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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27
第三十二章:赴约周五早上,清禾送我去机场后,就直接去了嘉德。
我知道她一整天都不会太好过。每次分开,哪怕只是几天,对她来说都像心
里被挖走一小块,空落落的。她说晚上睡觉,床会变得特别大,特别冷,翻来覆
去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她会抱着我的枕头,或者把奶糖强行搂在怀里。奶糖通常
不耐烦,扭着身子跑开,她就更觉得孤单。
那天上午,她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拍品资料,眼神有点
发直。文档里的字好像都在飘,一个也进不到脑子里。同事小雯凑过来,兴致勃
勃地讲昨晚综艺里的某个桥段,清禾「嗯嗯」地应着,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其
实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小雯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她摇摇头,说可能昨晚
没睡踏实。
中午在员工食堂,她打了份糖醋小排和清炒时蔬。平时爱吃的排骨,那天只
动了两筷子。米饭也是数着粒在吃。同桌的同事们聊得火热,从天气聊到最近的
展览,她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附和地笑笑,心思却早就穿过食堂的窗户,飞到
了千里之外的沪市。她在想沪市是晴天还是下雨,展台布置得顺不顺利。想给我
发条消息,又怕我正在忙,打扰了正事。那种感觉细细密密的,不尖锐,却无孔
不入,让人坐不住。
下午处理一份明代书画的鉴定辅助报告,她盯着「文征明」的落款和印章细
节图,看了好半天。脑子里浮现的却不是笔墨技法或年代特征,而是去年春天我
们一起去苏市,在留园的走廊里,她指着墙上的拓片问我文征明是谁,我瞎编说
是个喜欢游山玩水的吃货画家,把她逗得直笑。
直到谢临州抱着一叠文件从她身后经过,目光在她屏幕上停了一下,轻轻敲
了敲她的桌面。
「清禾,」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从容,「这里,」征「字的写法,和
常见的有点不一样,需要再核对一下底本。」
她猛地回神,脸颊有点发热,连忙点头:「对不起谢总监,我马上核对。」
谢临州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她有点走神的脸上扫过,然后走
开了。清禾后来想想,觉得他大概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我猜也是。谢临州那么
聪明的人,又一直对她特别关注,她任何一点情绪变化,恐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他选择不问,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体贴,同时谨慎地保持着上司该有的距
离。(呵tui ,装模作样)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书画部为谢临州送行的聚餐,她是无论如何也推不掉的。
地点在江北一家口碑不错的粤菜馆。部门十来号人,加上瓷器部、市场部几位平
时关系不错的,刚好坐满两个大圆桌。
清禾到得不算早,包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谢临州被大家围在中间,正侧着
头听瓷器部王总监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见她推门进来,他的目光就看了过
来,然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他旁边留出的空位。
清禾脚步顿了一下。她本来想找个不起眼的位置,但这么多人都看着,刻意
避开反而显得奇怪。她走过去,放下包,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她能感觉到侧
面投来几道目光,来自部门里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同事,那目光里有好奇,可能
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羡慕。谢临州在嘉德,一直是很多女同事私下讨论的焦点
——能力强,长得帅,气质好,最关键的是,一直单身。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向
他示好的人不少,但他好像从没给过明确回应。清禾知道他对自己的特别,只是
以前不愿意,也没空去细想。直到南山会所那件事,他挥向刘卫东的那一拳,打
破的不仅是对方的鼻梁,也打破了她心里那层「只是上司关照」的模糊界限。
菜陆续上来了,精致的粤式点心,清淡的汤,颜色漂亮的烧腊。气氛很快热
闹起来,大家纷纷举杯向谢临州敬酒,说着舍不得和祝福的话。部门里那个刚转
正不久的女孩小林,端着酒杯站起来,眼圈已经红了:「谢总监,我……我真的
特别感谢您。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您一点一点教我。您这一走,我心里
空落落的……」说着声音就有点哽咽。
谢临州立刻起身,跟她轻轻碰杯,语气温和又沉稳:「别这么说。去了欧洲,
又不是不回来了。现在联系这么方便,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你们把书画
部越做越好,就是对我最好的送别了。」
小林仰头把酒喝了,坐下时还在悄悄抹眼睛。旁边的几个女同事也跟着感慨,
说谢总监一走,部门就像少了主心骨。
谢临州笑着摇摇头,举杯看了一圈,声音清晰又真诚:「这些年,能和大家
一起工作,是我的幸运。书画部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在清禾身上停的时间,好像比别人稍微长了一点,
「尤其是清禾,入行时间不算最长,但进步大家都看得到。现在很多重要客户都
能独立对接了,拍品梳理、资料准备的功底也越来越扎实。」他转向坐在角落那
个有点腼腆的实习生,「小陈,多向许助理请教,她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实习生小陈连忙点头说是。
清禾垂下眼睛,专注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一块晶莹的虾饺,没有接话。她
能感觉到谢临州的目光没有马上移开,那目光里有欣赏,有期待,可能还有些更
深沉、她不愿意去细想的东西。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丈夫,想着这个时间是不是
还在展馆忙,晚饭吃了没,沪市偏甜的口味吃不吃得惯。这种强烈的思念一阵阵
涌上来,把眼前的碰杯声、说笑声都推得有点远。
饭桌上话题慢慢散开,大家聊起这些年工作中的趣事。市场部的老张说起去
年秋拍那幅很有争议的清代山水,因为品相太好,被好几位专家怀疑是高仿,差
点撤拍,是谢临州坚持要上拍,还做了详细说明,最后被一位懂行的藏家高价拍
走,后来证实确实是清宫旧藏,保存得特别好。
「当时我可真是捏了把汗,」老张喝了口酒,笑道,「万一砸手里,咱们部
门半年都缓不过来。」
谢临州淡淡一笑:「干我们这行,眼力和胆量都不能缺。当然,前提是功课
要做足,证据要扎实。」
瓷器部的李姐接话:「谢总监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点,看着温和,关键时刻
敢拍板。前年你们书画部不是有幅争议很大的古画要上拍吗?业内专家意见不一,
压力那么大,谢总监就是能顶住压力,把鉴定依据和风险说得明明白白,最后成
功拍出,这事儿我们其他部门听了都觉得提气!」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回忆着一起经历过的挑战和成绩,包厢里弥漫着淡淡的
伤感又很暖的气氛。清禾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笑笑,但话一直不多。她心里其
实不太想和谢临州有太多接触。但她觉得该还的人情,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还了。
她不想给他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或错觉。更何况现在,她只盼着这场聚会早点结
束,好回到那个只有奶糖和我的气息的家里,或许还能跟我通个视频,听听我的
声音。
快八点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有人兴奋地提议转场,去附近
的酒吧或者ktv 再玩一会儿,反正明天周六,不用早起。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几个
年轻同事的响应,已经开始低头找附近的娱乐场所了。
清禾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
朵里:「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热闹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几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坐在旁边的小雯凑过来,
担心地问:「清禾,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事,」清禾摇摇头,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可能有点着
凉,头有点昏,想早点回去休息。」
谢临州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心:「要
紧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了,谢总监,」清禾拎起包,语气客气,「就是有点累,回去睡一觉
就好。你们好好玩。」
谢临州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对大家说:「你们
先聊着,我送送许助理,顺便说几句工作上的事,很快回来。」
清禾想开口拒绝,但谢临州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替她拉开了门。她只好对大
家抱歉地笑了笑,跟着走了出去。
厚重的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开了里面的热闹。走廊铺着软软的地毯,灯光
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谢临州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饭
桌上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也不同于刚才关心的询问,而是放下部分职业面
具后,流露出更私人的柔和与专注。
(我猜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足够温柔,足够打动人心吧。呸,隔着时空我
都觉得有点装。)
他侧过身,微微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真的不要紧吗?如果不舒服千
万别硬撑。刚才喝了点酒,回去记得别吃头孢之类的药。」
清禾其实没什么事,她只是单纯地想离开这里,不想参加接下来的第二场,
更不想和谢临州在那种场合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摇摇头,语气平淡:「真
没事,谢总监。就是有点累。你快回去吧,今天你是主角,大家都等着你呢。而
且……」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清澈,「我们单独出来太久,总归不太好。」
谢临州眼神很轻微地暗了一下。他大概不喜欢清禾这样划清界限、急着保持
距离的态度。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那好,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他顿了一下,像随口一问,「陆先生……今晚不来接你吗?」
「他今天去沪市出差了,下周才回。」清禾回答,「我打车回去很方便。」
谢临州眼里闪过一丝很快的光,一下子就没了。但清禾看到了。我想他那一
刻,心里某个地方可能轻轻动了一下——我不在,清禾自己回家,这好像是个机
会,哪怕只是送她一程,路上也能多说几句话。但他终究没有坚持,只是顺着她
的话说:「好。另外,明晚我们单独吃饭,我下午过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谢总监,」清禾立刻拒绝,语气礼貌但不容商量,「我自己
开车过去就行。被邻居看到,容易引起误会。」
谢临州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但很快恢复正常:「那……好吧。明天见。
到家了,方便的话告诉我一声。」
「嗯,明天见。」
清禾转身走向出口,没有再回头。谢临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慢
慢转身,推门回到那片热闹里。我想,他那一整晚,就算在ktv 的闪光灯和大家
的包围里,心里某个角落,也一定在反复想著明天那顿饭的情景。
清禾回到家,打开门,迎接她的是一片安静的黑暗。她抬手打开灯,暖黄色
的光赶走了满屋子的冷清。奶糖听到声音,从猫爬架顶上轻巧地跳下来,小跑着
蹭到她脚边,仰起小脑袋,软软地「喵」了一声。
她弯腰把小家伙抱进怀里。奶糖的身体温热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后的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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