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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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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因】(307-316)(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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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5-27

    307.当心它咬你

    他还在盯视,少年倏地挡住他目光。徐国华抬头,对上眼前漆暗黑眸,明显听出他语气不悦:“舅舅,我姐难得跟我们来一趟,麻烦你注意好分寸,不要让我妈难做。”

    公鸡在院子里打鸣,两人之间相对无言。半晌,徐国华终于笑出声,起先只是忍俊不禁,后来笑得越来越厉害,好似神经突然出了什么问题,倚着围墙,一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聂因不再理会,扬声唤邵叔进门,转向另一头,叶棠已兀自朝这走来。

    晨光亮丽,她散着长发,穿一件浅灰吊带,外面披着蓝白色的格子衬衫,牛仔短裤下的腿细白匀称,踩一双低跟板鞋,整个人亭亭玉立似一株待放菡萏,移动着朝他走近。

    聂因看着她,不等出声,外婆的叫唤便从院内传出,沧桑透着慈祥:“聂因,你来了啊。”

    木门另一半也被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的瘦弱老妪出现眼前。她目光含笑,打量他片刻,很快注意到走近门口的女孩,微微怔了下:

    “这就是……”

    “妈,这就是聂因他姐姐。”徐英华从后跟上,适时开口介绍,“她和聂因一样,前阵子刚高考完。您之前天天在电话里念叨,想见她一面,这不端午可算有机会见到了……”

    外婆立在门槛后,神色爱怜地看向自己,仿佛把她当成自己亲外孙女一样。徐英华说到一半,在称呼上卡了壳,叶棠才轻声启唇:

    “叫我棠棠就好了。”

    “哎对,这就是咱们棠棠。”徐英华推了推母亲,“妈,瞧着是不是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外婆点了好几下头,又拉起叶棠的手,裹在掌心细细摩挲:“好孩子,你这么远过来玩,外婆真怕招待不好你,我们这不像在城里……”

    “没事。”叶棠淡淡一笑,“这里风景很不错,我也好久没出来玩了。您千万别累着自己,简单点就好。”

    外婆含笑点头,顿了顿,又从围裙衣兜掏出一封红包,塞进她手:“拿着吧,孩子。”

    封筒很厚,沉甸甸压在掌心,叶棠一时未出声。徐英华见她不收,忙开口帮腔:“棠棠,拿着吧。你第一次到外婆家来,这只是一点心意。”

    叶棠默忖须臾,将红包收下了:“谢谢外婆。”

    几人在门口寒暄完,相继走入院内。徐国华骑上摩托,去山脚下接外公。今天端午,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他就到山上割艾草。邵叔这次陪同外出,和聂因两个人提着行李,一起上楼安置。徐英华和外婆忙着料理中饭,叶棠一个人在院子里闲逛,忽然便和门外的狗,对上眼神。

    农村的狗大多数散养,这条通体黑亮的土狗,也不知是谁家的。叶棠盯着它看了会儿,蹲下身,拍手对它“嘬”了两声,那狗仿佛接收到邀请,扭脖看她,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玩。

    她是张生面孔,黑狗盯了她好一会儿,终于跨进院子,朝她走来。叶棠蹲在地上,欲探手去摸,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当心它咬你。”

    308.阿姐,今天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咬她?

    叶棠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继续伸手。

    黑狗看着凶,实际性格很温和。她摸了摸它脑袋,不过片刻,它就趴在地上,甩着尾巴任她上下其手。叶棠笑了下,捏了捏它脖子,黑狗很快转身,四脚朝天露出肚子,被她挠得不停摇尾晃腿。

    聂因看着一人一狗,见她无意搭理自己,只好出门,在院子外等外公回来。

    约莫一刻钟后,远处终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徐国华载着一位白发老翁,从乡间小路出现。聂因看着他俩,静静立在门前的香樟树下。

    不一会儿,摩托车驶停门口。聂因上前,未及开口,外公就把提着的一箱奶递给他,并问:“你姐姐已经来了啊?”

    他点头,接过牛奶。外公从摩托车上下来,拿走捆成扎的艾草菖蒲,不等说什么,徐国华就拐了个弯,又扬长而去了。

    “都快吃午饭了,舅舅还要去哪里?”聂因随口一问。

    外公摇头直叹:“他又要出去打牌,我哪里劝得住。”

    聂因沉默,两人踏进院子,叶棠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块排骨,拿在手里,喂那条来路不明的黑狗。外公看了她一会儿,面露踌躇,转向他:

    “这孩子叫……”

    “她叫叶棠。”停顿了下,聂因又补充,“海棠的棠。”

    外公点了点头,动唇唤她:“哎,棠棠?”

    叶棠抬眸,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翁立在少年身旁,想必那就是他外公。她一时怔然,黑狗进食心切,咬骨头时不小心划刺到她手指,她这才回神,“嘶”一下松手,低头去看皮肤。

    “有没有咬到?”牛奶“砰”一声落地,聂因蹲到旁边,直接抓起她手,眉头紧蹙,“你喂它吃东西就算了,怎么还用手拿?这里的狗又不像雪儿,疫苗驱虫都没……”

    叶棠一声不吭,把自己手抽出,站起身来,向面前老人招呼问好:“外公好。”

    “哎,好,好。”老人有些受宠若惊,艾草提在手里,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你刚才……刚才没被这狗咬到吧?”

    院子里光线敞亮,叶棠抬腕,仔仔细细瞧了瞧手,很快若无其事:“没事,不小心擦破了点皮,不要紧。”

    “那里有水龙头。”少年在一旁出声,语气不容置喙,“你去洗手,我到里面给你拿创可贴。”

    叶棠胸口团着一股气,碍于长辈在场,暂且不好对他发作。她不动声色压下情绪,对老人淡淡一笑,说了句“我去洗手”,步子刚一迈开,就背对两人垮下脸来,心里怄得要死。

    309.居然好意思让她住他的房间

    为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端午这顿饭,两个女人在厨房忙碌到近十二点,才将一盘盘菜端上饭桌,招呼大家一块儿吃饭。

    原本去外面打牌的徐国华,却在徐英华忙着分发碗筷时,遥遥从院子外走来,笑嘻嘻道:

    “阿姐,今天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老远我就闻到了。”

    徐英华睇他一眼,纵使心中不满,也无暇多嘴斥责,只道:“坐下吃饭吧,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就不要老往外跑了。”

    “有阿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国华哈哈一笑,坐到桌边,抄起黄酒就往自己碗里倒,“我出去打牌,还不是怕你嫌我碍眼?”

    酒水哐哐灌入瓷碗,顷刻便满至碗口。徐英华拍他手臂,警示他一眼,似在提醒他千万别喝多了出洋相。徐国华欲开口,女人已经走开,到圆桌另一头,俯下身来殷勤问女孩:

    “小姐,你要不要尝尝米酒?都是咱们自己家里酿的……”

    看女人在自己面前讨好继女,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徐国华端着酒碗,半晌才轻抿一口,苦涩愈发灼烧。

    几人围着圆桌,热热闹闹吃完中饭,日头已经晒得越来越热。叶棠清晨起得早,中午又喝了点酒,在廊下坐着休息了会儿,很快便闭阖上眼,忍不住打盹。

    “姐。”一道低声自头顶落下,蓦地将她从困倦中拉出,“去房间睡吧。”

    叶棠睁眼,少年低头看她,脸庞倒转在她视野之中,被日光映得有些透明。她脑子混沌着,少年见她不语,欲用手背碰她脸颊,她这才回神,陡然从椅上起身,兀自朝屋子里走。

    聂因跟着她,一直上到二楼,才又和她搭上话:“右边那间。”

    叶棠一言不发,拧开门把,欲将他挡在门外,他却再度出声:“床单被套都是今天才换过的,你的行李箱就搁在衣柜旁。如果要上洗手间,出门后左拐走到头就是……”

    “知道了知道了。”

    叶棠不耐烦赶人:“我困死了,你赶紧走吧,别吵我午睡。”

    午后走廊昏晦半明,少年立在门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松开门把,任由她“砰”一声将门合拢,在两人之间隔出间距。

    叶棠伫立不动,直至门外脚步渐行渐远,才松了口气,落锁之后,转身打量起这间屋子。

    窗户罩着薄透纱帘,外面的光无法完全渗入,房间笼罩在静谧灰调里。整间屋子面积不大,家具挤得很满,一张床、一方书桌还有一壁衣橱,就分走了大半空间。叶棠抬眼,在床头看到大幅的游泳运动员海报,当即就确定下来。

    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她轻哼一声,到床边坐下,忍不住腹诽。

    那家伙居然好意思让她住他的房间。

    环顾张望一圈,原先睡意不知不觉褪去。叶棠起身,若无其事到他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将台灯摁亮,开始观察起他书桌。

    正上方的墙上贴着三张奖状,最上面是“三好学生”,二年级发的;中间一张“优秀少先队员”,是他三年级的时候;而最下面那张——“益宁市小学生游泳比赛  男子50米自由泳  第一名”,特地还过了塑,完好崭新地封存在这面墙上。

    叶棠看着奖状,竟不自觉脑补出,小小聂因在游泳池里扑腾着打腿往前的模样。

    310.没找到偷藏的情书

    肯定比现在那家伙可爱得多。

    她撑起脸颊,漫不经心摆弄桌上笔筒。里面剩着几根圆珠笔,一条直尺,还有一支没用完的铅笔。她把铅笔拿出来,举在台灯下看,竟在笔杆上发现一圈牙印,没忍住轻“啧”一声,万分嫌弃地扔回笔筒,生怕沾到他口水。

    书桌两侧各有三个抽屉,叶棠依次拉开,里里外外翻寻一遍,没找到偷藏的情书,也没发现什么日记本、相册薄。她有点失望,关了灯,准备去睡午觉,视线晃到旁边,又在另一面墙上,发现几道淡色痕迹。

    她的行李箱就搁在那儿。叶棠起身,把箱子推开,垂眸注视墙上刻度,身形伫立不动。

    铅笔痕印从一米一画到一米五,每隔半年就增加一条记录,旁边标注着身高及日期。最后一条线停在一米五五,附注时间是他小学毕业那一年,从这之后,就没再添过新的标记。

    叶棠兀自出神,回忆自己六年级时大概多高。

    一米五七?一米五八?

    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老是要仰起头来看他。

    她站在墙边,某些画面又倏忽闪入脑海,让她唇角弧度滞住。

    叶棠闭眼,轻轻吐出口气,将所有杂念挥去,回到床畔,躺进被褥。

    她只是有一点好奇而已。

    仅此而已。

    ……

    下午三点多,灼日炎炎,地面斜照一方芒辉。

    母亲和外婆在廊下闲话家常,聂因一个人蹲在里屋,帮外婆修理电风扇。

    工具和零件散落排开,他低垂着头,螺丝刀咬住螺钉,手腕一转,螺钉一颗颗落在掌心。将后盖拆开,拨开线束,里头那颗圆柱电容,顶端已经鼓包得很明显了。

    聂因拿来尖嘴钳,夹住引脚根部,正欲将旧的焊锡点夹碎,屋外忽地响起母亲话声:

    “聂因,你看谁来啦?”

    他仍低头,把新电容对上去,引脚穿过电路板小孔,左手按住电容底部,另一手拿电烙铁,等烙铁头热透,才将锡丝凑上去,让融化的锡滴落凝固,裹住引脚焊盘。

    戴伊然走进屋子,刚好看到他放下烙铁,抬起头来。

    “嗨,好久不见。”她怔了下,随即对他弯起笑眼,“要不是我奶奶提起,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了。”

    女孩捧着一个搪瓷盆,上面覆着一块湿毛巾。聂因站起身,她很快把毛巾掀开,露出里面一牙牙红瓤西瓜,还在冒着凉气。

    “我妈切的西瓜,刚冰镇过,让我端一盘过来。”

    “谢谢。”聂因颔首致谢,又扫了眼地面,“我还要修电扇,你搬把椅子,先去外面坐一会儿吧。”

    戴伊然犹豫了下,把搪瓷盆放到桌上,拿了两块西瓜,走去外面。聂因重新蹲下,继续摆弄电扇。女孩分完西瓜,很快踅回屋内,又从盆里拿了一块,蹲到他旁边。

    叶棠揉着眼睛,从楼上踱步下来,正欲张口打哈欠,就看到两人并肩蹲在地上,中间举着一块红彤彤的西瓜。

    311.你们这样的关系,应该叫青梅竹马才对

    “你要不要尝尝?”戴伊然轻声,把西瓜移近了点,“很甜的。”

    聂因凝眸不语,视线聚焦手下,直至背后响起趿拉脚步,才气息一滞,握住斜口钳不动。

    戴伊然循声回头,看到从楼梯走下的女孩,一时也怔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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