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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木屋子,四柱嵌于壁中,窗户方正,窗棂亦无雕饰,只是个简陋的‘田’字,光笔直地照了进来,橱柜半开着,里面堆着几件叠好的青白衣裳,他睡的床榻摆在角落里,并无床架和帷幔遮挡。
这也是他前一世醒来时每日看到的场景。
两世的时光像是未有变幻,意识在浑浑噩噩间复苏,清醒后的第一个恍惚间,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幻觉:自己始终是不可观的小道士,之前所经历的坎坷曲折皆是梦境。
但这种想法给予了他我这边,嫁嫁不过紫庭境,连操控奴纹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宁长久虽不知嫁嫁那里的事,但听司命这样说,他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和直觉,便觉得嫁嫁应该已经迈入五道之中了……
宁长久问道:“你在煮什么呢?”
司命道:“煮药,都是上古奇珍,对你的伤势裨益极大。”
宁长久又问:“为何那边堆着这么多木屑?”
司命看了一眼,解释道:“师尊说你伤势难愈,近些日子还不能下地走路,但我怕你清闲无聊,便想给你做个轮椅。”
宁长久道:“有你陪着就不无聊的。”
司命睫羽轻颤,话语却清冷依旧:“你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椅子的轮子做成方的!”
“一醒来就这么凶呀。”宁长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道:“你还是受伤的时候可爱些,趴在我背上一动不动,可温顺了,你晕倒的时候,还与我说,当初镜子前,你偷偷削了个果子,看到了……”
“住口!”司命立刻回头,清叱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和师尊说什么,弟子冥顽不灵,醒来之后一定表明心意么?你都醒了这么久了,除了与我斗嘴,表明什么心意了?”
宁长久笑容消失了,他微怔:“师尊这也与你说了?”
司命唇角勾起,道:“当然说了,哦,对了,你爬昆仑之时,与我说的那些言语,我也都听到了,当时没办法回答你,现在……我可以一一与你说的。”
宁长久脑袋嗡得一下,他想到了那些徘徊于生离死别之间的话语,越想越觉羞耻,他看着司命唇角动人的笑,更觉无地自容,道:“你可别太嚣张了!”
司命眼眸弯起,犹胜新月,唇间的笑带着清清灵灵的媚,道:“哪有嚣张什么?不是在等着宁公子道明心意么?你说,我听着呢。”
宁长久眉头一皱,默默地盯着她。
司命玉腿忽地屈紧,从椅子跌跪地上,收拢双肩,娇躯战栗。
宁长久长舒了口气,道:“我哪怕浑身不能动弹,仅存意念,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却见司命微微抬头,眉目舒展,脸上的痛苦之意换作笑容,她清清袅袅地支起那曼妙的身段,赤着纤嫩玉足,缓缓走向宁长久,微笑道:“你继续呀?”
宁长久一惊,继续动念,却见司命毫无反应。
司命解释道:“师尊趁你昏迷,已取你精血替我解了,怎么样?宁公子还有何手段?”
宁长久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道:“再无手段,任尔摆布。”
司命取得了胜利,心情极佳,她收拾起了汤药,小心地舀着,来到床边,道:“长久,该喝药了。”
宁长久看着她温柔的笑,却有种惊心动魄之感,他看着司命将勺子递过来,缓缓抬起了头,想要去接,却见司命伸出一截如玉的手指,将他脑袋摁了回去,她说道:“你闭眼,我喂你喝。”
宁长久问:“喝药为什么要闭眼?”
司命道:“少废话!”
宁长久胆战心惊地闭上了眼。
片刻之后,自己的嘴唇被触及到了一个温软凉滑之物,就似花树下午睡之时,唇上无意落着的玉兰花瓣。接着,他的唇被花瓣攫住了,粉润酥莹的花瓣缓缓绽放,有什么东西渡了进来,微凉的,还带着清香的药味里,有活鱼似的东西混在其中,也随着一道进来了,他的舌尖如受触动,随着搅了过去,与那细小的鱼儿交织嬉戏在了一起。
药香顺着咽喉渗了进去,缓缓流经五脏六腑,给身躯带来了暖意。
宁长久再度缓缓睁眼时,见司命端坐一边,垂首挺胸,正拌着药汁,微湿的玉唇轻吹,将药汁表面的白雾拂去。
她神色如常,唯有眼眸之中似蕴着泪珠。
宁长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要去触碰司命的发,却抬不起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心照不宣。
司命喂他喝完了药,便去收拾起了炉与药渣,背影忙忙碌碌。
宁长久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窗棂上,光由白转成了昏黄。
司命耐心道:“入夜了,你再睡会,你如此身子骨差,若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宁长久问:“那你呢?”
司命淡淡道:“你救了我,我自当看护你的。”
说着,司命缓缓掀开了他的被子,蜷起身子,一点点钻了进来。
宁长久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司命解释道:“离远了我不放心你,所以我纡尊降贵陪你睡两日,你可别有非分之想,嗯……反正就算有,你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
司命挑衅似地笑了笑,看着他清秀的容颜,很是开心。
宁长久也笑了起来,他们离得很近,宁长久可以将那细长弯翘的睫毛数得清晰,他说道:“我还想喝药。”
司命微怔,道:“药我已倒了,那药这么苦,你还喝上瘾了?”
“一点也不苦的。”宁长久说着,身子微动,轻轻啄了上去。
司命一惊,脸颊轻侧,左右闪避,灵秀的玉颊便被对方轻触到了,她身躯轻颤,不再闪躲,嫣然的唇很快沦陷,司命轻颤着闭眼,一点点放松心神,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位青裙师姐令她看到的场景,此刻的温存变得炽热,她心绪抽动,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倏尔滑落,浸入了枕中。
“不许睁眼。”司命含糊不清地说道。
宁长久闻言,眼睛悄悄眯起一线,却见她倔强清傲的脸上,已是满脸泪痕。
这是漫长的夜晚。
他们谁也没有进入梦乡。
宁长久被浑身伤势拖累,什么也做不了,只好静静地躺着,与司命相互依偎,一同看着窗户边透来地月光,小声地说着话。
“当初你说,等我们结发为夫妻之后,你会告诉我一个秘密,我等了很久了。”宁长久忽然说。
司命一愣,道:“那时候我骗你的,主要是觊觎你的金乌。”
宁长久道:“是啊,那时候你可凶了,成天想着要杀我夺鸟。”
司命指了指现在他们的样子,道:“所以呀,我不是遭报应了么?”
宁长久追问道:“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司命道:“就是眼睁睁看着你某一世死过一次。”
“我?”宁长久已然知晓了自己与襄儿的身世,他悠悠回忆,道:“当时我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司命道:“空无一人。”
“这样啊……”宁长久应了一句,有些伤感。
司命柔声道:“你现在可不是空无一人了,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宁长久尚有些不适应她温柔的样子,道:“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司命冷哼道:“你还有脸说?一路而来,你勾引了多少小姑娘了?还有没有底线了?”
宁长久迟疑道:“大爱无限……”
屋子里,宁长久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宁长久始终没有睡着,清晨之时,倒是司命眯起眼,睡了一会儿,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侧,身子若有若无地触着自己,生怕他忽然消失。
等到司命醒来,她立刻下塌,继续捣鼓轮椅。
门外木屑纷飞。
司命将做好的木轮椅推了进来,宁长久被她抱在怀中,缓缓放入轮椅里。
“想去看看哪里的景?我带你去。”司命立在他的身后,推着轮椅,认真说道。
宁长久扶着椅子的把手,笑道:“有什么可看的?”
司命娥眉一凝,道:“宁长久,这椅子我可做了三天的,你不要不识好歹!”
宁长久微笑着解释道:“你立在我身后,最好的景我都看不到了,其余花花草草哪里能入我眼?”
司命闻言,忍不住勾起笑意,嗓音却清冷依旧,“你若再油嘴滑舌,我就把你推台阶上头,然后松手,让你自己滑下去!”
宁长久立刻求饶。
观中冷寂。
三师兄姬玄已回神画楼,四师姐继续斩妖除魔,六师兄还在游历人间,五师兄在阁中写天碑,大师姐与二师兄也没出来看热闹,整个观似乎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司命推着宁长久,缓缓向前走去。
“这里和梦里一模一样啊。”司命环顾四周,感慨道。
宁长久道:“是啊,当时梦中我们一直在读书,始终无暇好好看看,倒是遗憾了。”
司命轻声道:“有何遗憾的,嫁嫁与襄儿不也都在么?到时候大家重新聚首便是。”
宁长久点了点头,道:“小龄的事,也不宜迟了。”
司命推着他,一直来到了放生池便,两人看着池水中的鱼儿,神思悠悠。
司命忽然问道:“我与赵襄儿……谁更好看一些?”
宁长久立刻回神,背脊挺直,正襟危坐。
司命微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但说无妨。”
宁长久本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原则,道:“当然是你更好看,世间再无你这般好看的人了。”
“这样啊……”司命轻轻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颗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道:“这是留音石,你这番话我以后可要时常拿出来,与我三师姐一起听听。”
宁长久气血上涌,道:“雪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
说着,他艰难抬手,想去夺石。
司命玉璧一手,笑容温和道:“这些日子你好好表现,若我高兴了,便将它给你。知道了吗?”
宁长久脑海中想象中襄儿听到这句话的表情,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
司命微笑着推着他,来到了观外。
宁长久看着麦浪翻滚的天地和田垄两侧郁郁葱葱的树木,不由感慨道:“真想一生都留在这里。”
司命也道:“这里许多古木仙草,飞禽走兽,都是早已绝迹了千年之物,它们原本分居于天地南北,存活的条件很是恶劣,不曾都能在这世外桃源再见。”
宁长久道:“此处或许也是一座神国吧。”
司命也感慨道:“果真是天外有天。”
宁长久问:“你见到师尊的模样了吗?”
“倒是没有。”司命遗憾道:“我只隔着白纱见到了她的影。”
宁长久没有追问,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语都会被师尊听到。
司命小心翼翼地推着他走下台阶。
宁长久感受着麦田吹来的风,道:“活着真好。”
司命嗯了一声,轻声道:“是啊,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宁长久淡淡笑了起来,问:“那么……那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呢?”
司命见他又得寸进尺,淡淡道:“如释重负!”
“……”
宁长久颇为无奈,他总以为他们历经了这样的生死,司命或许会性情大变,但此刻他才发现,她始终都是这样心口不一,而自己喜欢的,或许也是这样的她吧……
两人走上了狭窄的小道。
道旁,他们再次看到了那五棵树。
“他们长得好快。”宁长久说道。
梦境里,他们只是播下了一颗种子。
司命看着第四棵树,那是当时自己埋下的,长势最不喜人。
司命连忙用灵力引水去浇灌。
她给自己,嫁嫁,小龄和宁长久的树都浇上了水,唯独漏了赵襄儿的,仿佛将她视为了最大的对手。
浇完了水,司命心情大好,好似已看到了自己的树苗长成参天大树的模样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司命说着,轻快地推起了轮椅,还在拐角处来了个惊心动魄的转弯,吓得宁长久紧紧把住了扶手。
司命一手推着,一手覆着他的眼睛,等到了目的地,她才缓缓松手。
宁长久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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