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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十年、在褐山谷拼了命的身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好走。”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让周围几个年轻的弟子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远处,那些被锁链捆住的万化宗俘虏,也默默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也知道,不是龙啸,自己也要被自己的尊者大人,炸的粉身碎骨。
一个年轻的女俘虏跪在碎石中,双手被锁链反绑在身后,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她看着龙啸,看着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嘴唇翕动,喃喃道:
“他……他救了我们……”
没有人回答她。
风从谷口灌入,卷起褐红色的沙砾,打在那道身影上,打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打在他嘴角那抹凝固的笑上。
甄筱乔依旧抱着他,没有松开。
可她低头看着他,他却不能再仰头望她。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沙砾,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僵硬着,凝固着。
甄筱乔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沙砾,动作很轻,很柔,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啸哥哥。”
她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如同春日溪水。
“你答应过我的,要娶我的。”
她顿了顿,眼泪又从那双已经干涸的眼眶中涌出,无声地滑落,滴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醒过来,娶我,好么。”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在褐山谷上空呜咽。
晨光渐亮,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甄筱乔终于回来了。
可已经没有人,在等她回来了。
风从谷口灌入,卷起褐红色的沙砾,打在她身上,打在他身上。她的天蓝色长发在风中飞扬。他的气息在风中飘散。
甄筱乔低下头,轻轻吻上龙啸的额头。
他的额头冰凉,布满裂纹,嘴唇触上去,粗糙得像是吻上了一块碎裂的石板。可她不在意。她只是贴在那里,很久,很久。
“啸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们回家。”
她抱着他,缓缓站起身。
她的膝盖在流血,手臂在发抖,青金色的仙铠上满是血污,可她站得很直,很稳。
她没有回头。
她抱着他,一步一步,向谷口走去。
风从身后吹来,卷起她的长发,卷起她的裙甲。
那位男子安静地躺在这位女子的怀里,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好像梦里,有青芦山的春天,有满山青翠,有一个女子站在在他面前,伸出手,说——
“好。”
那个女子终于回来了。
可等女子回来的男子,不在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黄沙余烬
褐山谷的硝烟,终于彻底散了。
莫思历趴伏在距谷口数里外的一处沙丘背面,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小心翼翼地看向那片他盘踞了近百年的老巢。
归元殿前的广场上,破军门的弟子们正在忙碌。有的抬着担架,将伤者一一送往临时搭建的医棚;有的搬着一箱箱典籍、丹药、法器,往谷口方向运去;有的则押着那些被锁链捆住的万化宗俘虏,推搡着向谷外走去。
秦云站在归元殿前的石阶上,指挥着弟子们清点战利品。他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青钢”偃月刀横在身侧,刀身上的金色刀芒虽已黯淡,却依旧在缓缓流转。
铁自如的身影出现在广场边缘。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缠满了绷带,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右臂虽还能动,却也裹着厚厚的纱布。那张被炉火与风沙磨砺出的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整片战场。
玄何大师立在医棚前,灰色僧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金色的佛光从他掌心涌出,铺开在那些伤者身上,温和地渗入他们的经脉,修复着那些被刀剑撕裂的肌肉、被术法灼伤的皮肤。
观心寺的超度法事,已经开始了。
莫思历收回了目光。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那身灰褐色长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他施展砂遁之术时被自己的沙砾反噬划开的,此刻还在往外渗血。
砂遁之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将身体化为流沙,遁地而走。这是他的保命绝技,代价是燃烧寿元,且事后经脉会严重受损,需休养数年方能恢复。
但此刻,他觉得值。
因为他活下来了。
他环顾四周。
身后,八九名弟子正或坐或躺地趴在沙地上,个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大都是学习和他一样的控砂道法的弟子,此刻正盘膝调息,运转心法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还有几个是其他流派侥幸逃出来的弟子,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还在低声呻吟,显然伤势极重。
八九人。
偌大的万化宗,鼎盛时弟子数百,长老十数,雄踞西北煌州上百年。此刻,活着逃出来的,连同他在内,不过八九人。
当然,莫思历并不知道其他方向是否还有其他人马逃出生天。但是眼前这幅景象,已是凄惨至极。
莫思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悲凉。
“师父……”
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莫思历睁开眼,转头看去,是他最器重的弟子——桓峙。这年轻人已是凝真境中阶,在控砂道法上颇有天赋,是他钦定的衣钵传人。
此刻桓峙半跪在沙地上,左臂垂落,右臂撑在膝上,大口喘息。他的脸上满是血污,衣袍被剑气划开数道口子,露出其下渗血的皮肤。
“师……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倔强的、不肯服输的意味。
莫思历看着他,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先去沙漠里的分坛。”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沉稳,“再做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调息的弟子,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都听见了?老夫还没死,万化宗,就还在。”
没有人回答。
那些弟子们抬起头,看着他们这位平日里凶名赫赫、此刻却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师父,眼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的燃起了一丝希望,有的依旧绝望,有的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去又有什么用?!”
一道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骤然在人群中炸响。
莫思历猛地转头。
那是一名灰袍青年,御气境高阶,是外门弟子,修行资质平庸,胆子也小。此刻他瘫坐在沙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剧烈颤抖,整个人如同筛糠。
“尊者死了……副宗主死了……长老们死的死、俘的俘……万化宗没了!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乎是在嘶吼。眼泪混着血污从他脸上滑落,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我们逃到哪里都没用的!破军门的疯子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完了!全完了!”
他嘶吼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耸动,如同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莫思历看着他。
那张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一瞬——那青年的口鼻中,骤然涌出大量黄沙!
那沙砾粗糙、滚烫,从他鼻孔、嘴角、眼睑缝隙中疯狂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他的脸在沙砾的冲击下迅速变形、肿胀,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鼓起的、蠕动的纹路。
“唔……唔唔……!”
青年发出含混的、垂死的呜咽。他的双手拼命地抓向自己的脸,十指在脸上留下道道血痕,可那些沙砾依旧在涌,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三息。
短短三息,那青年的身体便如同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沙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开,嘴巴张着,嘴角还残留着几粒黄沙。
口鼻处,那些涌出的沙砾正在缓缓停止,在沙地上堆成一个小小的沙丘。
整片沙地,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弟子们瞪大眼睛,望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脸色惨白,有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没有人出声。
没有人敢出声。
莫思历缓缓收回右手。那只手上,砂砾正从他指缝间滑落,在晨风中飘散。
“再有扰乱军心者,下场如同此例。”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具尸体,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弟子,一字一句道:
“收拾东西,跟老夫走。”
没有人敢违抗。
那些弟子们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有的捡起散落在地的兵刃,有的背起重伤的同伴,有的默默跟在莫思历身后。没有人回头看那具尸体。
莫思历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那身灰褐色长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经脉中的伤势如同无数根针同时刺穿。
身后,那八九名弟子如同惊弓之鸟,紧紧跟在他身后。有的人还在低声啜泣,有的人脸色苍白如纸,有的人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们就这样走着,在褐红色的戈壁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然而,没走多久——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缓,不急不慢,如同老友叙旧,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的笑意。
“莫思历,好歹也是煌州凶名赫赫的人物,现在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莫思历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猛地转身,右手一翻,——“砂引”——已出现在手上。手套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幽黄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厚的砂铠。脚下的沙地开始涌动,无数砂砾如同活物般从地面升起,在他身周盘旋,化作一条条嘶嘶作响的沙蛇。
“谁?!”
他厉声喝问,声音在戈壁滩上炸开,震得脚下沙砾簌簌跳动。
远处,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步伐不紧不慢,如同在自家后花园中散步。但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了数丈的距离。那人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道从海市蜃楼中走出的幽灵。
终于,他走近了,在距莫思历十余丈处停下。
晨光照在那人身上,将他一袭深紫色长袍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纹路扭曲如蛇,在晨光下隐隐流转着不祥的光泽。腰间系着一条黑色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通体漆黑的玉佩,玉佩上隐约刻着某种古老的符文。
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双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眶深邃如洞。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如同常年不见阳光的幽居之人。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
纯粹的漆黑。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静静地嵌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黑暗并非空洞,而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生命的无底深渊。
他就那样站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莫思历,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莫思历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转动。
漆黑的眼睛……深紫长袍……这种阴冷如渊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阴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车宗!你是车宗!”
那人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莫长老好眼力。”他开口,声音很轻,很缓,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三百年没在煌州走动,竟还有人记得老夫。”
莫思历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当然记得。
阴瞳车宗,三百年前便是有名的邪修。此人出身不明,功法诡异,眼睛不知用什么邪法变得漆黑一片,据传能摄人魂魄。后来竟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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