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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个时候我才晓得。”
“自己还是坐井观天了。”
“从一开始你娘亲便不是什么劳什子的三四品的剑修而是半步二品的小剑仙,用江湖上的话来说甚至有可能成为天底下近百年来第一个登临一品的女子剑仙。”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区区一南地边军校尉,用朝堂上衮衮诸公的话来说,不过一南地丘八而已,不过一血泊里打滚的泥腿子罢了。”
“可有望成为一品的女子剑仙。”
“偏偏就为了我这么个泥腿子亲自斩断了自己的通天之路,值得吗?”
徐武嗤笑出声,
脸上自嘲的神色越发的浓郁。
……
渔阳道,
身穿蓑衣,头戴斗笠,发簪高挽,手持短刀,
近万大齐的先登死士从密林中涌出,
沉默是死一般的沉默,
正前方没有战鼓擂动,没有战马厮鸣,
死士组成的人潮寂静无声只是默默的往前方涌来,他们作为大齐国最为精锐的步卒本就不畏身死,脱去甲胄能让他在高坡之上面色阴沉的挥手下令,无数的兵卒继续开始围拢,将有令,不可违,可明显可以看见步卒行近的速度慢上了许多因为谁都晓得那女子不可能杀光所有人,但总会死上很多人,只是不知道下一剑会从那个方向落下。
“呵——”
仲南乔轻呵一声,远远望着山丘之上的大纛之下如同蚂蚁一般涌来的大齐兵卒,讲到底他们还是太久没有见识过剑仙出剑了,无知者无畏。
“我还有两剑。”
仲南乔嘴唇轻启,
转瞬之间人已经到了数里外的山丘上空,
一剑落下时,
又是数千重甲步卒身死,
对于一品而言,剑锋所至,无论是薄薄的一张纸还是厚重的铁甲并无区别,除了死亡便没有其他的选择。
大纛被斩断,旗帜轻飘飘的落下,
恍眼看去女子剑仙依旧云淡风轻,
可细细看去确是脸色煞白已无半分气血,
“还余下最后一剑。”
仲南乔望着那外围奔腾的大齐铁骑,
纤细的手指再度握紧手中的长剑,
最后一剑数千大齐轻骑尽灭,
“别睡着了,我还欠你一座江湖!”
徐武眼中遍布血丝,轻轻将怀中女子放下,手中的铁刀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势往余下的大齐兵卒冲杀而去。
“杀!!!”
望着怀中女子苍白的模样,徐武阴鸷戾气,语气却是十分平静,透着股与她方才剑法无比匹配的肃杀锐气道。
大齐兵卒已经被三剑破掉了所有的锐气,
兵败如山倒,
日暮西山时,
渔阳道上,
千余残卒带着满满当当的功勋归往庆国,
走在最前方的一骑,
怀中抱着一个女子,
并无记下泼天大功的欢喜,
低头望去只余下满目萧然。
可大齐皇帝闻询,
硬是从护卫都城的数万禁军中抽调万余穷追不舍。
或许没有那后续,
仲南乔只是终生不得入二品,
徐武一路杀伐武道精进有望二品,
可那千里之遥,
仲南乔又拖着重伤的身子再出两剑昏迷不醒。
便落了病根,终生不得而治。
徐武也从武道坦途沦为废人。
……
辗转迂回数千里斩大齐先登死士数万有余的消息传回时天下哗然,大齐不愿意军中有人晓得庆国有一品女子剑仙的消息,大庆同样在右边最前列。”
“那老夫便努力多活些年头,等着你上朝也让那衮衮诸公闻闻你身上的血腥味,看能不能站的稳当。”
“我怕他们吓尿了裤子”
少年郎摇头晃脑道。
“哈哈哈哈……”
“那老夫便等着那一日。”
陈闻之畅快大笑出声
少年郎饮酒抱拳一礼,
一夹马腹往北地而去。
……
“仲姑娘,到凉州了!”
徐武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看着面色苍白的仲南乔心里一万个不是滋味,南边打仗除了捞到的官职外,余下的赏银全部换来了各种名贵药材只想让仲姑娘的身子好上几分,可事不遂人愿,并无丝毫用处,事后他自己细细想来也是,二品强行突破一品坏的是根基天底下又哪里有能修补一品根基的药材?
“还叫我仲姑娘?”
仲南乔板着脸佯装生气道。
“徐夫人?”
徐武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嗯!”
仲南乔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双臂勾在徐武的肩上,
吐气如兰,
“记得你还欠我一座江湖。”
合上轿帘,
仲南乔望着木匣边角刻着岐山剑冢的四字小篆有些出神,打开木匣纤细的手指握住清冷的长剑,想要运气,可猛然一口鲜血吐出染红的长裙。
“到底此生还是无缘入一品。”
仲南乔低声自语道,眼下自己根基损毁不说还跌了几个境界。
“不过还是值了。”
听着轿外徐武口鼻中喘出的粗气,
仲南乔轻笑出声。
……
“此后北地事了,你爹我封侯拜相。”
“成了大庆权柄最重的镇北侯。”
“你娘亲也怀上了你。”
徐武说到此处难得涌现出一抹柔情。
“这么说来我在齐国那一仗我娘亲便落下了病根?”
徐武问道。
“嗯,自那往后我便从未见过你娘出剑。”
徐武点了点头,说起来在北边比起南边也好不到哪去,除了蛮患外还有诸多外域小国,更是摩擦不断,也是凭借着手中长刀踏着累累白骨才得以封侯拜相。
“生下你不足两年,你娘亲便离世了。”
“风大了些,有些眯眼睛。”
徐武擦了擦眼角的浊泪,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那一日,
上京消息传回北地凉州,
跑死了七匹马,
可终归还是只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大庆皇帝动的手?”
徐闲沉声问道,上京城外百十里还有李家十余代祖坟,若此事他李家敢参合半点徐闲也不介意将李家祖宗往上十八代挫骨扬灰。
“不是。”
“只听府中侍卫提起有你娘亲师门来人过。”
“岐山剑冢?”
徐闲眼睛眯起,
“嗯!”
徐武点了点头。
“岐山剑冢距此数千里有余。”
“我也想去讨个答案,可你娘亲死前还余下一封信件。”
“此事就此作罢,我出自岐山剑冢自然晓得其中……”
……
纸上洋洋洒洒数百字,
最后一句确是戳中了徐武的心窝子,
“为了闲儿……”
“呵——”
徐武双手握紧手臂有青筋冒起。
扬起酒坛,却发现已经空了。
……
“今日就让陛下,醉上一次吧。”
“这些年心里藏着的事儿太多了些。”
不多时,
白庆丰亲自提着几坛子酒水走入院子,目光落到徐武的脸上轻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茅柴酒放到桌上后便往门外走去。
“殿下,有些事情希望您能理解陛下。”
临了走到门口,
白庆丰突兀的开口道,
“陛下有他的顾虑!”
“或许很多事情在你们这代人眼中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可陛下不能,因为那时候他心里还装着大庆,还装着凉州数百万百姓,还装着身后三十万凉州儿郎的身家性命。”
“陛下心里苦!”
白庆丰握拳敲了敲自己的心口望向徐闲,
“白叔,放心我自省得。”
徐闲笑了笑,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晓得,天下很大,江湖也不小。”
“你有你的顾虑,可我也有我的考虑。”
徐闲轻声喃喃道,
手已经搭在了石桌上的惊蛰剑上握紧。
“齐国伤了我娘亲根基,那便灭了齐国!”
“岐山剑冢与此相距数千里,很远?”
“岐山剑冢有天下藏剑无数,很多?”
“天下剑仙尽出岐山剑冢处,很强?”
“我只管一路横推过去,平了岐山!”
少年郎一身黑金蟒袍腰佩刀剑往门外走去,
狭长的双眸中透着森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