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剑山庄】【第八章 受奇辱,大小姐重拾信心反杀水贼,观察使破而后立成就大儒】(AI文)(第8/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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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舔上纸页,先是边缘焦黄,然后「呼」地燃起。墨迹在火光中扭曲、消
失,那些他曾以为重于千金的字句,此刻轻飘飘地化为灰烬,落在他脚边。
十四道折子,烧了整整一炷香。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始终没有表情。
直到最后一片纸页燃尽,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李文渊……你以为你是谁?」
这个问题砸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没有回音。
他以为他是清官。
他以为他是丈夫。
他以为他是父亲。
他以为他守住了什么。
可如今,清官护不住百姓,丈夫护不住妻子,父亲护不住女儿。他守住的,
只有那个自以为是的「我」。
那个「我」,现在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望着屋顶的横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松麓书院读书时,夫子说过的话
:
「明心者,非向外求,乃向内观。把你心里那些自以为是的、拿来装点门面
的、用来标榜自己的东西,统统拿出来,看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李文渊伏在案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或者
说,不是梦,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最平常的画面。
一花给他换官袍。每天清晨,她总会亲手为他抚平最后一丝褶皱,动作细致
专注。他笑言:「让下人来便是。」她摇头:「这是妾身份内事。」她的指尖微
凉,触感却长久地留在他领口袖间。
静姝小时候问他:「爹爹,为什么别人家的爹爹都笑眯眯的,你总是不高兴
?」他抱着她说:「因为爹爹要做对的事。」她似懂非懂地点头,说:「那爹爹
做对的事,静姝就高兴。」
雨夜值房。他彻夜整理卷宗,头痛欲裂。她悄然推门而入,不言不语,只将
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放在案角,又静静退去。羹甜而不腻,温度正好。窗外雨声潺
潺,他忽然觉得,那值房不再冰冷。
还有那一年,她被封诰命。凤冠翟衣加身,她端庄行礼,仪态万方。回府后
,她对着镜中华服出神,轻声说:「这衣裳太重。」他自后轻轻环住她:「在我
心里,你只是阿花。」她靠在他肩头,许久,低低「嗯」了一声。
这些画面,一件一件,从他心底最深处浮起来。
没有「对错」,没有「清名」,没有那些他用来标榜自己的东西。
只有她指尖的温度。
只有女儿仰起脸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只有雨夜里那碗莲子羹的热气。
只有她靠在肩头时,那一声轻轻的「嗯」。
李文渊忽然睁开了眼。
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终于明白,那些是真的。
不是他写的那些折子。不是他守的那些气节。不是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清名
」。
是她。是静姝。是那些他以为最平常、最不值一提的、柴米油盐的瞬间。
他以为他在「护」,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她们。
他只看见了自己的「清名」。
他只看见了自己想护的那个「道」。
可她们……她们就在他身边,每天、每时、每刻,用那些最平常的事,告诉
他人该怎么做。
他却从来没看见。
直到她们替他承受了那些本该冲他来的恶意。
直到她跪在那里,站都站不稳。
直到她蜷缩在那里,不看他,不喊他。
直到他被最深的黑暗吞没,才知道,光一直在那里。
不是他的「清名」。
不是他的「对错」。
是她们。
窗外,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那光很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天边,一轮红日正在升起,
把整个世界染成金色。
他忽然觉得,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看见过这个世界。
那些树,那些花,那些在晨光中苏醒的鸟儿。
还有他自己。
他不是清官。他是李文渊。
他不是丈夫。他是那个被一花深爱着、也深爱着一花的男人。
他不是父亲。他是那个被静姝仰望、也愿意为静姝去死的爹。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标榜、所有的「我以为」,都被那一夜的黑暗剥离得干
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最真实的自己。
那个会恐惧、会愤怒、会绝望、也会爱、会守护、会拼尽全力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深处,轻轻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在碎片的废墟上,缓缓站了起来。
夜色笼罩的太湖深处,火光已将湖心岛水寨烧成一片废墟。断木焦黑的骨架
歪斜在残破的木桩上,火星在夜风中明灭,不时有烧透的梁柱轰然坠入水中,激
起冲天水汽与嘶鸣。
五牙大舰的旗舰上,施昆立于船头,面色却无半分得胜后的喜色。这位曾在
东海横行多年的海贼头目,此刻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前方幽暗如巨兽咽喉的水道
入口。
「不对。」他忽然开口。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狻猊王从指挥舱中走出,玄色战甲在火光下泛着暗
红。
「施将军,有何不对?」狻猊王问。
施昆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向水道两侧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芦苇
荡与暗礁:「将军请看。那些芦苇,长得比图上标记的密了三成不止。还有那处
暗礁……」他指向东侧一处被浪花拍打的黑影,「图上标的是深水航道,可礁石
上水花这么急,水位至少比图上浅了四尺。」
狻猊王眯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施昆深吸一口气,「董标那张图过时了。这季节水位变化
太大,图上标的已经不能用了。」
狻猊王脸色骤沉。他是旱鸭子,不懂水战,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那现在咱们怎么走?」他问。
施昆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走不了。」
「什么?」
「将军,咱们能杀进来,靠的是董标的图、靠的是我当年在东海闯荡的经验
。可现在……」施昆指向水道深处,「那些藏在暗处的岔路,那些只有周沧浪手
下老船工才认得的水下暗道,咱们一条都不认识。硬闯进去,十条船有九条要搁
浅。剩下的那条,就算侥幸冲到深处,也绝不可能原路返回。」
狻猊王握紧腰间佩剑,指节发白:「你的意思是,咱们被困在这儿了?」
「被困倒不至于。」施昆转身,目光扫过湖面上散布的十几艘大舰和小船,
「将军请看,咱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入口处。往里走,是周沧浪的地盘;往外退
,是来时的大湖。咱们没有‘被困’,但想追击,没门。」
狻猊王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施昆又道:「将军,斗胆问一句,咱们这一趟的任务,是什么?」
「收编十二连环坞。」狻猊王沉声道,「剿灭周沧浪部,控制江南水路。」
「那现在,周沧浪跑了,水路没控制住。」施昆直视他,「咱们怎么交差?
」
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映得两张脸明暗不定。
良久,施昆缓缓开口:「传令各舰,停止追击。所有人不得擅离大舰五十丈
范围。派出小船,每条船配五个死士,拿竹篙探路,一寸一寸探。探出一条路,
记一条。最长一个月,最短十天。若探不出路,必须撤走,否则被困在这迷宫里
,就只能用人命堆出一条路来。」
狻猊王听到施昆的命令,声音里透出一丝难得的坦诚:「施将军,本座不通
水战,这里的事,你做主。但本座只问你一句,若真的探不出路,你能保证,咱
们的人能活着撤出去?」
施昆沉默片刻,抱拳道:「能。」
「那就好。」
狻猊王转身消失在舱门之后。
施昆独立船头,盯着前方的幽暗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指挥舱内灯火昏黄。狻猊王端坐案前,铺开一卷白麻纸,蘸墨落笔。笔锋沉
稳,字迹刚劲,一如他这个人。
「龙首钧鉴:
职奉令率部进剿十二连环坞,得内应董标水道图,初战告捷,湖心岛水寨已
焚,周沧浪主动弃寨而走。董标被周沧浪识破斩杀,缴获之水道图已经过时,无
法依图追击。审问俘虏,皆不谙水道变化,无一人可领航。
现职部困于水道入口,进退两难。已令施昆率小船探路,然水道复杂,水位
季节变化剧烈,至少需时一月方能探明。若一月无果,职部将撤出十二连环坞,
以免困死迷宫。
周沧浪虽遁,其势力未溃,职所领之命 均无法完成,此职之过也。待撤出
后,职当另谋他策,再图后记。
职狻猊王,顿首再拜。」
狻猊王搁笔,将信笺仔细封入竹筒,以火漆封缄,盖上自己的私印。他推门
而出,唤来一名贴身亲卫。
「此信,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枢密院,亲呈龙首。不得有误。」
「是!」亲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狻猊王负手立于船舷,望向远处幽暗的水道,眉宇间并无懊恼,只有一份尽
人事后的坦然。
圣教龙众,从来只对龙首负责。胜了,是圣教之功;败了,是他狻猊王之过
。如实上报,是天经地义。
与此同时,旗舰下层的一间舱房内,施昆也摊开了一卷奏报。
他用的不是白麻纸,而是上好的洒金笺,这是诚王亲赐的,专用于呈递密报
。
他蘸饱墨汁,笔走龙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臣施昆谨奏诚王殿下:
魔教狻猊王率皇城司精锐,臣率本部水师,已于十二连环坞大获全胜。周沧
浪匪众溃不成军,湖心岛水寨尽焚,缴获账册、兵甲、粮草无数。匪首周沧浪携
残部仓皇逃窜,生死不明。
臣已审问俘虏,查明十二连环坞历年与沿江各府官员往来账目,名单附后。
此等把柄在手,江南水路官员,日后必为殿下所用。
江南水路,自此尽入殿下彀中。臣当乘胜追击,肃清残匪,以竟全功。」
他搁笔,吹干墨迹,将那份长长的名单连同奏报一起卷好,塞进鎏金的信筒
。
窗外,夜风呼啸,吹动船头的旌旗猎猎作响。
施昆抬眼,望向舱外幽深的夜色,笑容更深了。
周沧浪跑了,水路没控制住,被困在这迷宫里进退两难。这些,诚王殿下不
需要知道。
殿下只需要知道,他施昆赢了,大胜,全胜就可。
施昆轻笑一声,将信封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
至于一个月后怎么办,到时候撤就是了。反正仗打完了,水路没拿下来,那
是狻猊王的事,是他皇城司无能,跟他施昆有什么关系?
他施昆,可是大胜而归的功臣。日后诚王登基,论功行赏,他至少是个水师
提督。
信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远离湖心岛的另一侧,一艘早已被放弃的破旧渔船的船舱底部,一块松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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