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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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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九十六章·一曲长歌动寒川,美人如玉剑如虹(八虏之变篇)(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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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春雷,口中迸出两个铿锵有力的字眼。

    「起来--」

    这两个字唱得极具威势,透着一股不容喘息的破釜沉舟之气。童贯身为宦官,

    听凭主子呼喝习惯了,猛然听见这声喝唱,惊得浑身一个激灵,连脑子都没过,

    便「腾」地一下真站了起来。

    这滑稽的一幕,正巧落在了旁侧赵鼎的眼里。他原本还沉浸在连日来山河破

    碎的悲痛中,正感念着方才的歌谣,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见童贯竟被惊得弹起,

    一时间竟也忘了哀伤,转而看着他忍俊不禁。

    童贯老脸一红,正欲讪讪地坐下。

    却听得风中那雄浑的声线已然攀至绝顶,似是在呼号喊杀,命兵士们前进奋

    战;而后曲调便收束了,余音散在夜空里。

    赵鼎呆呆地望着孙廷萧,攥着拳头站起身,张大了嘴,想要振臂,想要呼喊,

    想要做方才唱的那样前进冲杀,但大家尚且沉浸未动,赵鼎便也僵在那儿,等待

    着,期待着。

    不知是谁先拍了一把大腿,紧接着,叫好声、喝彩声犹如潮水般在篝火旁轰

    然炸响。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禁军溃卒,亦是用刀鞘重重敲击着地面,跟着大声

    呼喝起来。

    童贯看大家不管这几日迷惘低落,此时都激越起来,索性也甩开那宽大的袍

    袖,跟着那些粗野的军汉一起,扯着嗓子大声叫好;赵鼎便顺其自然融入气氛,

    和童贯一起欢呼振臂,到激动时,两人竟抱在一起大声念叨起些什么。

    夜风渐渐敛去了锋芒,篝火在欢呼声中燃得愈发明亮。

    孙廷萧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庞上扫过,喜色已上了眉梢。

    「各位放心,既然跟随孙某,便定有打回汴州,驱逐胡虏的一天。大家各自

    去安睡,明日天一亮,咱们便拔营向东出发。在汴州以东,我早有计较,去寻一

    支胡人绝猜不到的援军!」

    虽不知孙廷萧要从何处掏出一支援军,但听他这么说,大家便都确信,他定

    能真找到一支援军。

    「听将军的!」

    「睡觉!明日随大将军往东去!」

    男人们鼓噪着、哄笑着,不再耽搁。有伤的互相搀扶,没伤的抱着新缴来的

    兵甲,三三两两进了兵站营房,只剩下安排执夜的上了瞭望台。

    孙廷萧正考虑自己去和那屋的士兵挤着睡。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几道柔美的

    身影,女眷们竟是无一人离去。

    鹿清彤,赫连明婕,玉澍,苏念晚,柔福和杨玉环。

    几个女人,各怀心事,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立在夜色中,等待他过去。

    孙廷萧立在院中,也觉得有几分局促,不知女人们要做什么,但无论如何,

    女人是不好对付的。

    若是只有赫连明婕、玉澍、鹿清彤和苏念晚这几位「老班底」,那自然是再

    好办不过。这几位红颜知己早与他历经了生死,在丛台之上、在广宗的破庙里,

    与他不止一次地颠鸾倒凤、大被同眠。哪怕此刻当着面开几句荤玩笑,互相调笑

    一番,也是水到渠成的情趣。随后便和她们睡一间屋子就是,也能解解无辜下狱

    许久以来的「寂寞」。

    可如今加上了他的「正妻」柔福公主,以及理论上的丈母娘杨皇后,可就不

    好安排。

    该如何开这个话头?

    是该先按照礼法,向岳母皇后规规矩矩地行个跪拜大礼?可昨日在山岗上救

    下她时,自己可是把那份目空一切的架子端得足足的,此刻再回去守那些虚礼,

    倒显得做作虚伪了。

    那,该先去安抚柔福?

    他本该向妻子诉一诉久别重逢的衷肠;本该郑重地感谢她,在汴州城破的绝

    境中,竟能让童贯带着金牌来救自己;更应该向她致歉--新婚之夜,她曾哭着

    求自己一定要阻止她父皇与太子哥哥的自相残杀,保她的至亲周全,可到头来,

    赵桓终究还是被她父皇逼得哗变,性命也没能保住,而他父皇如今也被劫走,生

    死难料。

    孙廷萧心知大家不走,或许是在等待自己去理清这番关系,便只好向着站在

    阴影里的柔福与杨玉环走去。

    「公主,娘娘……」

    他刚一开口,正打算将那些准备好的致谢与安抚之词说出来。

    可话未落地,那道纤弱如柳的倩影却已经先他一步,在廊檐下裣衽下拜。

    「将军……」

    柔福公主端正俯身,众女也并未阻拦,只是有她开口:「将军当日在洛阳,

    不惜以身犯险,背上附逆骂名,也要阻止父皇与太子相杀……如今城破家亡,将

    军先于乱军中救下柔福性命,后又在虎狼之口营救母后……大恩大德,妾身实不

    知如何为报……」

    心绪至此,柔福念及兄长最终横死,伏地痛哭不止。

    「公主快起。」

    孙廷萧心头一紧,连忙伸出双手去搀柔福,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柔福的

    衣袖,一旁的杨玉环,这位曾经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竟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

    在了孙廷萧的面前!

    孙廷萧见此心中一惊,正欲去扶,却见杨玉环长跪施礼,乃是郑重万分,必

    有言语。

    「求将军!为民妇杨玉环……报杀子之仇!」

    看着跪伏在自己脚边的皇后与公主,孙廷萧那颗历经了无数血战、早已坚若

    磐石的心,在此刻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不忍。

    他轻叹一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握住了杨玉环与柔福的臂弯,便欲将这饱

    受国破家亡之苦的少女与美妇一并搀扶起来。

    可他扶起了柔福,杨玉环却并不肯起来。

    「娘娘,这地上寒气重,快些起来。」孙廷萧低声劝慰,语气犹带着对皇后

    的恭敬态度。

    杨玉环仰起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目光定定地望着孙

    廷萧,凄然地摇了摇头。

    「如今,便没有什么杨氏皇后了。前日树下白绫挂起时,杨皇后就已死了,

    将军救下的,乃是一寻常民妇。」

    孙廷萧一怔,借着院中篝火的光,他看清了这位倾城美人脸上的神情。没有

    往日里高居深宫的雍容与柔情万种,也没有方被他救下时心如死灰的麻木。取而

    代之的,是一种将前半生所有的荣华富贵与恩怨情仇彻底斩断的决绝神色。

    「既然杨皇后已死,便请将军以后,也不要再拘君臣虚礼。」

    杨玉环的双手依旧交叠伏地,只是扬起脸望着孙廷萧:「如今玉环丧子亡兄,

    丈夫薄情辜负,已是恩断义绝……便只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寻常妇人。将军的

    救命之恩,还有救下柔福这等大恩,玉环此生结草衔环,自当尽力相报。」

    面对这等惨烈的剖白,孙廷萧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忙连连点头,又一次

    去搀扶她。

    「好……杨……杨夫人。」孙廷萧改了口,声音放得极为柔和,「夫人起身

    才好说话。说起来,末将还要多谢夫人。若非当日夫人在深宫中指点,让柔福去

    寻那块金牌,廷萧只怕脱身艰难,稍有差池落入敌手,便救不了您和柔福。」

    听到这番话,一旁被玉澍扶着的柔福,也缓缓收住了悲戚。

    「将军言重了。」柔福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勉力挤出些笑容,「如

    今将军脱了樊笼,又得了义士相随,便犹如鱼入大海,再无人能掣肘了。」

    她转过头,目光依次扫过站在一旁的鹿清彤、玉澍、苏念晚、赫连明婕,眼

    中并没有作为正妻的半点妒意,反倒生出了一丝淡淡的艳羡。

    「柔福在汴州时便早已想过……」

    柔福转回目光,直视着孙廷萧的眼睛,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将军

    与这几位姐姐,那是共经过患难,真正情投意合、生死相随。如今皇室倾覆,将

    军与几位姐姐,已经不必再受那些皇家礼制的拘束。说到底,将军没有半点对不

    起父皇,反而是赵家欠了将军太多太多,根本没有约束将军一生的道理。」

    说到此处,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却又极其郑重的

    决定。

    「大婚之夜,将军连合卺酒都未曾饮下,便为国奔赴洛阳……这场赐婚,本

    就是父皇束缚将军的枷锁。如今国已不国,这道赐婚的旨意,便也做不得数了。」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愫:「从此以后,请将军只当……从来不

    曾与柔福成过婚吧。」

    孙廷萧叹了口气,怔怔地看着眼前孤弱的人儿,下意识地按了下心口,以压

    制那股钝痛。

    柔福这句话说得极决绝,可是,她对孙廷萧的那份心思,在场这几位冰雪聪

    明的女人,又有哪一个是不明白的?

    「柔福……」

    杨玉环站在一旁,听见这丫头竟要主动退婚,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别人不

    知道,她可是再清楚不过的。柔福不顾风险去冷宫探望自己时,可是向她倾诉了

    对这位骁骑将军的爱慕的。也正是被她那份心意所打动,杨玉环才将赵佶收藏金

    牌的秘处告诉了她。

    如今,这丫头嘴上说着「放手成全」,可她那双藏在袖子里微微发抖的柔弱

    小手,又怎能骗得过杨玉环这双看尽了人心的眼睛?

    而站在廊下的鹿清彤等人更是互相交换了眼神--她们怎么可能忘得了,前

    月汴州的大堂之上,柔福是如何假病硬闯公堂,如何撒下「婚前私通、珠胎暗结」

    的弥天大谎,用自己作为一个皇家女儿最珍贵的清白名节去保身为驸马的孙廷萧

    不受大刑?

    这等勇气和痴绝,便是和孙廷萧几番同生共死的她们也自叹弗如。

    此刻,这娇弱的小女子站在这里,红着眼眶说「请将军只当不曾与柔福成婚」,

    那语气里藏着的凄苦与卑微,简直能把人的心给揉碎了。

    一时间,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先开口打破这僵局,最终,

    所有的目光,默契地、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孙廷萧的身上。

    孙廷萧四双或哀怨、或探究、或戏谑的眼睛盯着,也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决断?

    难道要他孙廷萧厚颜无耻地点点头说:「哦,好吧柔福,既然你这么深明大

    义,那谢谢你的成全。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要和我的四位好老婆进屋共度春宵

    去咯?」

    那还是人吗?四位好老婆,想必也要看低了他的。

    孙廷萧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咳……」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寂静,目光在柔福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上停留了片

    刻,张了张嘴。

    「那个……公主啊……」孙廷萧的声音干巴巴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如何

    组织一套既不伤害这姑娘一片痴心、又能平稳过渡的话术。

    面对孙廷萧的卡壳,率先开口的,是四女之中与柔福最为熟稔、且同样流着

    赵家血脉的玉澍郡主。

    她端出「娘家人」的做派,上前一步,凤目微微一眯,故意冷冷地瞪着孙廷

    萧,语气里透着一丝戏谑:「师父……你莫非,真打算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孙廷萧被她这一眼盯得头皮发麻,还没来得及开口否认,肩膀上便挨了不轻

    不重的一巴掌。

    「哎!萧哥哥,这可不行啊!」赫连明婕那段日子与柔福朝夕相处,早和她

    处成了自家姐妹。她也数落道:「你要是点了头、答应了公主悔婚,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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