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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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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13-417)(第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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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再有下次,我必诛之。”

    假和尚愣了片刻,然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得擦脸上的血,顾不得整理那身皱巴巴的僧袍,甚至顾不得捡起掉在地上的佛珠和木鱼还有之前获得的报酬,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向院外跑去。

    跑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朝凌逸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仙子不杀之恩!谢谢仙子!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说完,他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中。那件黄褐色的僧袍在雾气中越来越模糊,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夜风吞没。

    院中的村民看着那假和尚消失的方向,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低声咒骂。

    虎子的娘跪在地上,怀中抱着那个目光呆滞的孩子,眼泪还在无声地流。她抬起头,望向凌逸和罗若,那双红肿的眼眸中满是恳求。

    “两位仙子......求求你们......救救我的虎子......他才七岁......他不能就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将孩子搂得更紧。

    凌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常。

    “我等乃苍衍弟子,不会安抚鬼族之术。”

    虎子娘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但是,”凌逸话锋一转。“我苍衍水脉,善于探查。倒是可以帮你一看。”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道还站在水幕边、握着“潋滟”剑、正望着这边出神的身影。

    “罗师妹?”

    罗若被这一声唤回了神。

    她连忙应道:“在、在!”

    提着剑快步走过来,走到凌逸身侧,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凌逸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温和的弧度。

    “罗师妹,我的清涟真气偏寒,若直接探查,怕这孩子受不住。”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的耐心,“你的清涟真气如同清溪,温和绵柔,你来查探查探这孩子吧。”

    罗若点了点头,蹲下身,将“潋滟”剑插在身侧的青石板缝隙中,双手轻轻握住那孩子冰凉的小手。

    她闭上眼。

    体内的清涟真气缓缓流转,如涓涓细流,从她的掌心渡入那孩子的经脉。那些真气温和而绵柔,带着水属特有的包容与滋养,顺着孩子的双手、手臂、肩头,一路向上,探入他的灵台深处。

    罗若的眉头微微皱起。

    孩子的灵台中,一片混沌。

    本该明亮的、如同繁星般的魂魄之光,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那些魂魄的碎片散落在灵台各处,有的已经消散了大半,有的还在微弱地闪烁,如同一盏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罗若的真气在孩子的灵台中游走了一圈。

    她睁开眼。

    虎子娘紧张地望着她,嘴唇翕动着,想问又不敢问。

    罗若站起身,看向凌逸,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二人能听见。

    “凌师姐,这孩子的魂魄,的确有损。三魂七魄中,两魂四魄还在,虽微弱但未散。但有一魂三魄......不在了。”

    凌逸的眉头微微蹙起。

    “能确定么?”

    罗若想了想,道:“从灵台中残留的气息来看,应是如此。”

    那妇人虽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从她们的神色中,已猜到了几分。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抱着孩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仙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的虎子......他才七岁......他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求求你们......”

    那些村民也纷纷跪下。

    老汉颤巍巍地拱手道:“二位仙子,老头子知道你们是修道之人,本不该打扰。可虎子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聪明伶俐,读书也好,村里私塾的先生都说他将来能考功名。如今变成这样……”

    他说着,老泪纵横,抬起袖子擦眼泪。

    凌逸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看着那个抱着孩子、泪流满面的妇人,看着那个目光呆滞、嘴角流涎的孩童,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诸位不必如此。”

    声音清冷如常,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和的温度。

    “我等苍衍道法,确实不会安抚超度之术,无法直接帮你孩子聚拢魂魄。”

    她顿了顿。

    “但你可以告诉我们,那孩子出事的地方在何处。我等前去调查一番。”

    虎子娘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眸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炽烈的光。

    “城、城外......城东五里,有座山,叫平服山,山上有一座旧庙......虎子他们就是去那里玩......他爹就是在那里找到他的......”

    凌逸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转过身,向院外走去。

    罗若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妇人怀中的孩子。那孩子依旧目光呆滞,嘴角流着涎水,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的心头微微一酸,连忙转过头,快步跟上凌逸。

    走出院门,沿着那条狭窄的、白灯笼高挂的巷子,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常江上吹来,裹着雾气,带着那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白灯笼的光在雾中晕开,惨白而模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罗若走在凌逸身侧,这一次,她没有再害怕。那些从雾气中偶尔飘过的幽蓝色光点,在凌逸周身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冰霜色剑芒面前,远远地便绕开了,不敢靠近。

    两人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客栈时,凌逸忽然开口了。

    “若若。”

    罗若一怔。

    她转过头,看向凌逸。

    月光从雾气的缝隙中漏下,将凌逸那张清冷的脸映得如同白玉雕成。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冰冷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你已经是通玄境了。”她说,声音很轻,“那些游魂,不会是你的对手。”

    罗若沉默了。

    她知道凌逸说的是对的。以通玄境的修为,对付那些游魂,她完全可以轻松应对。可她还是怕,怕那些东西……

    “我知道。”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只是......”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

    “只是我从小就怕鬼。小时候连黑地方不敢一个人去,总觉得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现在也是,明明知道它们伤不了我,可就是......”

    她没有说下去。

    凌逸伸出手,轻轻按在罗若的头顶。

    那只手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力量。指尖在罗若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罗若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躲,甚至不自觉地往那只手下靠了靠,像一只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动物。

    凌逸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

    罗若站在原地,怔了片刻,然后快步追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白灯笼的光在她们身周晕开,将两道纤细的身影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左一右,一长一短,如同一对在夜色中漫步的姐妹。

    走到客栈门口,罗若忽然停下脚步。

    凌逸也停下,转过头看她。

    罗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如水的眼眸映得亮晶晶的。

    “凌师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么?”

    她说完,脸微微泛红,连忙补充道:“就、就今晚。这客栈阴森森的,我一个人害怕。明天就不了。”

    凌逸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客栈的门。

    “好吧。”

    听到此言,罗若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连忙跟上去,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关上。

    大堂里一片漆黑,柜台后面的油灯已经熄了,只有门楣上那几盏白灯笼的光从门缝中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光影。

    凌逸走在前面,摸黑上了楼梯。

    罗若紧紧跟在身后,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攥着凌逸的衣角,生怕跟丢了。

    二楼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那盏油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走廊尽头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区域。凌逸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侧身让罗若先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罗若脱了短靴,裹着冰蚕白丝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缩到榻上,拉过锦被盖住自己,只露出两只眼睛。

    凌逸也脱了衣物,躺下来。

    罗若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凌逸拉过另一床锦被,盖在身上。

    两人并肩躺在黑暗中。

    窗外的雾气还在翻滚,偶尔有风从门缝中漏进来,将桌上的油灯吹得微微摇晃,光影在帐顶上游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罗若睁着眼,望着帐顶那片模糊的光影,过了很久,轻声开口。

    “凌师姐,你说......我们能找到救啸哥哥的法子么?”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

    照她平日清冷平直的性子,大约只会如实答一句“我不知道”。可此刻陷在沉沉黑暗里,她分明“看”见了罗若眉间那一缕藏不住的不安,话到唇边,便悄然转了个弯。

    “一定能的。”

    黑暗中,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温柔。

    听到答复,罗若的嘴角微微弯起。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不再说话。

    油灯的光在帐顶上游走,窗外的雾气还在翻滚,远处的常江发出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轰鸣。

    酆获城的夜,还很漫长。

    第四百一十六章 平服山

    翌日。

    酆获城的晨雾比夜晚薄了几分,却依旧灰蒙蒙地笼罩着整座城池,将那些黛瓦白墙、白纸灯笼、青石板路都浸在一层湿冷的、如同陈年旧梦般的光晕中。常江的水声从城北传来,低沉而绵长。

    凌逸和罗若在归人栈的大堂里喝了一碗粥。老板娘孟嫂站在柜台后面,偶尔用那块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抹布擦拭着柜台,动作迟缓而机械。

    罗若收回目光,将碗中最后一口粥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老板娘。”她开口,声音清脆如常,“昨晚那些游魂,平日里也经常这样成群结队地出现么?”

    孟嫂擦柜台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很轻,很慢:“不常。偶尔有几只落单的在街上游荡,不打紧。像昨晚那样聚在一起的,不多见。”

    凌逸站起身,问孟嫂道:“掌柜的,听说城东五里有座山,山上有一座旧庙,您清楚么?。”

    “那座山,叫平服山。”孟嫂说道,“山上的庙,听说并没有供奉什么,而是在镇着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擦拭柜台。

    “那庙邪性得很。那些孩子不懂事,跑去玩,出了事……也不稀奇。”

    罗若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想起昨晚那个孩子——虎子——目光呆滞、嘴角流涎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闷又酸的感觉。

    孟嫂放下抹布,抬起头,看着凌逸和罗若。

    “二位姑娘是修道之人,本事大。但那地方……老身说句不该说的,晦气,还是少去为妙。”

    凌逸没有接话。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谢过孟嫂的好意,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罗若连忙跟上。

    城中的雾气比昨晚淡了一些,但依旧灰蒙蒙地笼罩着整座城池。白灯笼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惨白,纸面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无数只睁开的、流泪的眼睛。

    二人沿着昨晚的路线向城东走去,偶尔有早起的居民推开门扉,探出头来打量她们,目光中带着敬畏和感激,却没有人上前搭话。

    走出城东门,雾气骤然浓了几分。

    城墙外是一条黄土路,路面被昨夜的露水浸得泥泞,两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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