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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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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番外 1-2)(第6/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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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婉站起身,还了一礼:“姚师兄慢走。”

    姚真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厅中、逆着光的李真人。她的面容被光影模糊,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一袭月白长裙,在风中轻轻拂动。

    “李师妹,”他开口,声音有些涩,“真儿是个好孩子。她嫁入我翠竹苑,我必待她如亲生女儿,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李慕婉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姚真人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他想说,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必不推辞。他想说,当年的事,我欠你一句——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迈步离去。

    走出听澜居时,阳光正好。碧波潭上水雾氤氲,飞瀑轰鸣如故。

    姚苍站在栈桥上,回望了一眼那座临水的厅堂。

    透过半掩的窗扉,他看见李慕婉还坐在那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动不动。

    她的身影,在窗棂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想起当年伏牛山上,那个中了毒却还咬着牙不肯倒下的少女。她当时说:“姚苍,你别管我,你先走!我还能撑住!”

    他没有走。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那片毒阵。

    她趴在他背上,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颈,嘴里还在嘟囔:“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他没理她,只是把她往背上颠了颠,走得更快。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姚苍,你的背好宽。”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因为,她不知道,当时她的胸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那是,心爱之人的体温

    ……

    一百多年过去了。

    他再也没有背过她。

    姚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离开了碧波潭。

    …………

    听澜居内,李慕婉独自坐在桌边。

    杯中茶已凉透,她没有再续。

    窗外的飞瀑声远远传来,与多年前伏牛山上的溪流声,隐隐重合。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桌上那只姚苍用过的茶杯。杯壁早已凉透,没有半分余温。

    “一百二十三年。”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今日姚真人那张脸,而是百多年前,那个背着她走出毒阵的少年。他的背脊宽厚而滚烫,她趴在上面,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心想——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她睁开眼,将那只茶杯收进袖中。

    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道青色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便消散在飞瀑的轰鸣声中。

    她转身,走出听澜居。

    阳光洒落在她身上,月白裙裾在风中轻轻扬起。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步伐依旧沉稳从容,依旧是那个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的、成熟稳重的李真人。

    只是她袖中的那只茶杯,还残留着一点,早已凉透的余温。

    碧波潭上,水雾氤氲,飞瀑如歌。

    一百二十三年的时光,就这样随着潭水,静静地,流走了。

    …………

    姚苍回到翠竹苑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落在听竹轩前,袖中的玉匣沉甸甸的,坠得他心神不宁。守院的弟子迎上来行礼,他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入了静室。

    “师父回来了?”景飞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脸上还带着那副讨好的笑,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灵参汤,“怎么样?李师叔她……答应了?”

    姚苍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些复杂,有欣慰,有疲惫,还有一丝景飞看不懂的东西。

    “答应了。”姚苍简短地说,“你萧师姐也点了头。”

    景飞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笑容炸开,像是被点燃的烟火,灿烂得有些傻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捧着那碗凉透的汤,在原地转了一圈,嘴里嘟囔着“好好好”,活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姚苍看着他这副模样,本想像往常一样骂他两句“没出息”,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行了,别在这儿转悠了。”他摆摆手,“回去养你的伤,把状态养好了,后面‘问名’‘纳吉’这些事,少不得要你亲自出面。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去了碧波潭,李师妹还以为我翠竹苑亏待了你。”

    “是是是!”景飞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走,又忽然停住,回过头来,“师父……谢谢您。”

    这一声“谢谢”,说得比往日任何一次都郑重。

    姚苍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徒弟,此刻眼中那份难得的认真与感激,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滚吧。”他别过脸,声音有些哑。

    景飞嘿嘿一笑,端着汤碗一溜烟跑了。

    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姚苍关上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暮色从窗外渗进来,将室内的一切染上一层昏黄的光。他闭上眼,试图如往常一般运转真气,让心神沉入那一片熟悉的、安宁的翠绿之中。

    可今日,那片翠绿总是不安分。

    真气运转了三个小周天,他便停了下来。心浮气躁,强行修炼只会适得其反。他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翠竹图,那是他年轻时画的,笔法青涩,却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画上的竹子,不是寻常的墨绿,而是一种近乎翡翠的、鲜活的绿。

    那时他觉得,木脉的生机,就该是这样张扬的、蓬勃的、不可一世的。

    如今再看,却觉得那绿色,刺眼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晚风涌入,带着竹林特有的清香与泥土的气息。远处,夕阳正沉入山峦,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又渐渐褪成淡紫、灰蓝,最终沉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幽深的暮色里。

    他想起白天在听澜居,李慕婉说的那些话。

    “一百二十三年。从那次历练归来之后,便再没有过了。”

    “偶尔,我会想起伏牛山上那个中了毒还咬着牙不肯倒下的傻丫头,想起那个提着邪修人头砸在别人脚面上的野丫头。”

    “想起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他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他太知道了。

    因为那底下藏着的东西,他也有。

    一模一样。

    姚苍闭上眼,将额头抵在窗棂上。晚风拂过他花白的鬓角,带着一丝凉意。他想起很多年前,伏牛山上,那个趴在他背上的少女。她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颈,嘴里嘟囔着“你放我下来”,他没理她,只是把她往背上颠了颠,走得更快。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姚苍,你的背好宽。”

    他当时没说话,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后来他常常想,如果当时他回了头,如果当时他说了那句话,一切会不会不同?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只玉匣,打开。碧波凝魂珠静静躺在匣中,蓝绿色的光华在暮色中流转,内部无数细小的水珠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静谧的宇宙。他将灵珠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润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柔和力量。

    这是她温养了六十余年的东西。

    六十余年,每日以水脉清涟真气灌溉,方才成型。

    姚苍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他将灵珠举到眼前,借着窗外最后一缕残光,细细端详。那蓝绿色的光华在暮色中愈发幽深,内部的水珠旋转得愈发缓慢,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最深处的核心之中。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灵珠内部,那无数细小的水珠并非无序地旋转。它们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轨迹运行,形成一个又一个同心圆,如同涟漪,层层叠叠,向着中心汇聚。而在那中心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点。

    那不是灵珠天然的结构。

    那是……人为封印的痕迹。

    姚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种封印。

    那是很多年前,他和李慕婉一起,钻研考究。以二人清涟、草木两种真气为钥,分别注入,方可开启。他们当时觉得有趣,还以为是自己独创,后来方知,这种真气封印,乃是寻常手段,但每个修士的真气,都是独一无二的印迹,解铃必须系铃人,封印之后,须用封印之人的真气,方可解开。如若不然,就是用更强大的力量强行破除禁制。

    二人练成之后,后来外出历练时,偶尔会用这种手法封存一些要紧的东西。

    这种灵力锁,正是他们两个真气印迹。

    姚苍的手微微发抖。

    他将灵珠放在掌心,闭上眼,分出一缕精纯的草木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灵珠内部。那缕灵力如同一条翠绿的丝线,穿过层层水珠的屏障,向着中心那个暗点游去。

    丝线触碰到暗点的瞬间——

    “咔。”

    一声极轻的、只在心神深处响起的声音,如同某个尘封已久的锁扣被轻轻打开。

    灵珠表面的光华骤然一变!不再是均匀流转的蓝绿色,而是泛起一层淡淡的、如梦似幻的月白色光晕。那光晕温暖而柔和,像是某个遥远的夜晚,被珍藏至今的月光。

    灵珠内部,那无数水珠的旋转渐渐停止,排列成一条清晰的、蜿蜒的路径。顺着那路径,最深处,一张极小极薄的、被折叠成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片,缓缓浮了上来。

    姚苍用灵力将纸片引出,托在指尖。

    那纸片材质特殊,是碧波潭特产的“雾莲笺”,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可千年不腐。纸面上,有极淡的、早已干涸的水渍痕迹——那是书写者落笔时,滴落的泪水。

    他展开纸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清丽婉约,却又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倔强与力道,他一眼便认出,那是李慕婉的手迹。一笔一划,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姚苍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认得这句诗。

    不,不只是认得。

    这句诗,是他先吟出口的。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百三十年?一百四十年?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都还只是凝真境的弟子,没有掌脉的重担,没有道侣的责任,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绕了一百多年的遗憾与亏欠。那时他们刚刚从一次历练中归来,身上还带着伤,脸上却都是笑意。他们在苍衍盆地中发现了一处不属于任何一脉的隐蔽洞府,不知是哪位前辈所留,被阵法与山势遮掩,若非两人联手破阵,根本不可能找到。

    那洞府不大,却五脏俱全。有天然的灵泉,有平整的石台,有不知名前辈留下的几卷残破典籍,还有一方小小的、正对着东方的石窗。从那石窗望出去,能看见一整片天空,没有树枝遮挡,没有山峦阻隔,只有无尽的、辽阔的苍穹。

    他们后来常常去那里。

    出发历练前,在那里集合、准备;归来后,在那里休整、疗伤。那个洞府,成了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

    那是一个夏末的夜晚。

    他们刚刚完成一次不算太难、却颇为繁琐的任务,回到洞府时都已疲惫不堪。她在灵泉边洗了把脸,他则在石台上铺好蒲团,点了一盏小小的灵光灯。他们简单吃了些干粮,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各自靠着石壁,准备休息。

    他靠在石窗边上,百无聊赖地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升得很高,又大又圆,银白色的月光铺满了整个天空。可就在他看着的时候,一团云从山那边飘过来,缓缓地、缓缓地,将月亮吞了进去。

    天地间,骤然暗了下来。

    他随口说了一句:“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她本来已经闭上了眼,听到这话,又睁开,侧过头来看他。灵光灯微弱的光芒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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