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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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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公馆】(1-4)(第9/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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沓检查报告,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先生,请坐。”医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冷峻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判决书。

    李伟没有坐,他僵硬地站在桌前,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令嫒的情况……出现了变化。”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是非常罕见的急性排异反应。我们之前预估的情况过于乐观了,她的身体正在疯狂地攻击移植进去的器官。”

    李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口大钟在耳边被狠狠敲响,震得他眼前发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胸腔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那怎么办?医生,求求你……”

    “目前的药物方案已经失效了。”医生没有抬头,依然盯着手中的报告,似乎不忍看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又似乎早已对这种绝望司空见惯,“唯一的活路,是进行二次移植。而且,为了压制这种剧烈的排异,必须配合使用最新型的进口抗排异药物。”

    医生顿了顿,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然后缓缓推到了李伟面前。

    那不是一串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在李伟眼中,那分明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是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等待吞噬血肉的巨兽。

    那个数字的金额,比上次的费用还要高出一大截。

    五十万。

    不是几十块,不是几千块,而是整整五十万。

    对于现在的李伟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指标,这是宣判他死刑的令牌。

    他刚刚挺直了几天的脊梁,在这个轻飘飘的纸条面前,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这……这么多……”李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廉价,却又如此沉重。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的悲悯:“我知道这很难。但必须尽快决定。她的身体等不起,最多只有三天窗口期。”

    三天。五十万。

    李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

    他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游荡在医院惨白的走廊里。

    周围的人来人往、喧嚣嘈杂都仿佛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的耳边只有那个数字在回荡,像魔咒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碾压着他残存的理智。

    去哪里弄这笔钱?

    亲戚朋友早就借遍了,见到他的电话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避。高利贷?他现在的信用状况,连高利贷都不屑于看他一眼。

    卖肾?卖血?就算把自己拆散了卖,也不值这个价。

    不知不觉间,他走出了医院大门。深秋的冷风夹杂着落叶卷过街道,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荒谬的愤怒。

    这个世界如此繁华,满街都是豪车,商场里陈列着几万块一个的包,几千块一件的衣服,而他的女儿,他的命根子,却因为缺少这几十张薄薄的纸片,就要在病床上等待死亡。

    “我不信……我不信我就真的成了废人!”

    李伟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坚硬的棱角。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想起了那些年他在项目会议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想起了那些猎头公司争相挖他的日子。

    “我有手有脚,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曾经年薪几十万……哪怕是去干苦力,我也能赚到钱!”

    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在他心中升起。

    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那个诡异的公馆,或者说,他在潜意识里抗拒那个地方,抗拒那个出卖尊严换取利益的自己。

    他要证明,靠自己,哪怕是靠最原始的劳力,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他拦了一辆公交车,来到了城市边缘的劳务市场。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充满了汗臭味、廉价烟草味和尘土的气息。

    一群群衣着朴素甚至破烂的民工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写着“木工”、“瓦工”、“力工”的硬纸板,眼神像觅食的野狗一样盯着每一个路过的雇主。

    李伟那身虽然陈旧但依然带着几分“斯文气”的装扮,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招搬运工!卸货!两百块一天!日结!”一个粗的大嗓门在人群中炸响。

    李伟几乎是本能地挤了过去。

    “我!我能干!”他举起手,声音里带着急切。

    负责招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头,剃着寸头,满脸横肉,两条手臂上纹满了青黑色的刺青,像是某种狰狞的爬虫盘踞在皮肤上。

    他嘴里叼着半截香烟,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李伟一番,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

    “你?”工头嗤笑了一声,目光在李伟那副金丝边眼镜和有些发福的身材上转了一圈,“叔,看您这细皮嫩肉的,以前坐办公室的吧?这活儿可是卸瓷砖,几十斤一箱,别把你这老腰给闪了。”

    周围的民工发出了一阵哄笑,那笑声里带着对“落魄凤凰”的天然恶意。

    李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耻感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耳根。但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承认自己彻底废了。

    “我没问题!我……我以前经常锻炼!”他硬着头皮说道,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主动弯腰去搬旁边样品箱里的瓷砖。

    工头耸了耸肩,吐掉烟头,用脚尖碾灭:“行吧,丑话说前头,摔坏了要赔,干不完没钱。”

    李伟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起初的几箱,他凭着一股狠劲还能支撑。但很快,长期坐办公室留下的职业病开始找上门来。

    他的腰椎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每一次弯腰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汗水很快浸透了那件深蓝色的polo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早已不再挺拔的身躯。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肺部像是有火在烧,嗓子里充满了血腥味。

    “快点!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没吃饭啊?”工头的吼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不耐烦的催促。

    李伟咬紧牙关,双手颤抖着抱起一箱沉重的瓷砖。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缝里渗进了黑色的污泥。

    就在他走到台阶处时,腰部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一把斧头狠狠砍在了他的脊椎上。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箱瓷砖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李伟狼狈地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那条磨损的西裤。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是工头暴怒的咆哮。

    “你是死人啊!我草!”

    工头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李伟的衣领,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李伟,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原来真的是个废物!搬个箱子都费劲,还特么给我摔碎了一箱!你知道这玩意儿多少钱吗?啊?!”

    李伟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金丝边眼镜歪在一边,眼神涣散而惊恐。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前科技公司高管,不是什么父亲,只是一条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老狗。

    “滚!赶紧滚!这箱瓷砖钱从你那点工钱里扣!再让我看见你,老子废了你!”

    工头狠狠推了他一把。李伟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的路边。

    周围围观的民工们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这种人,早就该淘汰了。”

    “看着也不老,怎么虚成这样。”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李伟的心里。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工头随手扔在他面前的两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那是扣除赔偿后,施舍给他的“辛苦费”。

    二百块。

    他拼了老命,忍受着剧痛和羞辱,换来的只有这二百块。

    这一瞬间,现实的场景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了。

    三年前那个阴沉的下午,公司的hr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将离职协议推到他面前,嘴里说着“公司架构调整”、“末位淘汰”,眼神里却写满了“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还有那个雨夜,前妻收拾好行李,摔门而去时的那个眼神。

    “李伟,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怨天尤人,窝窝囊囊!你以前的那点骄傲,现在就是个笑话!”

    原来……真的是个笑话。

    李伟突然笑了起来。

    “嘿……嘿嘿……”

    笑声干涩、嘶哑,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他低下头,看着那二百块钱,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即使沾满泥土、依然显得无力的手。

    在这个赤裸裸的社会规则里,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他都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废品”了。

    那些所谓的尊严、体面、坚持,在生存的重压下,连个屁都不是。

    他的目光有些恍惚,透过眼前飞扬的尘土,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流光溢彩、充满了暧昧香气的房间。

    那张柔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的大床。

    那个名为“阿欣”的女人——不,也许是女神。

    那双纯净如琥珀、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还有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被掌控、被吞噬、却又被奉若神明的快感。

    在那里,他不需要搬砖,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卑躬屈膝。

    在那里,他只需要躺下,只需要释放那最原始、最肮脏的欲望。

    然后,三十万就会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他的账户里。

    “在这里像狗一样被人骂,累死一天赚二百……”李伟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在那里……被女神像神一样伺候,睡一觉……赚三十万。”

    这是一道连小学生都会算的数学题。

    但他算出来的,却是人性的崩塌。

    他没有去捡地上那两张钞票,而是任由它们被风吹起,在尘土中翻滚远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动作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潇洒。

    一种可怕的念头,像是一株吸食了腐肉的毒草,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既然脑力不值钱了,体力也不值钱了,那就出卖那种“本能”吧。

    那不仅仅是搞钱。

    李伟的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狂热。

    那是为了找回被阿欣崇拜的、作为一个男人的、至高无上的“雄性尊严”。

    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失去的一切,他要在那个虚幻的公馆里,加倍地拿回来。

    ……

    带着这种近乎癫狂的心态,李伟回到了医院。

    此时已经是傍晚,病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发呆。

    看到女儿醒来,李伟脸上那股戾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慈父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这种转换太过生硬,让他那张依然沾着灰尘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妞妞,你醒了?”

    李伟激动地凑过去,想要握住女儿放在床单上的手。

    他的手有些脏,指甲里还有黑泥,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想要从女儿这里得到一丝安慰,想要确认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女儿指尖的瞬间,一直安静的女儿突然皱起了眉头。

    那个正值青春期、心思细腻敏感的少女,像是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信号,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一边,甚至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爸……”

    女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抗拒和疑惑。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很甜很腻的味道?”

    李伟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味道?什么味道?爸爸刚去干活了,是一身臭汗味吧……”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

    “不是汗味。”女儿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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