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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慢到快,从轻到重。那声音和她压抑着的一声声闷哼叠在一起,从她夫君的榻上,穿透木墙,刺进我蹲着的窗下。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里攥着那把柴刀,指节已因用力过度而失了血色。但我没有动。我只是听着。
听她终于在某一次较重的撞击下失声说了一句:“轻些……孩子……”
孩子。她腹中已有孩子。她不敢说那是谁的。我也听不出她在求谁。
接着是赵四黏稠的笑语:“嫂嫂这会儿倒知道疼了……可也不能是小的一个人出力啊,嫂嫂也……对,就这样……嫂嫂从前就是这么伺候世子的?难怪世子日日……”
她竟真的依了。
床榻在这一刻换了节奏。床板的吱呀声并不急促,而是每一响都拖得深长。间隔里夹杂着她轻微的喘息,和一种低而湿黏的声响——那是她配合着赵四的动作,自己微微抬起腰又缓缓落下时,紧实圆臀压在床褥上那层层迭迭的摩挲。
赵四在教她。
不是强迫,不是逼迫。他只是把手放在某处,她便知道该往哪里动。这只是他们间无数个夜晚磨合出来的默契,还是从一开始便刻在她身体上的本能?我分不清。
我只知道,在这一刻,在这间房里,在她沉睡的夫君身边,她正一丝不挂地跨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用自己的臀腰,套着那根不属于她夫君的东西。
月已偏西。梅枝的影落在窗纸上,被风一吹便碎成无数细碎的墨点。我蹲在树下,膝盖已全然失去了知觉。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不行……不行了……啊!”那是她拼命咽又咽不回去的一声尖细的高音。尾音撞在床帷上折返回来,被她自己咬成了漫长的闷哼。
然后,她哭了。
那哭声很轻,很碎,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碾成了粉末。然后她哽着嗓子说:“你……你不准射……听见没……不许……”
赵四喘着笑了一声:“来不及了,嫂嫂。”
她的哭声在那瞬间陡然拔高,又被她死死咬住。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两道喘息。一道是赵四,低沉而满足;一道是她,抖得像是风里的残烛。
我在那死寂中站起身。腿已没了知觉,我踉跄了一下,手扶在梅树上,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我的掌心。我听见赵四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极轻,但却清清楚楚。他说:“嫂嫂最好怀上。小的种,比世子不差。”
她没回话。
我转身走了。那夜我劈了一整夜的柴。
第五章 霜晨
那一夜,我在柴房前劈完了整整一车柴。
寅时末,天边泛了鱼白,院里的公鸡头遍打鸣,我才回屋。手指僵得掰不开斧柄,右手虎口震裂了一道口子,血糊糊地黏住袖口,我竟不觉得疼。
去井边打水时,赵四又来了。
他从主院方向归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淫曲。见我在井边,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晨光下白晃晃的牙。
“二狗子,劈了一夜柴?手都裂了。有这么实在的?”
我没理他。将手浸进冰水里,伤口被冷水一激,钻心地疼。
他也不恼,蹲下身,舀了瓢水,哗啦啦地洗脸。水花四溅,他洗得很用力,好像要把身上那层昨夜留下来的气味都搓干净。然后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凑近我耳边。他身上的汗味、药膏和那事之后残留的腥膻,涌进我鼻中。
“你知道么,你那个好嫂嫂,昨晚可真浪。”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一人听见,“刚开始还推我,后来么……啧啧,那腰扭的,我都快被她绞断了。她还求我轻些,说怕吵醒世子。哈哈,那世子若能醒,早该醒了。”他拍了拍我的肩,“你说是不是?”
我没说话。低着头,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水波晃荡,影碎成一片。
赵四笑了笑,转身走了。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主院那边便已有了动静。翠竹照常端着铜盆进去,又照常端着铜盆出来。只是出来时,脸色有些不对。
我拦下她。“怎么了?”
“没什么……”翠竹眼神躲闪,“就是夫人今日起的早,一早就换好了衣裳。还让奴婢拿了浸了香露的帕子把世子榻边的矮几擦了好几遍——她说那上头沾了药膏的油渍,得仔细擦干净。”
矮几。沾了药膏的油渍。她说的怕是并非油渍。
“夫人呢?起身了?”
“起了。刚喝了半碗粥,让我去请二房的小儿媳妇过来陪她说话。奴婢这就去。”
翠竹走后,我在主院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正房的窗子开着半扇,她坐在靠窗的圈椅上,侧对着窗口。她今日穿了一件领口极高的素白褙子,将脖颈裹得严严实实。头上那支碧玉簪倒插得端端正正。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许久不曾翻页。
她忽然抬头,对上了我的眼。
她的脸色很白,唇上的口脂涂得比平日浓,却掩不住底色的灰败。她看了我片刻,然后缓缓转开脸,将书翻过一页。
她翻书的手在抖。
我转身离开。
那日傍晚,我去主院送药——那是府里按太医方子每日煎给世子的汤药。到了主院门口,正房里传出二房小儿媳说话的声音。
“大嫂这簪子真好看,看了这么些年还是这个样式。是大哥送的罢?”
“嗯。”是她。“大婚次日他为我戴上的,说这是他娘当年嫁进府时戴的簪,传到他手上,便给我了。”
“大哥对大嫂真好。”
“嗯。”
停了片刻,又听小儿媳道:“大哥一定会醒的。大嫂且宽心,莫要把自己身子急坏了。”
“嗯。”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药碗。她说话的声音很平和,像这府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敲了敲门。里面静了一息,然后是她淡淡的一句:“进来。”
我推门进去。她坐在床边,乔氏坐在她身侧的绣墩上。床边那张矮几果然被擦得干干净净,铜炉不见了,药膏罐子不见了。烛台倒是新的,上头插着半截新烛,蜡泪尚未滴过。
我将药碗放在矮几上,低头退下。关门时,我看见她的目光落在药碗上,又移开了。
那天夜里,赵四又来了。
戌时末,他又提了铜炉,又提了酒壶。与前一晚别无二致。我在梅树后看着他的背影推开正房的门,屋里昏黄的烛光漏出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有蹲下。我站在树下,手里攥着柴刀,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口,血慢慢地渗出来,顺着斧柄往下淌。
屋里先是寂静。然后是她压得极低的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不能来么?嫂嫂昨儿还说舒服的。”赵四的声音笑吟吟的。
“那是酒话……”
“酒话才是真心话。”
她没答话。紧接着便是铜炉落在矮几上的闷响,烛火在那一瞬跳了跳。然后是她的低语,声音被压得极碎极轻,我只听见“世子”、“对不起”和“最后一次”这几个断续的字眼。最后一句更像是在对自己哀求。
赵四也低低回了句什么。我听不清。只听见她在那句话之后,极轻地应了一声。
那之后,一切又回到了昨晚的轨道。
夜正长,风正寒,梅花正簌簌地落满阶前。
我攥着那把钝柴刀,没有出鞘,也没有离开。我只是站在梅树下,看着正房里那盏烛火一点一点地矮下去,直到窗纸完全归于黑暗。然后屋里只剩榻上那两道交织的喘息。一道是赵四,粗重而满足;一道是她,抖得像是风里的残烛。
只是今晚,她在最后时刻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语调却异常清晰,不是醉话,不是被迫的哀求,而是一种我从未在她口中听到过的腔调。那该是一句祈使句,但她把它说成了一声叹息。那是她对赵四说的。
她说:“你别对二房起心思。”
赵四停了停。
“起了又如何?”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做牛做马……”
“嫂嫂做牛做马?”赵四将那四个字慢慢咀嚼了一遍,随即笑了。“嫂嫂现在不正是这么做的么?”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月亮沉下了西墙,整座院落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静默无声。只有正房里那道床板继续地响着,节奏逐渐加速,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齿轮,碾过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第六章 深渊
那一夜之后,我懂了。
懂了她说“做牛做马”是什么意思。那不是一句哀求,而是一份契约。一份她自愿与赵四签订的契约。用她的身子,用她的尊严,用她腹中那个不知是谁的种,来换赵四不去碰二房那位小儿媳。
我是在腊月十八那一日,第一次确认她腹中有了孩子的。
那天上午,乔氏——二房小儿媳——遣丫鬟来请她。说是二少爷这几日咳得厉害,请大嫂过去帮忙瞧一瞧。世子夫人通医术,府中女眷身子不适常先请她看过再请大夫,这原是常事。
她到二房院子时,我正巧在院外扫地——那是薛平新派的活,说二房这边落叶多,要我一日扫三次。我知他是故意折腾我,但也懒得争辩,正好这位置能看到不少东西。
乔氏将她迎进里间。我在院外扫着地,断断续续听见里间的说话声。先是她为二少爷把脉,说是风寒未清又染了新邪,需换一味药引。乔氏让她开方子,她提笔写了。然后是闲聊,妯娌二人说话间偶尔夹杂几声轻笑,听着倒比前几日松快了些。
然后我便听见了那声干呕。
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呛了一下。乔氏紧张地问:“大嫂怎么啦?这几日总是干呕,可是劳累过度了?”
她沉默了片刻。“没什么。就是有些反胃。”
“反胃?”乔氏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带了点惊喜,“大嫂该不会是……有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那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息。院里北风呼呼地吹着,枯黄的梧桐叶在我脚边旋成小堆。
“……嗯。”
“太好了!”乔氏的声音骤然拔高,是真心的高兴,“大哥有后了!大嫂你怎么不早说?我去告诉国公爷——”
“别。先别说。”
“为什么?”
又是沉默。这次更久。
“等……等世子醒来再说。”她最后这样说道。“我想让他亲耳听见。”
“也好也好。”乔氏的声音仍然雀跃,全无怀疑。“大嫂你自己也是通医术的人,该吃的补药可千万要按时吃。改日我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好阿胶,给大嫂送过去。”
“嗯。”
一声极轻的鼻音,听不出是应承还是叹息。
我在院外扫地的动作停了很短片刻,然后继续挥动扫帚。将那一小堆枯叶扫进簸箕时,我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她腹中的孩子——是世子的遗腹子,还是赵四的野种?她自己知道么?她若不知道,那日夜里为何会在赵四最后抽送时反复求他“不许射”?她若知道不是世子的,那她方才那句“等世子醒来再说”又算什么?
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夫君,一个永远无法确认的父亲。
我将那簸箕枯叶倒进院角的积肥坑里,握着扫帚在井边站了许久。
那之后,日子便过得飞快。腊月二十三,小年,府里照例要祭灶扫尘。赵四被管事薛平支去库房搬祭品,整日不在主院附近。她那日难得在院中多待了会,指挥丫鬟们挂灯笼贴窗花。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褙子,已能在腰腹间看出微微隆起的弧度。
但那弧度还小,小到除了时时观察她一举一动的我,不会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她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枝上残存的几朵白梅。冬日的阳光稀薄得近乎透明,落在她脸上,将她眼角细密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她不过三十出头,却在这一瞬间看上去老了许多。
“二狗子。”她忽然唤我。
“在。”我从院门外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没有回头,仍看着那树梅花。“你说,这梅花开了,什么时候会谢?”
“迟早的事。”我说。
她沉默了一阵。“是吗。”
“是。”
“你还小,不懂。”她低下头,伸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很轻,但她抬起手时,袖口滑落,手腕内侧那几道青紫指印便露了出来。她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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