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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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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青梅】(1-19)(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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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年,表哥长表哥短的,怎么也该培养出点感情了吧,结果还不是没得到什么好脸色,最后让人家直截了当挑明了,真是丢死个人,她到现在还有点不忿。

    她很怀疑,这样目下无尘的陆循,会主动求娶?

    莫不是她家里拿捏了陆循的把柄,亦或是挟恩图报?

    可她为何全无印象,自己分明只是睡了一觉,转眼就到了三年后,前一天她还在同陆峥争执呢,想到陆峥,方怜青又开始头疼。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真的成婚了,这其中也一定有什么隐情。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从她身上遍布的痕迹来看,她和陆循,似乎还真的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怪道她醒来觉着浑身酸痛呢,陆循一定是对这桩婚事极为不满,没准私下没少在她身上泄愤,尤其是腰间和腿根的部位,青青紫紫的,简直没眼看。

    他可真过分,他不喜欢她,难道她就是自愿嫁的么?明明她想嫁的人是陆峥来着,这下阴差阳错成了他大嫂,硬生生被拆散,方怜青想着又觉得委屈极了。

    (四)女儿

    这世上会有人一觉醒来平白无故就到了几年后吗?可她的的确确是三年后的样貌了,难道说她是失忆了?方怜青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

    二十岁的她和三年前相比,容貌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可细看是能看出不同的,面容上少了几分青涩,身子也更加丰腴些。

    她颓丧着脸,镜中人也一副愁苦模样,这样的表情她如今做来却是多了几分娇嗔怨怪的情态,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不自在。

    “罗衣,别忙活了。”方怜青转头叫住了正打络子的罗衣,“你方才说陆循下了值会过来,我们……那他会宿在这吗?”

    其实她是想问他们之间感情好吗,但这个问题不用问也知道,想来只是表面夫妻罢了,虽然早上的事令她有点介怀,但家族长辈里面和心不和的夫妻也不少,不也一样孕育子嗣、平淡度日。

    陆循会那样对她,会唤她青青,应当也只是履行夫妻间的义务罢了。可她心里到底不是二十岁的方怜青,一时间接受不了和他行房事,哪怕他只是偶尔会来。

    不过以陆循那冷淡的性子,要应付过去想来应该也不难。

    “您是担心小公爷生您的气,同您分房?”罗衣自以为看穿了方怜青的忧虑,信誓旦旦道,“夫人您且放心,自成婚以来,小公爷一直都是和您同榻而眠的,便是偶有龃龉也断不会分房,就说您有孕的时候,也曾不慎误伤过小公爷几次,想来小公爷不会同您计较的。”

    日日同榻、怀孕……方怜青几乎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作响,罗衣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如果她现在晕过去,这个荒诞的梦境会不会结束啊。

    等她稍稍平复了些,还想问些什么,这时外头传来婴儿啼哭声,一个婆子步履匆匆,径自走进里间,不由分说往她怀里塞了一个软绵绵的婴孩。

    说是塞,实则张婆子才走到方怜青边上,怀里的婴孩就跟捉不住的泥鳅似的,咬着手指往她怀里倒,哭声倒是止了,口里仍旧哼哼唧唧。

    方怜青僵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瞪着眼睛去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的粉团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怎么一直动……”

    “小娘子这是饿了,就等着您喂养呢。”张婆子笑着说完就自觉跟着罗衣出去了,知道方怜青向来不喜在人前哺乳。

    房内只剩下她和这个小婴儿大眼瞪小眼,许是感受到亲娘的气息,小粉团不哭不闹,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小小的婴孩身上带着浓郁的奶香,跟没有骨头似的,方怜青不由心里一软,对于好看的人或事物她总是格外耐心。

    “你真是我的女儿啊,怎么瞧着和我不像呢。”方怜青小声嘀咕着,指腹在那粉扑扑的小脸上轻轻戳了下。

    眼看着粉团小嘴一瘪,又有要哭的架势,方怜青想起张婆子的话,犹豫了下,手忙脚乱地扯开衣襟,其实她晨起之后就感觉胸前鼓胀得紧,以为是害了什么病,却不想是初初生育过的缘故。

    小婴儿嗅到熟悉的气息,急切地张口含住乳尖吮吸,一只小手还抓着另一边,片刻后,方怜青才感觉到胸口的胀痛稍稍缓解了些,整个人晕乎乎的,半是羞涩半是惆怅,她怎么就迈过成亲生子的关节,直接做了母亲呢。

    她还什么都不懂呢。

    没过多久,小粉团吐出乳首,打了个秀气的嗝。方怜青见她不再吃了,有些失望地拢好衣襟。

    就吃这么点啊,可是她胸口还很胀呢,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晨间的情形以及陆循说的话,他那样含住她的乳,难道是要帮她……

    方怜青连忙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甩出脑袋,她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她想岔了,那是绝无可能的事!可他那样做,方怜青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说服自己,她思索得久了,又开始头疼,索性便不想了。

    唉,只能等这小团子饿了再喂几次了,姑且先忍忍罢。

    (五)大嫂

    现在的情形也不知该如何对他们说起,她自己也没弄明白呢,好端端的,无病无灾,平白没了三年记忆,旁人会不会以为她是中邪了。

    方怜青想寻个借口逃回家去,望着镜中锦衣华服、容光焕发的自己,她也很难昧着良心说出英国公府苛待自己的话来,想来也是,像陆循那样守正合礼的人,即便迎娶的妻子不是心之所向,也会给予对方应有的体面。

    那陆峥呢,十七岁的方怜青从没想过会嫁给除他以外的人,倒不是说她爱他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只是单纯的没想过任何会嫁给旁人的可能,她习惯了陆峥一直在她身边。

    方怜青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头越疼,连胸口也闷闷的,只得抛开杂念,随手逗弄起榻上的孩子,惆怅地叹了口气,眼下看来她似乎也只能扮演好二十岁的方怜青。

    大抵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加之这粉团子实在是生得玉雪可爱,方怜青一时间还真有些爱不释手。

    也不知这孩子取了大名不曾,回头找机会旁敲侧击问问罗衣。

    “你这女娃娃可真胖,摸着面团似的,姑且先叫你团团。”

    方怜青捻着帕子拭去她嘴角淌落的口水,没忍住在那饱满的小胖脸上轻掐了一把,故意扮了恶狠狠的语气:“你啊也没用,就叫团团,定是随了你父亲才生得这样敦实。”

    “啊、啊……”

    方怜青又故意唤了几声团团,发现这孩子好似在回应自己,不免嘀咕道:“难不成还真叫团团?好人家的女儿取这么个诨名,唉,可怜的胖团团,你父亲想来对你也不怎么上心啊。”

    无所事事地逗弄了一会子团团,方怜青蓦地想起一桩事来,自己既入了国公府,按礼数应当晨昏定省,现下估摸着时辰也不算早了,罗衣怎的也不提醒她。

    还不等她出声传唤,罗衣便步履匆匆进了内室:“夫人,二公子来了,现下就在前厅侯着,带了不少东西来,说是要给您赔不是。”

    是陆峥。

    方怜青愣怔一瞬,对于这个曾经和她出双入对的爱侣,她不是没有困惑,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样,两家虽不曾下定,却也是换了名帖的,如无意外,在她十七岁那年的冬日,两人便会完婚。

    “奴婢这便寻个由头将二公子打发了,夫人无需烦忧。”

    “唉,等等。”方怜青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要见他。”就算她现在是陆循的妻子,也不代表她不能出门见人,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总不会失了礼数,最要紧的是,方怜青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她总要知道其中缘由。

    罗衣有些不可置信:“夫人您竟还要见他?”

    “昨日若不是二公子执意纠缠,您也不会慌乱中磕了脑袋,今日奴婢瞧着夫人还有些不大好呢,像是有些不记事了。”

    罗衣自幼同她一道长大,又是几个贴身婢子里头最机敏的,方怜青有什么事想瞒过她几乎难如登天,只好道:“磕脑袋的事回头再与你细说,总归是一家人,人家既然是来赔礼道歉的,也不好拒之门外。”

    ……

    前厅。

    陆峥几次端起茶盏又放下,眼睛频频往门口望去,才过了小半刻,却是如坐针毡,愧疚的情绪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昨日的确是他太激动了,可他也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没人知道他这三年有多么痛苦煎熬,就算是死囚也会得到一个公允的判词,不明不白的,心上人成了自己的大嫂,他想知道缘由,却连见她一面都是奢望。

    进来的人是罗衣,陆峥失望过后只觉习以为常,直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庞再度出现在眼前,他失手打翻了茶盏。

    陆峥略显激动地站起身,哑声道:“对不住,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不知为何,来见陆峥前,方怜青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和抵触,但真的如愿见到了人,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年很长,对她来说也许只是睡了一觉的时间,可对旁人而言,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情,方怜青以为就算自己没有和陆峥走到最后,他们应当也是各自安好、坦然释怀的,现在看来另有隐情,她从不知陆峥还会有这样颓丧伤神的时候。

    相顾无言,陆峥自嘲一笑,就算现在他得到一个答案又有何用,难道自己还能从兄长手上抢人不成?

    末了他从带来的箱子里找出一个酒坛:“三年前,我为你酿的青梅酒,那时你说太涩,如今已成佳酿……”

    方怜青没有接这话,像是怕她拒绝,陆峥沉默片刻,语气艰难滞涩:“你可还愿意尝一尝?大嫂……”

    方怜青忽然心口一滞,只觉得莫大的酸楚翻涌,疼得她几乎落泪,她眨了眨眼睛:“我自然是……”

    罗衣见状不对,上前一步扶住方怜青,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两人交汇的视线,状若无意提醒道:“夫人您听,外头可是小娘子的声音,定是那婆子不中用,哄不住小娘子,这会儿闹着要找母亲呢。”

    “是了,团团该寻我了……”方怜青用力抓着罗衣的手,只觉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

    说罢也不去看陆峥的反应,始终低着头。

    (六)青梅

    甜水巷巷尾的酒肆声名远扬,从前方怜青亦是这里的常客,到了日暮时分,沽酒女通常是系着半旧的布裙,手腕一沉一提,清亮的酒液注入陶碗,溅起浓厚的醇香,铺面不大,酒客却是络绎不绝,恰是应了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话。

    青梅树下。

    两个少年人并肩挤在一处,眼含热切地望着中间的酒坛。

    “青青,我悄悄同王大哥学了酿这青梅酒,你尝了若是喜欢,可要答应嫁给我!”

    “呸!一坛酒就想哄我嫁给你,孙姐姐家中是开酒肆的,才要王大哥学酿酒作考验,我何需如此?况且你这技艺忒次,尝起来又涩又苦,可见若是嫁了你还不知要过多少苦日子。”

    黄裙少女故意拿话挤兑身旁的人,眉眼弯弯,是止不住的笑意。

    “除非……”

    眼见着少年的情绪完全由自己牵动,幼犬似的湿漉漉的眼珠也跟着她转,少女得意地捂嘴偷笑:“除非你酿的青梅酒尝起来是甜的,说不定我就嫁你了。”

    少年极认真地开口:“常言道梅酒三载方成佳酿,我这一坛制成才三个月,不过是尚能初饮,陈酿历久弥香,所以青青往后不会过苦日子,必是事事顺遂、百福具臻。”

    “……哼,巧言令色,我可不听。”

    少年连忙抱着酒坛追上去:“青青,等等我,三年太久了,不若你先应了我,且看我如何做与你看,往后尽可慢慢品尝个中滋味……”

    “哪个要你等三年了,笨死了,自己去想。”

    ……

    三年的陈酿果真闻起来自有一股醇厚的香气,方怜青并未品尝,而是命人好生收起来。

    说来也怪,陆峥离去后,她胸腔里那股闷痛倒是减轻许多,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忆起往事更多的是感到唏嘘和迷茫。

    想到罗衣口中的“纠缠”,方怜青眉心微动,难道他真的等了自己三年?

    她困惑极了,身体里残留的痛楚使得她暂时不想见到陆峥,以前她总期盼着和他见面,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总是心中欢喜的,可现在却只觉得痛苦。

    方怜青似有所悟,或许这意味着真相就是令人痛苦的。

    她素来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一如她幼时,再心爱的玩物也能拱手让人,并非是家中长辈苛刻,实在是垂髫小儿的哭闹吵得人心烦,不过是她玩过的旧物罢了,没什么不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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