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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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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13-417)(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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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的确,那片花海上的每一朵花,都在肆意的盛开,丝毫没有枯败之意。

    凌逸再次开口:“按照师门给的消息,这片花海就生长在酆获城的城外。我们应是到了。”

    罗若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丝不安压下。

    “走吧。”她说,“去看看这座‘鬼城’,到底是什么样的。”

    两道遁光越过那片猩红的花海,向深处飞去。

    下方,彼岸花在风中摇曳,沙沙声如同低语,此起彼伏,绵延不绝。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无数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第四百一十四章 酆获异闻

    彼岸花海在脚下铺展开去,那片触目惊心的猩红随着二人的深入越发浓烈。凌逸与罗若御剑低空飞行,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青石板路,向花海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掠去。路两侧的彼岸花越来越密,花茎几乎要伸到路面上来,猩红的花瓣擦着二人的衣袍边缘掠过,留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那香气不似寻常花香,而是一种更加清冽的、如同深秋霜降般的冷意,不浓烈,却挥之不去。

    越往深处,雾气越重。

    那雾气不是寻常的山岚,而是一种更加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缓缓翻滚的雾,如同活物在呼吸。雾气中隐隐有光芒在流转,不是阳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冷光,忽明忽暗,无声无息。偶尔有风从雾中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仿佛在地下埋藏了千万年的气息,不刺鼻,却让人脊背发凉。

    罗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仍在绵延的猩红花海,又抬起头,望向前方那座正在雾气中缓缓显现的城池。

    酆获城。

    它静静地坐落在常江之畔,江水从城北绕过,向东奔流,在雾气中发出低沉的、如同叹息般的轰鸣。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在雾气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内部蠕动。城墙上每隔数丈便插着一根木杆,杆上挑着白纸糊的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灯笼的光不是寻常的橘黄,而是一种惨白的、如同月光般的冷色,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城门是一座石拱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酆获”,字迹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又被雾气浸得潮湿,笔画间隐隐有青黑色的苔痕。城门洞开,没有门板,但好像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雾气悬挂在门洞中,如同一道无形的帘幕,将城内与城外隔成两个世界。

    “凌师姐。”罗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紧张,“这地方……好重的阴气。”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她悬停在半空中,目光越过那道雾帘,望向城内。通玄境的感知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片刻后,她收回真气,眉头微微蹙起。

    “确实。”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审慎的凝重,“此地的阴气之浓,我在中原从未见过。好似方圆数百里的阴气都汇聚到了此处。”

    罗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阴气像无数根冰冷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顺着她的衣领袖口往里钻,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不是没经历过寒冷——北境冻原的风比这里冷上百倍——可那种冷,是天地自然的冷,真气一催便散了。这里的冷不一样,它不冻肌肤,却直透灵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深处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吹着寒气。

    她想起临行前母亲陆璃的叮嘱——“酆获城不简单,你们此行只是探查,不要贸然行事。若遇异常,立刻返回,不可逞强。救龙啸,不急于这一时。”

    那时她还觉得母亲有些小题大做,一个凡人的城池,再诡异又能怎样?可此刻,她站在酆获城的上空,感受着那股从城中涌出的、如同实质般的阴寒气息,才终于明白母亲的担忧并非多余。

    而且……她看了一眼那些在雾气中忽明忽暗的幽蓝色光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适。那些光点飘忽不定,时聚时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窥探着她们。罗若不怕妖兽,不怕邪修,不怕生死搏杀。可这些飘忽的、没有实体的、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她咬了咬下唇,将那股莫名的发毛感压了下去。

    “下去吧。”凌逸收剑入鞘,身形向城门落去,“既来之,则安之。”

    罗若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二人落在城门前的那片青石板空地上。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被雾气浸透了一整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只石兽,但不是寻常府衙门前那种威武的狮子或麒麟,而是两只叫不出名字的异兽——身形似犬,头生独角,嘴巴大张,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眼窝深陷,空洞洞地望着前方,说不出的诡异。石兽的脖子上系着红布条,布条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在风中轻轻飘动。

    罗若看了那两只石兽一眼,总觉得它们那空洞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看。她连忙移开目光,快步跟上凌逸,不自觉地往师姐身边靠了半步。

    穿过那道雾帘的瞬间,她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冰膜。那雾气触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让她灵台微微一颤的力量。那力量不像是攻击,也不像是试探,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她穿过雾帘的那一刻,从她身上扫了过去,打量了一番,又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罗若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那层缓缓翻滚的雾气,什么也没有。可她的脊背却在发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怎么了?”凌逸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什么。”罗若摇了摇头,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了,“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们。”

    凌逸的目光越过她,在那道雾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走吧。”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和——她知道罗若在怕什么。这位师妹从小就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骨子里有种天生的发憷。小时候在苍衍派,罗若连碧波潭的地下书库都不敢一个人去,说是“阴森森的,总觉得书架后面有东西”。

    凌逸没有点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罗若跟得更近些。

    城中的街巷狭窄而曲折,青石板路被岁月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房屋多是两层小楼,黛瓦白墙,木质的门窗雕刻着简单的花纹。

    但真正让罗若在意的,不是这里房屋的制式。

    而是白灯笼。

    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门前,都挂着一只白纸糊的灯笼。那灯笼的制式与城墙上那些一模一样——白纸为面,竹篾为骨,灯笼下方垂着一缕白色的流苏。有些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字,有的是姓氏,有的是“平安”二字,有的则只是歪歪扭扭的几笔,像是随手涂鸦。

    它们一盏一盏,沿着狭窄的街巷向深处延伸,虽然未曾点亮,却将整座酆获城笼罩在一片幽冷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气氛之中。

    罗若的目光从那些白灯笼上扫过,总觉得每一盏灯笼后面都藏着一双眼睛。她知道这是自己吓自己,可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不看两边。

    “二位姑娘。”

    一道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罗若猛地转头——动作太大,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路边的一间杂货铺门口,坐着一个老人。他年约七旬,佝偻着背,穿着一身灰黑色的棉袍,袍子上打着几个补丁。他就那样坐在门槛上,双手交叠在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在路边的旧雕像。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凌逸和罗若,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深长的审视。

    “二位姑娘,面生得很。”老人的声音很慢,很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本地人吧?”

    凌逸神色如常,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礼貌:“老人家好眼力。我姐妹二人途经此地,想寻个落脚之处。”

    老人“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从她们腰间的长剑扫到衣袍上的纹饰,又从衣袍上的纹饰扫到她们周身上下那股与这座灰暗城池格格不入的、活生生的气息。

    “落脚啊……”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指向街巷深处,“往前走,走到头,左拐,有一家客栈。那是咱们酆获城唯一的客栈,叫‘归人栈’。老板娘姓孟,你们叫她孟嫂就好。”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寒气:

    “记住,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客栈。晚上……不要出门。”

    罗若的眉头微微皱起:“老人家,这是为何?”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又看了罗若一眼,那目光浑浊却深沉,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那根旱烟杆,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他自言自语,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走吧。”凌逸轻轻拉了拉罗若的衣袖,声音很轻。

    罗若深吸一口气,跟着凌逸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老人依旧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旱烟杆里的烟丝烧完了,他却没有重新点燃,只是那样坐着,像是这座灰暗城池中又一尊沉默的石像。

    罗若连忙转过头,不再看。

    她的手一直按在“潋滟”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越往城深处走,雾气越浓,白灯笼越多。那些惨白的纸面在雾中晕开,虽然未曾在白日点亮,却将整条街巷衬得如同一条通往幽冥的甬道。

    罗若的脚步越来越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她不敢看两边,不敢看那些紧闭的门扉,不敢看那些褪色的红灯笼,更不敢看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晃的白灯笼。她只盯着凌逸的后背——那道银白色的、笔直如剑的身影——紧紧地跟着,一步都不敢落下。

    凌逸感觉到了身后师妹的紧张,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将右手微微向后伸了伸。

    罗若看见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凌逸的手很凉,却很稳。那只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然后松开,继续向前走。罗若却觉得心里安定了几分,那股从进城开始就盘踞在胸口的发毛感,终于淡了一些。

    “归人栈”开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巷口有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挂在墙上,上面用黑漆写着“归人栈”三个字,漆皮脱落了大半,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客栈是一栋三层小楼,黛瓦白墙,木质门窗,看上去与城中的其他房屋并无太大区别。但客栈门口挂着的灯笼比其他人家多得多——两盏白灯笼,一盏红灯笼,三盏灯笼并排挂在门楣上,在雾气中散发着三种不同的颜色,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罗若站在客栈门口,抬头看着那盏红灯笼。在这座满城白灯笼的城池里,这一抹红色显得格外扎眼,像是黑暗中睁开的一只血红的眼睛。她盯着那盏灯笼看了片刻,总觉得它在缓缓转动,像是在看着自己。

    “进去吧。”凌逸的声音将她从那种恍惚中拉了回来。

    罗若连忙收回目光,跟着凌逸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大堂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蓝白相间的粗布桌布,桌布洗得发白,边角有些毛糙。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是一排木架,木架上摆着几坛酒和几只粗瓷碗。大堂里没有客人,只有柜台后面的油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昏暗的空间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那橘黄色的光让罗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从进城开始就一直屏着半口气,胸口闷得发疼。

    “有人吗?”凌逸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中回荡。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柜台后面的帘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妇人。她身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衣裙,外罩一件灰白色的围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她的皮肤很白,白得不健康,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又像是失血过多后留下的苍白。她的眼窝微微凹陷,眼珠是深褐色,目光温和却有些涣散,仿佛总是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她的嘴唇没有血色,嘴角微微下垂,整张脸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有气无力的疲惫。

    “二位姑娘,住店?”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气若游丝的虚弱,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勉强开口说话。

    凌逸点了点头:“两间上房,住几日。”

    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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