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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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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以自己的经验,虽不敢言手到病除,但使关节复位是不成问题的。老鬼子说那开始吧。

    于是他请老鬼子背朝自己侧卧下去。

    他和那老鬼子始终说的是日语。老鬼子的日语有浓重的北海道腔调,而他说的是极标准的东京日语,即日本的官话,国家广播电台播音员才能达到的水平。池田老鬼子是从关东军调过来的,已来到中国多年,参加过日俄争夺旅顺的战役。那老鬼子在军中被誉为中国通,中国话说得挺溜儿。但他一句中国话都不跟王文琪说,王文琪推测,是出于骨子里的傲慢。也许他认为,跟一个“支那人”细声慢语地说日本话并不有损于他作为大日本皇军军官的威严,但用“支那语”跟一个“支那人”细声慢语地说就有损于了,那是“支那中国人”不配享有的待遇。心里这么推测,王文琪就成心将每一句日语都说出日本官话的标准,并在内心里暗自获得一种语言优于对方的快感。那老鬼子显然也觉得自己在日语方面自愧弗如了,能用点头或摇头表示的话就干脆不说了呗。

    王文琪请老鬼子放松身体,一肘抵住他后背,一手扳住他的髋骨,轻轻哼着日本民歌,摇动一截圆木似的来回摇动他的身躯。摇着摇着,骤一发力,但听咔嚓一声骨节响,老鬼子同时哎哟大叫一声。

    副官一脚将王文琪踹倒于地,右手随之抽出了战刀,双手将战刀高举在王文琪头顶,口中大吼一句:“浑蛋。”

    王文琪坐在地上,并不理会头上那刀,只看着池田老鬼子的身躯,欣然地说:“已经复位一节了。”

    副官愣了愣,也不由得扭头看他的长官。

    老池田欠起身,以手势命王文琪站起来。

    王文琪却不往起站,捂着肋部开始哎哟。

    老池田就用眼色命副官将王文琪搀起。王文琪被搀起后,这才说太君是我不对。我忘了告诉您,是会有点儿疼的。我以为,那点儿疼对您不算什么呢。您请躺下再欠几次身,看疼感是不是轻了?

    老池田于是重新躺下,再次欠身。如是三次,自言确实疼感轻了。

    王文琪仔细将他腰椎按了一遍,说一节错位的关节果然复位,而且复得很正。老池田命他再复位另一关节,他说今天不能进行了,明天吧。

    老池田板脸问为什么。

    他说刚才猝不及防挨了一脚,自己的肋部被踢得很疼。而且呢,受了惊吓,一时难以集中精力了。若这会儿非要求他继续,难保不会出闪失。一旦出了闪失,后果将极严重,也许会导致下肢瘫痪的。

    老池田谴责地看了副官一眼,无奈地命副官送王文琪回去。

    王文琪临走时说,刚刚复位那一关节周边的软组织、血管和神经,需要重新适应复位后的生理状况,所以,不能急,最早也应该是明天晚上再复位另一关节。也最好是在太君泡完澡后。其实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我才不将你老鬼子的痛苦一下子全解除了呢,你今天晚上也照样别想睡成好觉!

    副官将他送至他住处的门前,并拢双靴微鞠一躬,老大不情愿地说:“请多包涵!”

    王文琪也很绅士地回一躬说:“我容忍您的野蛮。”——将“野蛮”二字有意说出强调的意味。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却将腰弯到了七十度左右。在日本,九十度大躬表示“最敬礼”,对至尊长者才鞠此大躬。一般男人和男人之间七十度左右的一躬就意味着老大的敬意了。那鬼子副官听他说自己“野蛮”,本欲发作的,见他立刻又对自己鞠七十度左右的一躬,忍住了恼火没有发作,猛转身悻悻而去。

    王文琪问“站岗”的小鬼子藤野到哪里去了。小鬼子说藤野已经被送回炮楼去了。

    他进入房间,往床上仰面一躺,因为藤野离去,身陷虎穴的凶险之感和孤独之感,竟又增加了几分。他觉得,比之于老鬼子池田,藤野到底还算是一块自己的挡箭牌。又想,第一天总归是相当平安地挨过去了,虽然结果难料,但若注定了凶多吉少,那么担惊受怕也还凶多吉少。倒莫如听天由命,该吃便吃,该睡便睡得好。想开了,于是一翻身,酣然睡去。

    第二天清晨,他被日军出早操的军号声惊醒。那“站岗”的小鬼子多了一项任务,似乎兼是他的勤务兵了,给他送来了香皂、毛巾、牙刷、牙粉,皆军中发的日货。

    他洗漱时,小鬼子居然替他倒了尿盆,并冲洗得干干净净。

    他连说“再不可”“再不可”。

    小鬼子不看他,也不说话,又默默替他倒洗脸水。

    他问小鬼子是日本什么地方人,小鬼子却突然翻脸,冲他低吼了一句:“放肆!”

    那是一句中国话,发音还挺标准。

    见小鬼子一副拒人千里的凶相,他明智地不打算再和对方套近乎了。

    早餐是大米粥、馒头、一小碟咸菜、一个咸鸭蛋。他从容地吃时,发现小鬼子在窗外偷看他,看得直咽口水。分明,那样一份早餐,是小鬼子平日所吃不到的。虽然他已打定主意不和对方套近乎了,但一经发现小鬼子那馋样,主意又改了。他没吃那个咸鸭蛋,连同一个馒头给予小鬼子。小鬼子这一次没说“放肆”,犹豫一下,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急忙接过揣入兜里。

    饭罢,他被允许在院子里散步。那日军的团部,原本是县女中。日军占领了县城以后,谁家的姑娘还敢上学呢?校长举家南逃了,老师失业的失业,改行的改行,根本不必日军驱赶,空无一人的女中就成了他们的团部。王文琪留了份儿心思,一边绕着操场信步走似的,一边将哪几排房子是警卫连,哪几排房子是军官宿舍,哪几排房子是伙夫房、医务室、会议室等,在心中清清楚楚地暗记住了。连团部总共大约有多少鬼子,也估计了个八九不离十。

    中午饭和昨天的晚饭一样。一经想开,也有胃口了,饱饱地吃了一顿,倒身又睡了次长长的午觉。

    晚饭后,和昨晚差不多的时间,鬼子副官将他请到了池田那老鬼子的卧室。真的是请,因为那鬼子副官口中不但清清楚楚说了“请”字,还做出了“请”的手势。老池田已浴罢,照例穿着和服盘腿坐在床上。

    他问了几句类似查房医生该问的话后,向老池田讲起了《三国演义》中华佗为关云长刮骨疗毒的片断。刚讲了几句,老鬼子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说自己读过日文的《三国演义》,知道关云长这个人物,当然也知道刮骨疗毒那段故事。并说在必要的情况之下,关云长能做到的,他也完全能做到。

    王文琪始料不及,轮到他自己发愣了。但那仅是几秒钟的一愣,随即对那老鬼子大加奉承,说自己之所以讲起关云长,其实没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想对他这样一位可敬的大日本皇军军官表明这么一种看法——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与中国古代的英雄本色以及西方的骑士风尚,内涵是相通一致的。而通过昨晚短暂的接触,他从对方不言而威的气概中,领略到了他一定是一位关云长式的义勇兼备的人物。

    老鬼子听罢哈哈大笑。笑罢,眯眼看着他说:“你的,狡猾狡猾的,拍马屁的内行!”

    心机被道穿,他也只有陪着讪笑而已。

    池田老鬼子倒也没继续使他难堪,像昨晚那样,主动背朝他侧身躺下了。因为昨晚第一处错位关节一下子复位,王文琪竟心生了一种类似初战全胜的感觉。今晚他自信满满,在几乎毫无心理负担的较好情绪的支配之下,像昨晚一样,一边用日语轻轻哼着日本民歌,一边进行按摩,以使老鬼子的腰肌完全松弛。老鬼子被按摩得直哼哼,如同一头猪被挠痒挠得极舒服。

    又是出其不意的一发力,又是“咔”的一声……

    老鬼子这次倒没疼得叫起来,只低沉地“嗯”了一声。

    王文琪小声说:“太君,不要动,请保持姿势。”

    老鬼子就一动没动。

    王文琪接着又按摩了半个小时左右,这才停止,退后一步,双臂肃垂,低头又小声说:“太君,您可以坐起来活动活动腰部了。”

    老鬼子不说话。

    副官也说:“大佐长官……”

    老鬼子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王文琪抬起了头,见副官正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他。

    他说:“我又成功了,请允许告退。”

    副官懵里懵懂地点一下头,王文琪鞠一七十度躬,也不直起腰,一步步退了出去……

    那时也就八点多钟,天黑不久,离就寝的军号响起还早。王文琪回到他住的屋子百无聊赖,就想再出去走走。“站岗”的小鬼子阻止住了他,有点儿抱歉地说,天黑以后,他是不得离开那屋子的,除非去厕所。而即使去厕所,自己也得相陪着去到厕所前——是长官的命令。

    他问是哪一位长官的命令。

    小鬼子装聋作哑,不说。

    他又问:那我唱歌可以不可以?用日语唱日本歌,不大声唱。

    小鬼子想了想,说长官没下达不许他用日语唱日本歌的命令。

    这就等于同意了。

    于是他将碗、盘子和杯子一溜摆在桌上,端坐椅上,轻轻敲击着唱了起来。

    他会唱的日本歌很多。可以这么说,在占领县城的这整整一团日本官兵中,绝对找不出一个比他会唱的日本歌还多。如果进行对歌比赛,那么冠军肯定是他这个中国人无疑。而且,他天生有副好嗓子。那副好嗓子,又似乎天生地适合唱日本歌。凭这样的好嗓子,他曾在东京大学的歌咏比赛中一举夺魁,戴上过“最能歌先生”的桂冠啊!

    他原本是为了自娱自乐,排遣内心里的孤独和寂寞才唱的。一边唱一边还不无自得地想,可以在日本军营里随便唱歌的中国人,自己肯定是第一个了。

    无意中一扭头,发现窗外伫立着些人影。他立刻就明白了,是些被自己的歌声吸引过来的日军士兵。

    他笑了,内心顿然升起爱国情怀。干脆起身推开了窗,推开了门,重新坐下,继续轻轻敲击着唱。方才为了使自己的心情好一些,他唱的是欢乐的日本歌。重新坐下以后,他不唱欢乐的,开始一首接一首唱想念恋人的,思乡的,因而也是特感伤的日本歌了。唱得感情越发投入,越发饱满了,连自己都被自己唱得泪眼汪汪的了。

    窗外门外的身影是越聚越多了,他发现其中也有几名下级军官。那些身影一动不动,如同一部分石林。在月光下,他们肩章、领章上的金属星、豆亮晶晶的,显得异乎寻常地诡秘。

    忽然,有年轻女子妙曼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和他而歌,渐唱渐近。于是,一个穿和服的女郎进入他视野,边唱边走到窗口那儿,款款地坐在窗台上,睇视着他,仍和唱着。他看出她不仅是穿和服的女子,而且确实是一个日本女子。但只看了一眼,不敢一直看着她唱。他心里明白,她看着他唱是没什么的,若他也一直看着她唱,对于自己则是极其危险的。因为他与她和唱的是一首日本情歌,如果哪一名伫立窗外的日军军官听得冒火,一枪毙了他,那毙了不也就是毙了吗?但他并没停止歌唱,因为一旦停止,必定会使鬼子们认为他内心卑怯。而一旦给这些鬼子兵和下级军官那么一种印象,他的安全也又减分了。他深知,日本男人,尤其日本军人,是打心眼里鄙视在他们面前显得卑卑怯怯的别国男人的,不论是哪一国的。倘若遭到鄙视,那么尊严也就不保了。倘若遭到极端的鄙视,那么就等于被视为猪狗了,恐怕连生命都可虞了。因为人性恶的一个特征乃是——起先只不过是拿被鄙视的对方耍弄着开心,随之“娱乐”欲望升级,变得强烈,接下来就要以虐待、折磨和伤害来满足了。人性恶的此种特征,在侵华日军身上体现得格外分明。王文琪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才不停止歌唱,才旁若无人地继续唱。同时他想,我是池田那老鬼子请来的,在那老鬼子面前,我只得装出几分卑怯,那是我取得他信赖的策略。但对这些鬼子兵和下级军官而言,我毕竟是被请来为他们的一号长官治病的,是享受他们一号长官款待的客人,我犯不着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半点卑怯嘛!何况在日本人面前,他心中从无丝毫的“卑”,只不过因情况不同而有过或大或小的“怯”罢了。

    那日本女子嗓音很好,属于娇柔甜绵的那一种。确切地说,她实际上只能算是日本小女子,估计年龄也就在十六七岁左右。不管谁,一味往大了猜她,那也不会猜到十九岁以上去。乌黑的长发,在她头顶盘了一个大髻。盘得挺紧,用一柄红色的簪子插住。一张尚未褪尽少女纯情的脸上,单眼皮儿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流露着生性调皮的眼神儿。她的脸庞很白皙,蛾眉入鬓,唇红齿白。显然,她是惯于与人和唱的。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既未喧宾夺主地大过王文琪的声音去,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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