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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山海,弄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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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山海,弄丢了你】(6 + 番外1)(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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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着他们那样笑。

    在父亲面前,他是听话的继承人。永远恭敬,永远顺从,永远不出错。父亲说什么他都点头,父亲安排什么他都照做。

    在亲戚面前,他是谦虚的后辈。永远微笑,永远得体,永远不惹事。有人夸他他就说“哪里哪里”,有人训他他就说“谢谢指点”。

    在同学面前,他是温和的朋友。永远好说话,永远讲义气,永远不翻脸。有人找他帮忙他一定帮,有人和他开玩笑他一定笑。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有一个人,让他不需要戴面具。

    妈妈。

    妈妈还是老样子,永远温柔,永远安静,永远站在角落里看着他。有时候他学习到深夜,妈妈会端一碗汤进来,放在他桌上,轻轻摸摸他的头。

    “别太累了,”妈妈说,“早点睡。”

    他点点头,继续学。

    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他知道妈妈心疼他。他知道妈妈想保护他。可妈妈保护不了他。在这个家里,妈妈自己都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所以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也保护妈妈。

    有一次,一个远房亲戚在聚会上说妈妈“没什么本事,就知道花钱”。他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杯子差点捏碎。

    但他没动。他笑了笑,走过去,给那个亲戚敬了一杯酒。

    “表叔说得对,我妈确实不太会说话。但她是我妈,我会孝顺她的。”

    那人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

    回去的路上,父亲看着他,说:“今天处理得不错。”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月亮很亮,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袁野。如果袁野在,会怎么做?也会这样忍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变强。强到有一天,再也没人敢说妈妈半句不是。

    十三岁那年,他开始相信一个道理:

    人都是有弱点的。只要找到那个弱点,就能掌控那个人。

    这个道理,是他从那些亲戚身上学来的。

    有人贪钱,有人恋权,有人好色,有人虚荣。只要找准了,没有搞不定的人。

    他开始练习。在同学身上练习,在老师身上练习,在那些对他笑的亲戚身上练习。他发现他很擅长这个——看穿别人,抓住弱点,然后掌控。

    有人说他少年老成,有人说他城府深。他笑笑,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天生就会这些。他只是学得太快,太早。

    有时候他会想,袁野在的时候,他是不是就不用学这些了?

    袁野会保护他,会替他挡掉那些算计,会让他做一个正常的小孩。

    可袁野不在了。

    他只能自己学。

    十四岁那年,他开始发育。个子窜得很快,声音也开始变。照镜子的时候,他看着里面那个人,有时候会觉得陌生。

    那个人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好奇,还有一点点的柔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长大。

    有一次,妈妈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哭了。

    他问怎么了,妈妈摇摇头,说“没事,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他知道妈妈在哭什么。妈妈在哭那个会笑会闹会撒娇的袁枫不见了。

    可那个袁枫,早就不在了。

    从袁野走的那天起,就不在了。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听人说,袁野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说这话的是家里一个老佣人,在袁家干了几十年。那天晚上,他路过厨房,听到老佣人在和保姆说话。

    “袁野少爷那车,刹车早就不行了,怎么没人发现?”

    “别说了,这种事……”

    他没听完,因为他走开了。

    回到房间,他坐了很久。脑海里反复响着那句话——“刹车早就不行了”。

    他没去问任何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没人会承认,没人会告诉他真相。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做什么。

    他才十五岁。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从那天起,他看那些亲戚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十八岁那年,他考上了s大。

    父亲很满意,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妈妈说舍不得,但笑着送他走。

    离开家的那天,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房子。

    那是一栋很大的别墅,有花园,有泳池,有他练琴的书房,有他被罚跪的地板。那是他十八年的全部世界。

    他转身上车,没有回头。

    车开出去很远,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攥着拳头。松开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知道s大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是不回那个家,是回不去那个曾经的自己了。

    那个会吃巧克力吃到想哭的袁枫,那个会被袁野揉头的袁枫,那个会被妈妈掖被角的袁枫,早就死了。

    死在十三岁那年,死在袁野的葬礼上。

    现在的袁枫,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面具戴得太久,有时候他都分不清,哪张脸是真的,哪张脸是假的。

    也许都是假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真的。

    ——————————————————————————————

    十八岁那年秋天,袁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s大的校门。

    九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校园里的梧桐树上,叶子泛着金黄的光。来来往往的都是新生,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着,笑着。

    袁枫一个人走着。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和别的学生没什么不同。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不太一样——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他练了五年的本事。

    报到、领宿舍钥匙、收拾床铺、认识舍友。一套流程走下来,他已经把宿舍里三个人的底摸了个大概——一个爱吹牛,一个爱打游戏,一个闷葫芦。

    “枫哥,晚上一起去喝酒?”爱吹牛的那个叫他。

    他笑了笑,说:“好啊。”

    这是他学会的另一件事——永远不要拒绝别人的邀请。拒绝会让人记住你,接受会让人忽略你。他需要被人忽略。

    那天晚上他去了,喝了不少酒,听那些人吹牛,偶尔附和几句。有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笑着说没有。

    “那想不想找?”

    “随缘吧。”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个人走在校园里。月亮很亮,照在那些梧桐树上。他突然想起袁野,想起有一次他们也是这样走在月光下。

    那时候袁野问他:“小枫,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说不知道。

    袁野笑了,揉揉他的头说:“没事,慢慢想。”

    现在他十八岁了,还是没有答案。

    大学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轻松。

    没有人盯着他,没有人给他安排课程,没有人逼他学这学那。他第一次尝到自由的滋味——原来自由就是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以发呆一整个下午什么都不做。

    但这种自由让他有点慌。

    他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有目标,习惯了每分每秒都被填满。现在突然空下来,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他开始找事做。

    参加学生会,参加社团,参加各种活动。他发现这些对他来说太容易了——看穿别人,抓住弱点,掌控局面,简直像呼吸一样自然。

    很快,他在学生会里站稳了脚跟。再后来,他成了主席。

    有人夸他有能力,有人说他会来事,有人背后说他城府深。他听到了,笑笑,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不是天赋,是生存的本能。

    大一那年,他遇到了第一个真正让他心动的女孩。

    是在图书馆。那天他在找一本书,伸手够的时候,旁边也有人伸手。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他转头,看到一张干净的脸。

    她穿着白色的毛衣,扎着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看到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他突然想起妈妈。

    “对不起。”她小声说,把手缩回去。

    “没事,你先拿。”他说。

    她点点头,踮脚把书拿下来,然后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谢谢。”

    她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后来他查到她的名字,她的专业,她的背景。普通家庭,普通成绩,学中文的,爱看书,安静,内向,没什么朋友。

    和他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开始接近她。不是太明显的那种,而是恰到好处的偶遇——图书馆偶遇,食堂偶遇,操场偶遇。每一次他都只是点点头,笑笑,不多说一句话。

    后来有一次,她在图书馆睡着了,头枕着书,呼吸很轻。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她的嘴唇抿着,像在做梦。

    他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但他没有。他只是坐着,等她醒来。

    她醒了,看到他,吓了一跳。他笑着说:“你睡了两个小时。”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天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她话不多,他话也不多。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吃着,偶尔对视一眼,又移开。

    回去的路上,她说:“你人真好。”

    他愣了一下。

    人好?他吗?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们在一起了。

    那是他最放松的一段时光。不用算计,不用设防,不用戴面具。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只需要做自己——或者说,他只需要做那个她眼中的自己。

    她看他时眼神很干净,干净得让他有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那个干净的人。

    他们一起看书,一起散步,一起吃饭。她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总是慢吞吞的,喜欢在黄昏的时候去操场边看晚霞。

    “你看,”她指着天边说,“多好看。”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一层一层的,像画一样。

    他说:“好看。”

    他看的不是晚霞,是她。

    那一刻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要是能一直和她在一起,一直看晚霞,一直不用戴面具,就好了。

    他甚至开始想未来。想以后住哪里,想以后养什么狗,想以后老了也要一起看晚霞。

    这是他第一次想这些。

    以前他从来不敢想未来。未来对他来说,只有父亲安排好的路,只有那个冰冷冷的继承人位置。

    但现在,他敢想了。

    因为她在。

    大二那年,她说要去国外交换一年。

    说的时候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知道她怕他不同意。

    他笑了笑,说:“去吧。”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亮的:“真的?”

    “真的。”

    她扑过来抱住他,他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

    她在他怀里说:“我会想你的。”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光很亮,和他送她回宿舍那晚一样亮。

    他想,一年而已。很快的。

    她走的那天,他去机场送她。

    她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他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

    然后她问:“你会等我吗?”

    他愣住了。

    等我。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袁野,想起那个说“有我在”的人。他想起那些被他抛下的过去,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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