筹码在我嘴里,所以我赢了。”她张开嘴,把那块糕点送进口中,两排整齐的贝齿轻轻一合,咬下小半块,咀嚼时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眶里那圈红却一直没有褪下去。
陆锦瑶把筷子横搁在碟沿上,发出一声极轻极清脆的叮响,打破了桌上短暂的沉默。
“要这么算的话,四妹你还算是幸运的。他追我的时候可不是送桂花糕——他追我的时候送了整整三个月流水账本。第一年嫁进来,我账房的私印就被他拿去盖章借了几千两的外债,说是替同僚周转,实际上是去填他逛窑子赊的账。后来我学聪明了,账本分两套,私印收在嫁妆箱的最底层,他撬了几次锁都没找着,这才安生了几年。可架不住他隔三差五来软磨硬泡——我是真以为他是缺钱急用,也真以为他会在事后念我几分好。结果呢?记吃不记打的蠢货。”她冷哼一声,用筷子夹起碟子里仅剩的那颗缀满精液的核桃酥,也不蘸料,直接送进嘴里咬下小半块。
“结果他嫌我给得不够快,嫌条件太多,嫌我对账太细,还嫌我不如柳烟儿‘解风情’。我倒真想问问,这些年若没有这些苛刻的条件和明细的账目,就凭他那个左手进右手出的德性,这偌大一座侯府早就被他拆了卖了还欠一身烂账。”
她说完,轻轻抿了一口茶,那口茶里混着残留在唇沿上的精液腥气,喉咙滚动的瞬间,眼眶泛起一抹薄薄的雾气。但她很快眨了眨眼,将那股雾气压在睫毛底下,“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反正他那张嘴欠的银子,今天是彻底赖不掉了。”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清晏,“大姐,你还没说你那口呢。”
沈清晏垂下眼帘,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地、缓缓地转了一圈。
她的动作总是这般端庄,这般从容,仿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乱了分寸。可只有她自己的大拇指知道——那杯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知是哪个下人磕的,还是上一次被夏侯端摔在地上震出来的。她的指腹正不自觉地反复摩挲那道裂纹,像是想把它填平,又像是在把它按得更碎。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开了口,声音平稳得一如在府中向家奴发号施令,“他欠你们的,是银子,是人脉,是身子,是日子。他欠我的——”她停顿,手指在杯沿上停住。那道裂纹正好嵌进她指甲缝里,不深不浅,不痛不痒,却死死卡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旁人也许听不出来,但温知予悄悄从桌下伸过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凉得惊人,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沈清晏没有推拒,也没有回握,只是下巴微微扬起,还是那副端庄得体的笑。“他欠我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值一提。”
“那就更该提。”苏泠姝不笑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这个平日里最粗糙的江湖女儿,此刻却用了最轻的声音和最不经意的动作,把自己的茶杯往沈清晏那边推了半寸,仿佛那半寸距离能分担点什么。
沈清晏怔了一下,随即轻声笑出来,眼底那股强撑了太久的孤傲终于崩开了一条细缝,有疲惫从里头渗出来,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从碟子里掰下小半块糕点——那是陆锦瑶刚才特意留下的最后一块,表面还泛着精液凝固后的白霜。她送进嘴里,咀嚼时闭上了眼睛,喉咙吞咽的瞬间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滑下来,但她立刻睁开眼,用手背擦掉的瞬间顺便整了整鬓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腥。”她说。“我第一次尝他味道的时候,也是这么腥。”
陆锦瑶摘下眼镜,用帕子擦了擦镜片上沾着的雾气。苏泠姝把空药瓶往桌面上一顿,扭头对着窗外的方向啐了一口:“走好不送,废物点心。”温知予拉了拉沈清晏的袖口,在桌下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像多年前刚嫁入侯府时那样,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小动作传达着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长夜未央,素白孝布下的圆桌上,四双筷子重新起落,糕点一块接一块地减下去。窗外偶尔有夜风卷过廊檐,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哀鸣,又像是叹息。但那呜呜声传进屋内,却被一阵高过一阵的笑闹声盖了过去,最后连风声也识趣地停歇了,仿佛连老天爷都知道,这座府邸的主人已经彻底换了天。
第一百零三章 请旨皇帝 夏侯丧礼
清晨的柔仪殿还笼在一层浅淡的晨雾里。
红云般火红的丝绸织物铺满地面,像一片被晨光浸透的霞海。那是慕容飞燕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她最喜欢的装束。柔仪殿里处处透着她的性情,热烈、骄傲、明艳,连垂落的纱帐都不像寻常宫妃那般柔婉,而是带着一种灼目的张扬。
凤榻上,卓凡睁开眼时,眸中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茫。
他很快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慕容飞燕正依偎在他胸前,睡得很沉。醒着时的她肆意张扬,事事不肯落于人后,连亲昵时也带着一种不肯服输的骄傲。可睡着后的她,却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整个人贴在卓凡身侧,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又柔软。
床榻旁边,丫鬟环儿靠着床板坐在地上睡着了。她身上披着一件薄毯,发髻微乱,脸颊还带着倦意。昨夜她也陪侍了许久,也得到了相应的赏赐,只是身份低微,没资格上榻安寝,只能守在一旁。
卓凡动作很轻地从慕容飞燕怀里抽身。
慕容飞燕似乎感受到了怀里的空落,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抓了抓锦被。卓凡停了片刻,等她重新安稳下来,才缓缓起身。
殿外天色刚蒙蒙亮,宫人尚未大规模走动,只有远处几盏宫灯还亮着,映得廊柱上的金漆泛着冷光。
卓凡迅速收拾好自己,又回到榻边,俯身在慕容飞燕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慕容飞燕没有睁眼,只是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卓凡又走到床边,抬手摸了摸环儿的头。环儿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却没醒来,只是把薄毯往身上拢了拢。
等卓凡转身离开后,凤榻上的慕容飞燕才悄悄睁开眼。
她望着卓凡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平日那种锋芒逼人的气势,只有一点藏不住的满足和依恋。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她才重新闭上眼,唇边漾开一丝明艳又安稳的笑。
垂拱殿内,赵恒已经起身。
这位大炎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身上只穿着一件常服,神色比朝会时松弛许多。案上摆着几份折子,一盏温茶,还有一只刚刚打开的沉香木匣。
卓凡入殿行礼后,赵恒抬了抬手:“免礼。柔仪殿出来的?”
卓凡神色如常:“是。”
赵恒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飞燕脾气大,难得有人能让她安稳些。”
卓凡没有接这句,只将话题拉回正事:“臣今日前来,是为夏侯端一事。”
赵恒眉心微动:“人死了?”
“死了。”卓凡回答得很平静,“死因可以定为纵欲过度,又私服虎狼药,气血逆乱而亡。太医院那边若能统一口径,后续便不会留下太多可查之处。”
赵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开茶面热气。
卓凡继续道:“臣在夏侯端身上做了一个局。他此人风流成性,红颜知己遍布京城各行各业,从商号、书局、织造、药铺,到戏班、庵堂、江湖暗线,都有牵连。臣先策反其府中妻妾,再借夏侯端之死,将这些旧人引到葬礼上。”
赵恒抬眼:“你想收这些女人?”
“不是收几个女人。”卓凡语气沉稳,“是收一张网。”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整理好的名单,双手呈上。
赵恒身边的内侍接过名单,递到御案前。赵恒翻开看了几眼,目光渐渐认真起来。
名单上写得很清楚。
漕帮暗哨柳飞燕,掌运河货讯;清心庵净尘秦素素,出入贵妇香火圈;太常寺少卿庶女崔婉清,擅摹笔迹与印信;商贾妇钱玉娇,熟悉丝绸账册;药铺徐妙林,通药材买卖与方剂流通;琴师萧明月,可入高门内宅;织造坊顾采薇,掌京城衣料风尚;书局谢秋娘,暗中校订文人诗集;戏班薛桃华,接触商贾官员;相士云姬,往来女眷后宅。
赵恒翻到后面,名单还不止这些。
卓凡道:“夏侯端四处留情时,臣便安排人盯着。他以为自己在借文相名头收拢旧情,实际上,是他替臣将这些线头一根根重新翻了出来。”
赵恒合上名单:“你要这些人做什么?”
卓凡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陛下若真要与文官集团斗,手里不能只有刀和兵,还要有粮、钱、货、药、布、车马和流通渠道。”
赵恒神色沉了些。
卓凡继续道:“如今京城大商号多依附文官集团,商贸批文、盐茶资格、织造供货、漕运通行,处处都有他们的人。若将来这些文官集团闹什么幺蛾子,大军在外一旦断了粮饷,物资命脉就被他们卡住,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皇上需要一支只忠于自己的商队,而这批人恰好合用”
“这群女人真的靠谱吗?”赵恒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回禀皇上,这实在是臣眼下能想到的最好选择了,这些女人在皇家的支持下掌握所属势力的主导权,她们的身份能起到很好的掩护作用,不容易被文相发现和针对。”
卓凡继续说道:“但这支商线不可能立刻支撑长期战争。她们没有那种底蕴,也没有足够规模,哪怕是有皇家扶持且提前准备。臣能保证的最多只是一支能在关键时刻顶上的短线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例如一次短期突袭,一次京畿封锁期间的临时供货,一次绕开文官集团耳目的药材调拨,一次不经官面仓储的粮草转运。只要提前准备,给她们几年时间发育,就能成为陛下手中一枚暗棋。”
赵恒沉思许久。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铜漏滴水声清晰可闻。
良久后,赵恒问:“你今日要朕给你什么?”
卓凡道:“两件。”
“说。”
“其一,请陛下密旨发往太医院。夏侯端之死,统一定为纵欲过度、私服虎狼药,阳气逆乱,精元耗竭而亡。此事要让太医院出具正式脉案,顺天府、礼部、夏侯府三方口径一致。”
赵恒点了点头:“第二件?”
“政策帮扶。”卓凡道,“这些人若要成长,需要名分和便利。臣不求公开封赏,只求非公开皇商称号,必要时可借内廷采买名义为她们开路。商贸申请、药材进出、布料供货、漕运通行,也请陛下安排几道暗门。”
赵恒看着他:“你这是要朕替你养一窝女商人。”
卓凡平静道:“不是替臣养,是替陛下养。”
赵恒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张嘴,倒是比文斐然手底下那些老狐狸还会说。”
卓凡拱手:“臣只是把利害说清。”
赵恒重新拿起那份名单,逐页翻看。看了许久,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几个人名。
“这个徐妙林,太医院会有人接触。药材线若能拿住,朕很有用。”
“顾采薇和钱玉娇,交给内库的人暗中照应。织造和钱庄那边,不要走得太急。”
“柳飞燕这条漕帮线,风险最大。若她背后的人不干净,宁可舍掉。”
“谢秋娘和薛桃华留下,文人舆论与戏班消息,有时比锦衣卫还快。”
赵恒一条条安排下去,思路越理越清。
最后,他将名单合上,放回御案。
“朕准了。”
卓凡俯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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