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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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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246-248)(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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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没有与“通天”、“九天”、“飞天”相关的任何只言片语。

    龙啸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行泉营地是拔除了,万化宗的一小队人马也被剿灭,甚至还意外找到了破军门失踪弟子的遗物。可是……他们最想找的东西,却毫无踪影。

    “没有……”罗若也看出了龙啸眼中的失望,小声说道,“没有和上天有关的线索。”

    龙啸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腾的焦躁。线索又断了。万化宗如此庞大,分支据点众多,谁知道那“通天之法”究竟藏在哪个角落?筱乔在九天之上,每一天都可能面临未知的境遇,而他却被困在这茫茫沙海,如同无头苍蝇……

    “龙道友。”朱静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龙啸睁开眼,对上她已恢复平静——或者说,将一切情绪重新冰封——的眼眸。

    “此处既无线索,留之无益。”朱静姝环视一片狼藉的营地,“这群杂碎杀了常师弟,夺我门中基础功法,此仇已记下。但眼下,继续在此搜寻,恐怕也是徒劳。”

    她顿了顿,看向龙啸:“我知道你心中急切。但荒漠寻踪,最忌盲目。万化宗行事诡秘,据点往往狡兔三窟。今日我们端了此处,消息未必能立刻传回其核心,但也需防他们警觉转移。”

    龙啸点头,强自按下心绪:“朱道友所言有理。是我心急了。”

    朱静姝看着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沉默片刻,忽然道:“从此处往西约百里,有一处古遗迹,人称‘飞天崖’。崖壁之上,有古老岁月留下的岩画,其中便有‘飞天’之形。那是西北煌州关于‘登天’传说最古老的实证之一。”

    龙啸精神一振:“飞天崖?”

    “嗯。”朱静姝颔首,“壁画年代久远,内容玄奥,门中前辈曾多次前往观摩参悟,但所得有限,多认为是上古先民对天空的向往与想象。不过……既然你们寻找与‘九天’相关的线索,那里或许值得一看。至少,比在此凭空猜测要强。”

    她将包裹好的同门遗物负在背上,长枪重新裹好枪尖:“今日先回山。我将常师弟遗物与此事禀明门中,亦需调整明日巡查安排。明日一早,我可带你们前往飞天崖。”

    这已是眼下最可行的选择。

    龙啸抱拳:“有劳朱道友。”

    罗若也连忙道谢:“谢谢朱姐姐!”

    朱静姝微微摇头,没说什么,当先走出帐篷。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清理了营地中有价值的物品——主要是那些被夺的破军门功法册子,以及万化宗弟子身上可能带有情报的物件。朱静姝将常碚师弟的遗物仔细收好。

    离开前,朱静姝最后看了一眼泉边那十余具尸首,目光在那名凝真境中年男子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冰冷。

    “风沙会掩埋一切。”她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包括血迹,和尸体。”

    说罢,她身形掠起,朝着藏铁山方向疾驰而去。

    龙啸与罗若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归途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朱静姝一言不发,只是将速度提到了极致。龙啸心悬筱乔,又苦无线索,亦是沉默。唯有罗若,偶尔担忧地看看龙啸,又看看前方朱静姝挺直却隐隐透着孤寂的背影,心中微叹。

    回到砺锋居时,日头已开始西斜。

    朱静姝在院中停下,对龙啸二人道:“二位自便。我去见门主,明日辰时,依旧在此会合。”她顿了顿,“夜间若有暇,可去山后‘望星台’。那里是藏铁山最高处,可见西北苍茫夜色,星垂平野,或许……能让心境开阔些。”

    交代完毕,她背着那包裹,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山道间。

    龙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啸哥哥,”罗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们……先进屋吧?”

    龙啸回过神,点了点头,与罗若走进石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炙热,石屋内一片安静。昨夜旖旎的痕迹早已被清理,硬实的石榻、粗糙的石桌,一切恢复原样,仿佛那场炽烈的欢爱只是一场幻梦。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彼此的气息。

    罗若脸颊微热,偷偷看了龙啸一眼,见他眉宇紧锁,显然心思不在此处,便按下心头那点羞涩,柔声道:“啸哥哥,你别太着急。朱姐姐不是说了吗,明日带我们去飞天崖看看。那是古遗迹,说不定真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龙啸在石凳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只是……时间不等人。筱乔在九天之上,每多一日,便多一分变数。而我却在此地……”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无力感,清晰可辨。

    罗若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啸哥哥,你已尽力了。我们从中原苍衍到西北,一路厮杀,找到破军门,又除了万化宗一个据点……我们没有停下,一直在往前走。”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筱乔姐姐那么聪明,那么坚强,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等你去的。我们也不能乱,要一步步来。欲速则不达。”

    龙啸握住肩头她的一只手,掌心传来温软的触感。他转过头,看向罗若清澈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信赖。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缓了些。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将她的手拉到身前,轻轻握住,“是我心乱了。”

    罗若顺势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我们都会帮你的。破军门,还有我……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办法。”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石屋内唯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良久,龙啸忽然道:“若儿,晚上……我们去望星台看看吧。”

    “嗯?”罗若抬头。

    “朱道友特意提及,想必那景致确有可观之处。”龙啸目光望向窗外,“而且……我也想看看,这片西北大地,在夜色下是何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点时间,让焦灼的心冷静下来。一味沉浸在无望的追寻中,只会乱了方寸。

    “好呀!”罗若欣然应允,“我也想去看看!”

    …………

    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下来,彻底吞噬了白日的炽烈与金黄。

    藏铁山在黑夜里显露出另一种面目——不再是白日里那座轰鸣躁动的铁山,而更像一头匍匐在无尽荒原上的、沉默而狰狞的巨兽。山体本身的轮廓在微弱的星光下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巨兽稀疏的鳞片,在山间闪烁,那是仍在深夜锤炼的弟子工坊,或是巡夜者的火把。

    龙啸与罗若沿着朱静姝所指的路径,向山后攀登。路越发陡峭崎岖,脚下不再是人工开凿的石阶,而是裸露的、被风沙侵蚀得棱角分明的山岩。夜风比白日更加凛冽,干燥,带着戈壁特有的、尘土与某种不知名野草混合的腥气,毫无阻挡地刮过山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远古的呜咽。

    空气清冷透骨,与白日的酷热恍若两个世界。罗若不由自主地裹紧了外袍,向龙啸身边靠了靠。龙啸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丝温热的雷火真气,驱散她指尖的寒意。

    望星台并非人工修筑的平台,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极其平坦开阔的山巅巨岩。岩石表面光滑,仿佛被千万年的风沙打磨过,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它像一枚巨大的印章,稳稳盖在藏铁山的最高处,直面西北广袤的夜空与大地。

    当两人踏上这方巨岩时,脚步不由得同时顿住。

    眼前展开的景象,让呼吸都为之一窒。

    首先感受到的,是近乎无垠的开阔。没有任何遮挡,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投向极远之处。脚下,藏铁山黑沉沉的躯体向两侧延伸,逐渐没入深沉的夜色。而前方,西北大地在月光与星光下,展现出一种苍凉、雄浑到令人心悸的壮美。

    那是戈壁。在清冷的月色下,它不再是白日的金黄,而是呈现出一种辽阔的、深浅不一的灰褐色,如同凝固的海浪,一直蔓延到视线与天空交融的尽头。偶尔有隆起的、轮廓奇特的雅丹地貌,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或蹲踞,或远眺,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极远处,似乎有低矮山脉的模糊剪影,那是祁连山的余脉,在天际线上划出一道起伏的、深黛色的弧线。

    但最震撼的,是天空。

    这里没有中原常见的薄云或水汽,空气干净得近乎透明。于是,夜空呈现出一种深邃到近乎墨黑的蓝紫色,而星辰……星辰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它们不是稀疏地点缀,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有人将一整盘碎钻豪迈地泼洒在了天鹅绒上。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流淌着微光的牛奶河流,从头顶倾泻而过,坠向西北遥远的地平线。星辰的光芒不是闪烁,而是一种稳定的、清冷的辉光,大的如莲子,小的如针尖,汇成一片浩瀚的光之海洋,将整个天穹映照得并非明亮,却有一种神圣的、亘古的辉煌。

    星垂平野阔。

    这句诗瞬间撞入龙啸的脑海。他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过这种意境——天空如此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大地如此平坦广阔,仿佛能承载整个宇宙的重量。人立于这天地之间,渺小如尘埃,却又仿佛因能目睹这般景象,而与某种永恒连接。

    “好……美。”罗若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她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漫天星河,熠熠生辉,几乎要与天空融为一体。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仿佛想去触摸那流淌的银河。

    夜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戈壁的干燥,沙砾的微尘,还有一丝极淡的、来自更北方雪山的寒意。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在耳边低语,以及自己胸腔内清晰的心跳。

    “很震撼,对吗?”一个平静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龙啸转头,见朱静姝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望星台,正站在不远处一块略高的岩石上。她依旧穿着那身暗红布衣,长发被夜风吹得向后飞扬,身影在星空的背景下,显得格外修长而孤峭。她仰头望着星空,侧脸线条在星辉下清晰而冷硬。

    “朱姐姐!”罗若惊喜道,小跑到她身边,“你也来啦!”

    朱静姝对她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星空:“常师弟的事,我已禀明门主。”她的声音和夜风一样清冷,“门主令,加强东北方向巡查,凡遇万化宗,格杀勿论。常师弟的遗物,明日会送到兵冢。”

    她顿了顿:“至于那些被夺的基础功法……门主说,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万化宗纵然抄去形貌,也偷不走我破军门弟子千锤百炼出的‘魂’。不过,日后门中功法传授,需更加谨慎了。”

    龙啸默然。他能听出朱静姝平淡语气下深藏的怒意与责任。同门被害,功法外泄,对于将“兵”与“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破军门而言,皆是切肤之痛。

    “明日去飞天崖,”朱静姝转过头,看向龙啸,“我继续与你们同行。那片区域虽在藏铁山势力边缘,但靠近‘流沙死域’,地形复杂,偶尔有沙匪或零星邪修出没,需做些准备。”

    “有劳朱道友费心。”龙啸郑重道。

    朱静姝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璀璨的星河。星光在她眼中流淌,映出几分与白日不同的深邃,那深邃里,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迷茫。

    朱静姝不再多言。她静静伫立在星光下,望着西北大地深沉的轮廓,许久。夜风鼓荡着她的衣袍,那身影挺拔如枪,却又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常师弟……”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风说,又像是自语,“第一次出巡前,也来这里看过星星。他说,这星空看得久了,就觉得手里的枪、山里的铁,都渺小得很。可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她沉默下去,没有再说什么。但龙啸和罗若都听懂了那份未竟之言。

    星空亘古,人生须臾。仇恨、责任、追寻、离别……在宇宙洪荒的尺度下,或许都微不足道。但身处其中的人,却不得不背负着这些“渺小”的重量,一步一步,在既定的路上走下去。

    这或许就是破军门的道,也是每一个修道者,乃至每一个挣扎求存者的道。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望星台上,谁也没有再说话。任由清冷的星光洒满肩头,任由浩荡的夜风吹过身躯,任由脚下这片苍凉而古老的大地,将它的沉默与力量,一丝丝浸入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朱静姝转过身。

    “早些休息。”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明日路途不近,需养足精神。”

    她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身影便融入了岩石后的阴影中,悄然离去,如同她来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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