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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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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第六卷 云海漫烟国 第十章 碧落黄泉(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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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3-06

    第十章:碧落黄泉

    「圣尊,圣尊……」

    洛芸茵撞开摇曳阁主屋大门,脚步踉跄,顺势就要跪地。被凤宿云衣袖一卷

    ,将她与身后的柳霜绫一同卷起,轻轻放在椅子上。

    凤栖烟不为所动,杏仁媚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盏微弱的灯火,偶尔转向桌面的

    卦象。凤宿云一转眼波,道:「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啦,慢慢说。喏,你们好情郎

    的命灯。」

    她多情悦耳的声音在开口那一刻有些沙哑,当是很久很久不发一言,喉间有

    些干涩。

    「命灯?」洛芸茵与柳霜绫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灯火不灭,命尚不绝。

    心,下一刻又揪了起来。昏黄的灯火,忽明忽暗,时不时灯焰无风而摇摆。

    每摇摆一下,都微弱几分,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桌面的卦象上,逢化吉三字都不及那幅图案醒目。此刻从山峰上淌下的溪流

    ,有奔腾之势。画中溪流的尾端正在舒展着张开,似河流汇入大江。

    「圣尊,齐郎他现在哪里?」柳霜绫顾不得旁枝末节,大着胆子问道。

    「呼……」

    凤栖烟抬起螓首时,额边发丝纷乱,面容竟然甚是疲倦,看得柳霜绫与洛芸

    茵均觉愕然。凤圣尊是何等修为?与天地同寿的圣人,怎会疲倦?

    「很久很久以前,前代天庭不知何故发生了一场激战,从此三界尽毁,天道

    破碎,生灵断绝。直至六万年前天地复苏,重新孕育生命。当年那场激战的地方

    ,像永不愈合的伤痕刻在昏莽山。」凤栖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喘不过气来,又

    像在给自己鼓劲,道:「天地复苏之后,早年不断有人想探寻当年的秘密。进入

    那道伤痕的修士不算少数,悟透天机的也有不下二三十位,其中有些不弱于我。

    」

    「齐哥哥……去了……那里?」洛芸茵面色丕变,颤声问道。

    「在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嘴里,这地方叫,进去过的大都消

    失了。古往今来,只有一位进去之后,能安然脱身。」灯焰如此虚弱,像灯油将

    尽。跳动的火苗又充满了生命力,让人有无限的希望。凤栖烟凝视着灯焰,缓缓

    道:「小开阳进入迄今已有两日,还有你的母亲。」

    如天崩地裂,柳霜绫双手捂住香唇,眼泪不自禁地落了下来。洛芸茵干脆寒

    星目一闭,咕咚栽倒,幸有凤宿云在旁接住。

    「不要这么脆弱,往后的难题会有更多。」唤醒洛芸茵,凤栖烟满面自责与

    悔恨,还是强咬着银牙道。

    「齐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呜呜呜……他不在了……还有什么难题比他

    不在了难。还有我娘亲……」于少女而言,正是恋情最甜的年纪。情郎生死未卜

    ,母亲更不知如何,少女哪能接受这样的打击,洛芸茵放声大哭。

    「他在,他……不会不在。」凤栖烟盯着命灯,一字一字地道。

    「命灯?对了……」洛芸茵大喜着破涕为笑。命灯不灭,生命不止,齐开阳

    明明还活着。齐开阳若暂无生命危险,娘亲多半无忧。少女的喜意片刻即过,就

    算活着有怎生从道陨窟里出来?她樱唇张了张,颤了颤,又张了张,终于咬牙咽

    下了话。

    凤宿云抚着她的秀发宽慰道:「傻孩子,有什么话不好说?想让我们去救他

    ?」

    洛芸茵摇了摇头,垂首不言。里危机重重,想救情郎与母亲不假

    ,央旁人去犯险,她说不出口。

    「不是我们不去,而是我们选择相信你的齐哥哥。」凤宿云一摆手,房门关

    闭,符文亮起,她笑道:「你们俩少跟我耍心眼子,此刻起,就把你们关在这里

    。」

    「可是……可是……」洛芸茵大急,本欲悄悄离去,再危险都顾

    不得了,就算死也要和情郎,母亲死在一起。

    「圣尊,这一盏是齐郎的命灯?不是魂灯?」柳霜绫压抑着内心的恐慌,尚

    留些许冷静,忽觉惊异问道。

    魂灯引一缕神魂而成,主魂熄则魂灯灭。修士们大都在宗门里留有魂灯,若

    遇不测,宗门便可知晓。但魂灯并非万无一失,无论是遮蔽天机,或是以闭隔神

    魂之法等等,皆可让魂灯熄灭。

    命灯则不同,不引神魂,而以生灵刚脱母胎时所显化的命机为引。布置起来

    不仅远比魂灯复杂得多,命机更加玄奥。常人难解命机是其一,且齐开阳降生时

    的命机,为何凤栖烟会知道?

    「嗯,命灯,薄而不弱,衰而不败,时有生机不断。」凤栖烟轻声道:「我

    相信小开阳。」

    「圣尊为何知道齐郎的命机?」

    「我当然知道!」

    「圣尊,恕晚辈直言,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柳霜绫越发冷静,坚声道

    :「晚辈想去求慕圣尊解救。」

    「她救不了。」凤栖烟杏目轻抬,道:「我成大道以来,或借天机,或以神

    念,先后十余次窥探道陨窟,难观其貌。以我所见推断,道陨窟里,是另一方天

    地,与我们所处的大体相似。慕清梦虽有本事出来,但进去寻两个人,比大海捞

    针都难。」

    「总比……」柳霜绫不敢再说。凤栖烟既有齐开阳的命灯,慕清梦一定也有

    。要救,她自会去救。开口求人去,女郎与洛芸茵一样,说不出口。

    「我说的相信,不是你理解的意思。」凤栖烟为自己鼓劲似地挺直了腰肢,

    威严道:「是因为我知道,小开阳不是被逼进去,是自己愿意跳进去的。」

    「何出此言?」柳霜绫与洛芸茵大惊。柳霜绫更是急得顿足,临行前千叮咛

    万嘱咐,情郎还是做了傻事。

    「当时的情况,小开阳有无数更好的选择。他自己可以凭借八九玄功不受混

    沌阴气的影响坚守待援,洛宗主可以保着他冲入南天池阵内,每一样都可以安然

    渡过危机。」凤栖烟敲着逢与吉二字的中央,道:「小开阳弃了稳妥之选跳进道

    陨窟,多半是有什么神奇的感应,有了相当的把握才会这么做。我所言的相信,

    是他的判断。」

    分析得甚是有理,然而仍是玄而又玄,让人放不下心。

    「哎呀,一个个的好奇得跟猫儿似的,话又不肯说清楚。慕姐姐要是把道陨

    窟里的东西告诉小开阳,哪有那么多事情?」凤宿云柔荑枕着后脑勺,对此事不

    以为然道。

    柳霜绫与洛芸茵频频点头,连凤栖烟都点头赞同,恨道:「就是,都怪她!

    下回见了,你们俩要帮我一起骂她!」

    二女张张嘴,骂是肯定不敢,又觉事情不太对。凤栖烟还能忍着不动身救人

    ,和慕清梦有多少区别?真骂出来,岂不是连她一起骂了?

    凤栖烟迅速回过了味,讷讷地撇了撇唇瓣,不再多言。二女对视一眼,忧归

    忧,爱归爱,两位圣尊的选择相同,必然有她们的道理。于是将目光转回命灯上

    ,心中默默祈祝……

    虚空风暴无穷无尽。时而是九天罡风,时而是地府阴气,时而是混沌之力。

    没有日月,没有天穹与地面。偶尔在黑气变淡时,能看见巨大的雾轮高悬于

    头顶缓缓转动。

    雾轮的光芒诸色杂陈,黯黯淡淡。其色分不清正,亦不见邪,只是一团混沌

    。边缘的雾霭漏下,像撕碎的蛛网掉落点点磷火。

    天道在这里破碎,因果在这里崩坏。齐开阳与洛湘瑶携手抵抗着侵蚀,被永

    不停歇的诸般烈风不知已被吹去了多久,吹到了多远,吹往何处。

    「我曾见凡人在冬季渡河,结果掉进冰窟窿里去。一下子就被冰面下湍急的

    河水冲得不见踪影,再找不到掉下的窟窿。」洛湘瑶悠悠叹了口气,道:「这里

    还真像。」

    「你就是那个看见同伴掉进冰窟窿,勇敢地跳下去救人的大英雄了。」齐开

    阳回头咧嘴一笑。

    「救出来才是大英雄,救不出,多半要被骂傻子,还有帮倒忙。」洛湘瑶白

    了他一眼。

    「我倒觉得你跳进了冰窟窿,比在外头的心情还要好些。」

    「这里可以靠自己,赢了挣条命,败了无怨尤,没有人会再束缚我。」洛湘

    瑶媚目垂落,嘴角勾起丝笑意,竟是说不出的松快。自相识以来,齐开阳从未见

    她这般轻松过。

    「还想不想回去了?」

    两人坠入洞窟之后,难辨天地,难分时辰,料想至少已有一日。从开始的担

    忧惧怕,到渐渐习惯。深陷险境,自有彼此依靠的本能。两人一路闲聊,越聊越

    是投机,越聊越是没了距离。

    「不知呀,能回去再说。」洛湘瑶抿了抿唇,道:「我唱首曲子给你听。」

    「洗耳恭听。」

    「破晓雾,半亩云耕;蓑衣沾露,泥染袖深;种下星三粒,来日再取月痕;

    ……甘露生百谷,良田漫过山棱……」

    美妇人的声音甜美中带着些许低沉哑音,唱起来别有一番风味。齐开阳惊喜

    道:「你会这首歌?」

    「听茵儿唱过一回,我很喜欢就记下了。唱得好不好?茵儿说楚姑娘是天籁

    之音,我没那天份……」

    「不及大姐。在这地方,一样是天籁之音。」

    「曲好词也好,多好的曲子。拾流光,拾乾坤,天地阔;筛取碎金,虹彩满

    篷……」洛湘瑶沉迷其中地低声哼唱,道:「若有一日我能挣脱束缚,但愿能这

    样无拘无束。」

    「咦?那你会错了意,这首曲子可不是说无拘无束,唱的是劳动与奋斗之美

    。」

    「我知道。不论是我们刻苦修行,还是凡人辛勤劳作,不都是为了跳出三界

    外,无拘无束么?」

    「有理!哈哈。可惜完全的无拘无束并不存在。」

    「我知道啦。」洛湘瑶媚目一瞪,道:「你这人好扫兴。」

    烈风稍停,雾气转淡。下方一座块垒堆积的孤峰上坐着个游魂,游魂悬在半

    空,以一根肋骨在崖壁上刻画,蝇头小字写得密密麻麻。

    「他在刻算?」齐开阳见小字全是计数,两人在游魂上方经过,他恍若不觉

    。

    「他算的是天道修复的进程。」洛湘瑶眼力远胜齐开阳,道:「我看他算出

    的最后一个时间,是九万七千年。」

    「不知道他生前是哪一位高人。」

    「不重要了,这个魂魄撑不了多久就要溃散。」洛湘瑶唏嘘道。

    两人随风飞舞,自目睹这一幕后,洛湘瑶陷入久久的沉默。整片天地安静得

    可怕,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永恒的孤寂。美妇人虽沉默,周遭的一切仍在感应

    之中,更觉煎熬。在未知的世界里,若独自面对未知的前路,该是多么可怖的事

    情。

    「怎么不说话?」洛湘瑶轻吁一声,总算有个人陪在身边,算是不幸中的万

    幸。

    「看你在想事情,我也在想事情。」齐开阳回头道:「我们飘了多久?有你

    陪着还不觉怎地,你不说话,我就觉得恐惧。这风要是再刮下去,日复一日,年

    复一年,我迟早要疯。当年师尊独自进来,又是怎么熬过去的?」

    少年还是带着爽朗的笑容,洛湘瑶这才惊觉即使在隔绝天地的洞窟,身不由

    己,他都一直飞在自己之前,更觉暖意。美妇人轻声道:「嗯……我在想刚才那

    个游魂。天道破碎,因果不彰。就算他从前是道祖佛首,一样免不了魂飞魄散。

    我们如果回不去,就会跟他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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