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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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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64-66)(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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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讨人喜欢,青丘早被虎族拆成几块了。」

    这句话倒像是真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瞬出现了极短的停顿。不是缓和,也不是信任,只是

    彼此都确认,对方不是会被几句场面话摆布的人。陆铮收起残图,又看向她掌中

    的王印。

    「这枚印,我也拿。」

    绯烟把王印递给他,却没有立刻松手。

    陆铮看向她。

    绯烟道:「拿了这枚印,你便会被照祭楼记上一笔。不是刻命碑的名,也不

    是妖族的族名,只是青丘女王亲自放行的一条记录。以后你在青丘境内做的事,

    都会有人算到我头上。」

    陆铮道:「那你还给?」

    「因为不拿它,你会更麻烦。」绯烟松开手,「而你更麻烦,最后仍旧会算

    到我头上。既然结果一样,我宁可麻烦来得可控一点。」

    陆铮接过王印。

    那枚印章很轻,落入掌中时却带来一阵极淡的刺痛。袖中的青尾骨签随即发

    冷,正面那道深青狐纹像被王印压了一下,裂痕暂时不再扩散。

    绯烟看着骨签的变化,眼神沉了些。

    「天亮之前,你留在照祭楼下层。长老院的人很快会来,他们要见你,也要

    问我为何破例让你入内关。虎族那边不会立刻闯进王城,但厉獠一定会把晦灯关

    发生的事送回虎庭。最迟明日黄昏,虎庭会正式递问令。」

    陆铮道:「长老院要见我,你打算让我见?」

    「要见。」绯烟道,「他们若见不到你,会觉得我藏了更大的东西。让他们

    看一眼也好,正好让他们明白,龙鳞令不是他们坐在楼里翻几卷残册就能控制的

    东西。」

    陆铮道:「你不怕他们逼你把我交出去?」

    绯烟淡淡道:「他们一直在逼我交出各种东西。主碑,边关军权,绯月的婚

    约,青丘与虎族的盟约,还有一些他们以为只要交出去便能换来安稳的尊严。多

    你一个,不算新鲜。」

    陆铮听见「绯月的婚约」时,眼神微动。

    绯烟注意到了,却没有继续解释,只像随口带过一件极寻常的政事。可正因

    为她带得太轻,反而说明这件事后面不会简单。虎族若要逼青丘,绯月这样的公

    主自然也会在他们的棋盘上。

    陆铮道:「你女儿知道这件事?」

    绯烟的脸色终于冷了一点。

    「她知道一部分。她不知道全部,因为有些人还没有资格把主意打到她面前

    。」

    陆铮道:「迟早会。」

    「所以我让她今晚看见晦灯关。」绯烟声音低了些,「她若只在王城里长大

    ,只看见照祭楼里干净的骨牌,只听见长老们把牺牲说成盟约,把退让说成大局

    ,将来别人把她推到碑前时,她也许还会以为那是自己该做的事。」

    这句话比方才所有关于龙鳞令的解释都更像绯烟自己的伤口。

    陆铮想起晦灯关边碑夜鸣时浮出的那一行字。

    灵狐绯罗,破元婴,献亲兄一命,自愿。

    那行字他当然记得。

    可越是此刻听绯烟说话,他越觉得那行字不完整。晦灯关那块碑只是边关之

    碑,夜鸣时被龙鳞令和主碑副影牵动,吐出的未必是完整原文。它像是从某一段

    更长的记录里裁出最刺眼的一截,把前因后果都压下,只留下足以让看见的人误

    解、恐惧或沉默的几个词。

    陆铮看着绯烟,没有直接问她「献亲兄一命」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道:「晦灯关夜里浮出的那行字,不是完整碑文吧?」

    绯烟指间的骨环停了一下。

    这一次,她停得很明显。

    照祭楼里安静了片刻,她才抬眼看向陆铮。

    「你看出来了?」

    「那行字太像被截断的记录。」陆铮道,「若绯罗真是被主碑收走的人,碑

    文却又写着献亲兄一命,中间必定少了东西。边关那块碑夜里吐字时,把不该并

    在一起的东西并到了一处。」

    绯烟没有立刻说话。

    她左腕那圈黑色丝带被她指尖轻轻压住,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又开始发疼。过

    了很久,她才缓缓道:「字不假,只是少了前后。」

    陆铮没有追问。

    绯烟却像已经知道他迟早会问,主动继续说了一句。

    「绯罗是我的兄长。」

    这句话落下,照祭楼里的青灯像是又静了一层。

    陆铮神色微动。

    绯烟看向青纱帘后的碑影,声音很轻,却没有颤:「晦灯关边碑吐出的那一

    行,是残文。它把两段祭文压成了一句,才会变成你们看见的样子。真正的记录

    在主碑深处,长老院锁了很多年。绯月不知道,岑照不知道,晦灯关那些人更不

    知道。」

    陆铮道:「所以绯月听见那个名字时,才会那样。」

    「她听过绯罗,却不知道他是谁。」绯烟道,「王城里许多人也只知道这个

    名字不能提。不能提的东西久了,便会变成鬼。有人怕,有人猜,有人利用,却

    没有人真正愿意把它从碑里请出来看清楚。」

    陆铮看着她。

    「你愿意?」

    绯烟的目光从碑影上收回。

    「我不愿意。」她说得很平静,「可龙鳞令已经来了,玄牝水门也亮了。愿

    不愿意,都不会再由我一个人决定。」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重新沉默下来。

    陆铮没有再逼问绯罗的完整真相。绯烟说得已经够多,也正因为她只说到这

    里,才显得那件事更重。她没有把自己塑造成被命运亏欠的人,也没有急着解释

    自己无辜。她只是承认了一个名字的真实归属,然后把剩下的东西重新压回碑影

    之后。

    就在这时,楼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狐卫平日里那种轻而稳的脚步,而是更多人同时上楼,甲片、骨杖、衣

    袍扫过石阶的声音混在一起。照祭楼外的守卫低声拦了几句,很快又安静下去。

    来人身份显然不低,至少不是普通守卫能拦住的。

    绯烟看了一眼楼门。

    「来得比我想得快。」

    陆铮道:「长老院?」

    「是。」绯烟把青纱帘放下,主碑副影重新隐入帘后,「他们闻到龙鳞令的

    味道,比虎族还要快。」

    楼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女王深夜启照祭楼,又以王令压刻命碑,长老院不能不问。」

    这声音听起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习惯了在王城里被人让路的倨傲。陆铮转身

    看去,几个年老灵狐从楼外走入。为首者白发束得极整齐,眉心有一道细长青纹

    ,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杖。她身后还有两名长老,一男一女,神情都不算好看。三

    人一进楼,目光便先落在陆铮身上,随后落到他手中的王印和袖中隐约露出的青

    尾骨签上。

    为首老妪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女王把青尾王印给了一个人族?」

    绯烟站在青纱帘前,没有让出楼心的位置,也没有解释过多。

    「他要去沉鳞道。」

    老妪握紧骨杖:「沉鳞道多年不启,岂能因为一个人族和一枚来历不明的龙

    鳞令便重新打开?女王,晦灯关夜鸣之事刚传入内关,族中已经不安。您若再让

    他带着王印离开照祭楼,虎族会如何看,长老院又如何向诸族解释?」

    绯烟看着她:「向诸族解释,还是向虎族解释?」

    老妪脸色一变。

    绯烟继续道:「大长老,你若要问我为何压刻命碑,我可以答。你若要问我

    为何放陆铮入内关,我也可以答。但你若是替虎族问,便先把话说清楚。青丘不

    缺长老,却不需要第二个厉獠站在照祭楼里。」

    这话落得极冷。

    大长老身后两名灵狐长老脸色同时变了。那老妪也盯着绯烟许久,才缓缓道

    :「女王言重了。老身守青丘主碑三百年,不需要虎族替我开口。」

    「那便好。」绯烟道,「既然你是替青丘问,我便告诉你。龙鳞令已经让玄

    牝水门亮灯,刻命碑不纳陆铮之名,主碑副影方才又浮出龙渊断文。照祭楼若在

    这个时候继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等虎族和天界替我们把水门打开,青丘就连

    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

    大长老目光一沉:「主碑副影浮文了?」

    绯烟侧身,抬手一拂。

    青纱帘后,那行暗金断文短暂亮起。

    龙令归水,碑名皆沉。

    三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这一次,他们看陆铮的目光终于不再只是敌意,也多了难以掩饰的忌惮。陆

    铮站在楼心外,神色没有变化,像自己并不是这场争执的中心,也不是那枚让整

    座照祭楼震动的龙鳞令携带者。

    大长老沉默许久,才道:「即便如此,也不该让他去沉鳞道。女王,龙渊断

    文重现,正说明此事不可轻动。应当先封照祭楼,封内关,召诸族共议,再决定

    是否接近玄牝水门。」

    绯烟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意外。

    「共议?」她轻声重复,「等虎族把厉獠在晦灯关看到的东西送回虎庭,等

    天界裁决卫从狐关外递来问罪书,等诸族为了主碑归属吵上十日,再由长老院翻

    出一堆不准动、不准问、不准看的规矩,告诉我最好把龙鳞令封起来,把陆铮扣

    在内关,直到所有人都满意为止?」

    大长老沉声道:「谨慎不是错。」

    「谨慎当然不是错。」绯烟道,「可把不敢决定说成谨慎,把不敢承担说成

    共议,把每一次机会都拖到别人先出手,这不是谨慎,是青丘这些年最擅长的慢

    性失血。」

    照祭楼里一片沉寂。

    大长老看着她,声音也冷了下来:「女王是在指责长老院?」

    绯烟望着她,神情平静,却没有退半步。

    「我是在提醒长老院,青丘还没有死到只能靠等别人点头活着。」

    这句话落下,陆铮终于真正看见了绯烟作为青丘女王的一面。

    不是和他说话时那种冷静的交易者,也不是面对绯月时那个压着疲惫的母亲

    ,而是站在照祭楼、主碑副影和长老院面前的王。她脸色仍白,左腕仍藏着伤,

    八尾影子仍被青纱帘压在身后,可她说出这句话时,整座楼里的青灯都像重新抬

    了一寸。

    大长老没有立刻反驳。

    她很清楚,绯烟不是在与她商量。

    她已经决定让陆铮去沉鳞道,长老院现在能做的,只是设法限制,而不是阻

    止。

    过了许久,大长老缓缓道:「若女王执意如此,长老院至少要派人随行。」

    绯烟道:「可以。」

    大长老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快,眉头反而皱起。

    绯烟继续道:「长老院派一人,青丘王卫派一人,再由陆铮自己决定是否带

    你们安排的人。若随行者试图夺令、验祭、强迫他入刻命,我会视作破坏王令。

    」

    大长老看向陆铮:「一个人族,凭什么决定青丘随行者?」

    陆铮终于开口:「因为你们要走的路,是冲着我怀里的东西来的。你们可以

    派人,我也可以在路上把不合适的人丢下。」

    此言一出,两名长老脸色都变了。

    大长老眯起眼,冷冷道:「人族,你知道自己站在哪里吗?」

    陆铮看着她:「照祭楼。刚才听了很多遍。」

    这句话不重,却让绯烟眼底掠过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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