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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也在村里做事?”
“嗯,”尽欢点点头,语气平常,“在村委帮帮忙,打打杂,跟着长辈们学习。”
陈老师有些惊讶,重新打量了一下尽欢稚气未脱的脸:“在村委?你今年有十四了吗?”
“过了年就十四了。”尽欢回答。
“了不得啊!”陈老师赞叹道,“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进村委做事,哪怕只是打杂,那也是组织上的信任和培养啊!看来你不仅懂事,能力也肯定不一般。玉儿,你有个好哥哥,以后要多向哥哥学习。”
玉儿的小脸兴奋得通红,比自己受了表扬还高兴,看着尽欢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嗯!我哥哥最棒了!”
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办公室里充满了烤红薯的甜香和温暖的气息。
窗外的湿冷似乎被暂时隔绝了。
尽欢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融融的,又抓了几颗花生塞进她手里。
陈老师慢慢吃着红薯,看着这对感情深厚的兄妹,脸上始终带着欣慰的笑容。
在这物质匮乏、生活艰辛的年代,这样简单而真挚的温情,显得格外珍贵。
第42章 纺织厂找继母
又陪着玉儿说了一会儿话,仔细问了她在学堂的饮食起居,叮嘱她一定要穿暖和,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泡脚。
玉儿一一应着,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但拉着尽欢衣角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尽欢摸了摸妹妹的头:“玉儿,哥哥得走了。还要去给小妈送东西,回头还得去找小姨和姐姐呢。”
玉儿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眼圈也有些泛红,刚刚的欢欣雀跃被浓浓的不舍取代:“这么快就要走啊……哥哥你才来一会儿……”
“听话,”尽欢放柔了声音,用指腹擦掉她嘴角一点红薯的焦皮,“哥哥答应你,等忙完这阵子,有空了就再来看你,好不好?说不定还能接你回家住两天。”
“真的吗?”玉儿仰起脸,眼睛里带着期盼。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尽欢保证道,又看向一旁的陈老师,“陈老师,玉儿就拜托您了。”
陈老师理解地点点头,也帮着劝道:“玉儿,你哥哥有正事要办,是大人了。你在学堂好好读书,哥哥下次来,看你成绩进步了,肯定更高兴。”
在两人温和的安抚下,玉儿才慢慢松开了手,但那双大眼睛里还是写满了依依不舍。
她一直把尽欢送到学堂门口,看着哥哥把那个蓝布包袱仔细给她在宿舍安顿好,又站在那棵蜡梅树下,朝尽欢用力挥手。
“哥哥再见!记得来看我!”
“快回去吧,外面冷!”尽欢也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巷子。走出老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直到拐过弯,才看不见了。
心里有些软软的酸胀,但更多的是暖意。尽欢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辨明了方向,朝着城西的纺织厂走去。
纺织厂是这片城区最大的工厂之一,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有节奏的机器轰鸣声。
高大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空气中飘散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厂门口有门卫室,进出的人流在上班时段已经过去,现在显得有些稀疏。
尽欢走到门口,向门卫说明了来意——找在细纱车间工作的何穗香。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打量了一下尽欢稚气的脸,听说是家属来送东西,又问了何穗香是哪个班组的,盘问了几句,才挥挥手放行,指了细纱车间的大致方向。
厂区很大,路面是压实的煤渣路,两旁是红砖砌成的厂房,窗户很高,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空气里飞舞着细小的棉絮,像冬日里一场不会融化的、灰扑扑的雪。
尽欢按照指示,找到了一栋挂着“细纱车间”牌子的厂房。
从侧门进去,巨大的声浪和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间里光线昏暗,主要靠高处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和几盏昏黄的电灯照明。
一排排纺纱机器像巨大的钢铁怪兽,不知疲倦地吞吐着棉条,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嗡鸣声。
女工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戴着白色的工作帽和口罩,在机器间穿梭忙碌,身影在弥漫的棉絮中显得有些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棉纤维、机油、汗水以及一种机器高速运转产生的焦热气味。
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很多,潮湿闷热,不少女工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尽欢眯着眼,在轰鸣和飞舞的棉絮中寻找着小妈何穗香的身影。
他记得妈妈说过,小妈这个月是白班,这个点应该还在岗位上。
目光扫过一排排机器,终于在一台机器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穗香正弯腰检查纱锭,侧脸被工作帽和口罩遮住大半,但那双专注而明亮的眼睛,以及即便穿着宽大工装也难掩的姣好身段轮廓,尽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站在车间入口的柱子旁,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直到何穗香直起身,似乎完成了那一轮的检查,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准备走向下一台机器时,尽欢才快步走了过去,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提高了声音喊道:
“小妈!”
机器的轰鸣声几乎淹没了喊声,但何穗香还是隐约听到了,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看到那个正朝自己小跑过来的熟悉身影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些倔强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尽欢?!”她几乎不敢相信,连忙摘下口罩,露出因为闷热而泛红的脸颊。
也顾不上机器了,快走几步迎了上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妈呢?家里出事了?”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急切。
“没事没事,家里都好。”尽欢跑到她跟前,微微喘着气,仰脸笑道,“我来城里办点事,妈让我顺路给你送点东西,也看看你。”
何穗香上下打量着尽欢,见他气色不错,身上穿得也厚实,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又意识到自己手上可能沾着棉絮和机油,便只在空中虚抚了一下:“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
“不累,吃过了。”尽欢乖巧地回答,“小妈,你先忙,我等你。”
何穗香回头看了看自己负责的那几台机器,又看了看挂在车间墙上的大钟,对尽欢说:“再过大概二十分钟,我这班就休息了。你……你去那边休息区等我,那儿有凳子,稍微安静点。”她指了指车间角落用木板隔出的一小块区域,那里放着几张长条凳和一个保温桶。
“嗯,好。”尽欢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过去,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何穗香旁边,看着她熟练地操作机器,检查纱线。
机器的噪音太大,说话得靠喊。
何穗香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侧头跟尽欢说两句:“你妈也真是,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东西重不重?……在村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尽管环境嘈杂,她的关心却透过大声的询问清晰地传递过来。
尽欢也提高声音,挑着能说的回答:“不重,就一点吃的和妈给你做的护膝……村里挺好的,我在村委帮忙呢,没人欺负我……”
旁边机器的一个女工听到了动静,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脸盘圆圆的,看着很和气。
她大声问何穗香:“穗香,这俊小子谁啊?你家亲戚?”
何穗香脸上带着笑,也大声回道:“我儿子!李尽欢!”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哟!你儿子都这么大啦?长得可真精神!”圆脸女工嗓门洪亮,隔着机器对尽欢笑道,“小伙子,来看你妈啊?真孝顺!”
尽欢赶紧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好好好!”圆脸女工显然是个爱唠嗑的,一边手脚不停地照看机器,一边就扯开了话头,“穗香你可真有福气,儿子这么懂事,还知道来厂里看你。我家那臭小子,比他还大两岁,整天就知道野,让他来送个饭都不情愿……”
她这一开头,附近几个工友也听到了,纷纷投来目光。
车间生活枯燥,一点新鲜事都能引起兴趣。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工搭腔:“就是,现在半大小子,有几个贴心的?穗香,你这儿子教得好啊!”
何穗香嘴上谦虚着:“哪有,孩子自己懂事。”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趁着检查机器的间隙,低声对尽欢说:“看,小妈沾你的光了,都被夸了。”
尽欢只是腼腆地笑笑。
圆脸女工又问:“小伙子,多大了?看着年纪不大啊,上学呢还是?”
“过了年十四了。”尽欢回答,“在村里帮着做点事。”
“十四?看着挺稳当。”女工点点头,又问,“在村里干啥?种地?”
何穗香这时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但带着点清晰的底气:“在村委帮忙呢,跟着领导们学习。”她没说得太具体,但“村委”两个字,在这年代普通工人听来,已经带着点“有出息”的意味了。
果然,几个女工都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色。
“了不得啊!这么小就进村委了?”“穗香,你这是要享儿子福了!”“以后肯定是当干部的料!”
嘈杂的机器声中,这片区域却因为家长里短的闲聊,显得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何穗香在工友们羡慕的目光和话语中,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干活的动作也格外利落。
尽欢就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像个最让人省心、长脸的好孩子。
时间在这掺杂着轰鸣与唠嗑的气氛中过得很快。
不久,下班的电铃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机器声。
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机器也陆续被关停,震耳欲聋的噪音逐渐减弱,只剩下一些余韵和回响。
何穗香麻利地做好交接,摘掉工作帽,理了理有些汗湿的头发,对尽欢笑道:“走,小妈带你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好好说说话。这个月的工钱今天刚好能结,领了钱,小妈请你吃好的!”
领工资的地方在厂办公楼一层的一间小办公室外。
走廊里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刚下班的工人,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即将拿到劳动报酬的期盼。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还有人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何穗香拉着尽欢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低声跟他解释:“往常发钱都挺顺当的,会计老周人不错。不过听说最近换了个新来的主管管这块,姓苟,脾气怪得很……”她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隐忧。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轮到何穗香时,她上前一步,对着窗口里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梳着油光水滑分头的中年男人客气地说:“苟主管,细纱车间何穗香,来领这个月的工资。”
那苟主管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瞥了何穗香一眼,目光在她因为出汗而更显丰腴的身段和姣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才拖长了调子:“何穗香……哦,细纱车间的。”他慢吞吞地翻着手里的名册和工资表,手指在上面点点划划。
“你这个月……请假半天,是吧?”苟主管忽然说道。
何穗香一愣:“苟主管,我那是调休,提前跟班长说好的,这个月我多上了四个小时班补回来的,班长那里有记录。”
“记录?我怎么没看到?”苟主管把名册一合,靠在椅背上,拿腔拿调地说,“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请假就是请假,扣半天工钱,这是制度。”
“可是……”何穗香急了,脸涨得通红,“我明明补了工时的!班长可以作证!而且以前老周主管在的时候,都是这么算的!”
“老周是老周,我是我!”苟主管不耐烦地挥挥手,“规矩就是规矩!你要领,就按扣了半天的领,不领就下个月再说!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他这明显是刁难。
何穗香气得胸口起伏,这个月的工钱对她和家里都很重要,而且她答应过尽欢,干完这个月就不做了,这是最后一笔工资。
她强压着火气,试图再讲道理:“苟主管,您不能这样,我确实……”
“确实什么确实!”苟主管打断她,声音提高,带着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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