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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国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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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六章:登楼(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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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长久已经离去。

    柳希婉立在原地,额发凌乱,眉心的一点嫣然透着桃花般的晕,配着绯红的脸颊,竟像是沦落风尘一般。

    柳希婉悄悄地伸出手,想要去揉下身后,但才一触至,又触电般缩回,脸颊着人的错觉。

    宁长久四下望了望,他的鼻尖,竟还萦绕着一股黄梅天里木头的气味。

    这与他最初想象的榜灵并不一样。

    宁长久顺着烛火倾斜的方向走去,他轻轻挑开了帘子。

    帘子之后,一个老人睁着幽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宁长久有心理防备,他也看着他,并不吃惊。

    “您就是榜灵?”宁长久问。

    老人点头道:“是。”

    宁长久微感奇怪。

    老人道:“随我来。”

    宁长久跟了上去。

    老人背有些驼,他是内翻足,走路的姿势很怪,看上去像只笨重的老龟,蹒跚着走向下一个房间。

    宁长久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那种气息是不经意流露的,与他的老态与丑态无关。他能感觉到,自己若与这个老人为敌,哪怕一成的胜算也未必有。

    这让他心惊。或许也是如此,天榜才得以守住规矩。

    一扇门前,老人停下了脚步,道:“进去吧。”

    宁长久脚步向前,老人脚步退后,他们的身影很快拉开了距离。宁长久回过头,老人已消失在了原地。他挑开了眼前的帘子。

    帘子后面又是一个老人,这个老人看上去很健全,精神矍铄,头发也未全白,衣衫间露出的肌肉遒劲,蕴藏着力量。

    宁长久发现,这个老人同样比自己强大。

    “你又是谁?”宁长久问。

    老人一开口,宁长久才发现他是个口吃,他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告诉宁长久,自己也是榜灵。

    宁长久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多问什么。

    老人不爱说话,领着他向前走去。

    与先前如出一辙,下一个门后,老人无声消失。宁长久挑帘,帘后还是一个老人,这个老人样貌丑陋,他的眼睛被挖去了,只有两个惨兮兮的洞。

    他也自称榜灵。

    之后,宁长久又见到了耳朵断了半截的老人,生有裂唇的老人,手脚残缺的老人……他被领着过了一扇扇门。

    每一个老人都是残缺的,并且他们的残缺越来越严重,到了最后,宁长久挑开帘子,目光向下才看到了老人的头。

    那是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人,他趴在地上,用双手支撑着行走,仿佛下半截身体生长在地板下。

    “先前的人都在骗你,我才是榜灵。”老人说着,双手并作,向着前方走去。

    宁长久强忍着心头的恶寒,与他一同来到了下一个帘子前。

    宁长久并不知道榜灵安排这么多残疾老者迎接自己是何寓意,但他有预感,这是最后一个帘子了。

    宁长久掀开帘子。

    帘子后面站着一个老人,老人不瞎不哑不驼,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气息,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之感。

    “你也是榜灵?”宁长久问道。

    老人像是一个古板的教书先生,一手握拳身前,一手负于身后,言语流畅:“嗯,我才是真正的榜灵,先前的人都在说谎。”

    “他们为什么要骗我?”宁长久不敢确定谁说的是真话,只是越来越天榜透露着诡异。

    老人冷笑道:“因为他们不敢正视自己的面目全非。”

    宁长久不知道这句话在隐喻什么。

    “随我来吧。”老人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终于正儿八经地开始介绍起了天榜:“天榜是天外飞来的灵气凝化而成,五千年生根,三千年生灵,后囊括尘世,包罗万象,参星坐道,可知古往今来之事。”

    宁长久问:“天榜为何有这等能力?”

    老人道:“在你的眼中,天榜是什么?”

    宁长久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天榜拥有恐怖的能力,它能将一个信息在很短的时间内传达到中土各地,让天下皆知,光是这一点,就很难解释。

    老人却没有吝啬,直接说出了答案:“天榜是一颗大树。”

    “大树?”宁长久疑惑。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带着宁长久来到了深处。

    两人同时止步。

    宁长久的面前,简简单单地摊开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将你想要布告天下的内容写上去吧。”老人说道。

    宁长久问:“就这么简单?”

    老人点头道:“嗯,真正宏大的事物,往往是简单的。”

    宁长久不想与他打什么机锋,他提起了笔,开始写字。

    这是一道由古灵宗发出的令,号令的便是全天下所有掌握幽冥权柄的宗门。他将冥君即将复苏的消息明目张胆地写出,大肆渲染之后加以恐吓,再以无数古灵宗不传之秘的心法作为许诺,并将期限定为三个月,三个月内若不交还权柄,冥君将强夺众权,后果自负。

    他署名写的是古灵宗的副宗主,张久。

    他拟好了令,递给了老人。

    老人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接过令,将其拢好。

    很快,这个令便会随着他连续击败箫裘与剑阁十四弟子的消息一同传出。

    宁长久并不指望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宗门都能听令,他只想省去大部分的时间,哪怕最后还有零星宗门心存侥幸,他也有足够的时间亲自登门。

    “好了,客人天榜之令已拟,请回吧。”老人说道。

    宁长久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

    他缓缓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一次,帘子后面什么人也没有了。老人却很‘殷勤’,始终跟在他的身边。

    “天榜中的见闻不可外说。这也是天榜的规矩之一,来者无论是谁,皆要守规矩,否则必将闯下弥天之祸。”老人警告道。

    宁长久点头答应,又问:“每一位来客你们都会如此接待么?”

    老人摇头道:“并非如此,每一位客人,我们接待的方式都不相同。”

    宁长久问:“那接待的方式根据的又是什么?”

    老人道:“无可奉告。”

    宁长久走到了门口。

    老人送客至此后,正要转身离去。

    “你是天榜榜灵?”宁长久又确认了一遍。

    老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是。”

    他说话之时,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道恐怖的气息,这道气息像是一条锋锐的线,隔在他们之间,好似宁长久再要开口,这条线便会将他斩成两截。

    老人面朝着他,幽灵般后退,他的面容肃穆古板,看不到一点人的生气和灵的灵性。

    他倒滑,缓缓进入了黑暗里。

    进入黑暗的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宁长久看着他的躯体被黑暗瞬间肢解,四肢、五官、脏腑、百骸,他像是一座坍塌的肉山,沉沦进了千刀万剐般的黑暗深渊。

    “我已面目全非。”

    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在宁长久的脑海里回荡着。

    灯火一盏盏地熄灭。

    光慢慢地暗了下来,周围回归了寂静。

    宁长久的手按上了门,他犹豫了会,依旧无法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回过了头,对着黑暗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我见过你妹妹。”

    ……

    ……

    雪街上立着数百人,原本许久不爱凑热闹的学究也支棱起了窗子,目光向着天机遮蔽的金色高楼远眺,他们注视着那条向下的阶梯,期待着有人的身影出现。

    黑白剑装的二师姐于风雪中立在仅次于天榜的高楼之顶,双手负后,背剑远眺,风姿卓然。

    她早已迈入所谓的剑道顶点多年,自信一身剑意除了师父与大师姐,不输中土其余的任何人。

    剑阁最前面的四位弟子,任何一位出阁,都可称天下无敌。

    她有这样的自信与自负。

    十四师妹虽得剑圣的青睐与真传,但总体而言还是自己代师收徒。既然自己无敌,那自己的徒儿也该无敌才是。

    但是楼上却迟迟没有出现结果。

    她不想再等了。自己身为剑阁不世出的高人,哪怕来人间也应是孤鸿踏雪,惊鸿一过。但如今,她在此处停留太久,有太多人间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而她总觉得,这些看似敬畏的目光里,也透着不敬——有人是在期待奇迹发生,想看剑阁出丑的。

    “哼,这么久还没赢下来,枉我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二师姐很是气恼,低声自语:“不管你是输是赢,我绝不饶你。”

    说话了赌气的话,二师姐身影一闪,消失在高楼之顶。

    没有人看清楚她是怎么消失的。

    下一刻,茶楼的某间无人雅室里,女子的身影浮现,她坐在茶花之间,目光冰冷,已在想着稍后该怎么教训小师妹了。

    她斟茶自饮,越来越觉得烦躁。

    而街道上,箫裘始终立在雪里,风雪堆在他的肩膀上,他本就不轻的伤势更重了。

    其余人中,许多人对于剑阁的神话也开始动摇了。

    箫裘从白天立到了晚上。

    路人也渐渐地散去。

    结果却始终没有出来。

    “小师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她难不成想要在里面过夜?哼,以前还成天嚷嚷着说不要当女人,现在看到了一个野男人就迈不动腿了?等你回来看师姐不抽你屁股。”

    二师姐也失去了耐心。她已忍不住要直接御剑闯榜了,她有自信,这区区天榜根本挡不住自己的怀中一剑。

    但天榜规矩是小,剑阁规矩却大。她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挨大师姐的罚。

    二师姐叹了口气。

    她走下楼,瞬息回到了赌场,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将自己的发冠解下,押在了赌桌上。

    这一幕惊诧了许多。

    “二先生……”

    许多人已看不下去,这要是十四先生输了,谁又敢拿剑阁的剑与冠呢?这无异于是在打剑阁的脸,而剑阁虽然隐世已久,但只要年纪稍长些的,都知道当初剑圣杀穿中土,打得无人再敢擅用剑圣之名的往事。

    二师姐道:“若是赢了,我取回剑冠便可,不需再予我世间俗物。”

    有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若是贵师妹输了呢?”

    二师姐扭过头,神色一厉,问话之人对上二师姐的目光,几欲肝胆俱裂。二师姐话语冷淡:“小师妹绝无输的可能。剑阁之剑百折不挠,战局拖得越久,胜利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这话给许多押了十四先生,但此刻心中惶惶的人注入了自信……是了,剑阁的神话百年不破,怎么可能被一个名声不显的少年人打破呢?说不定是那十四先生不小心下了重手,将对方打得濒死,因为害怕坏了天榜规矩,所以正在努力医治,防止那人死掉。

    他们自认为商讨出了合理的解释,为着先前对于剑阁的怀疑而惭愧。

    箫裘立在角落里,将冰冷的手伸入热水盆中,他抬起头,看着这个风采卓绝,过往唯有耳闻的女子,依旧忍不住问道:“若十四先生真输了又当如何?剑阁的剑与冠太过烫手,莫说是我,放眼整个中土,恐怕也无人敢接下。”

    这话也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二师姐冷冷道:“谁要敢接谁就接,若是无胆,我自行取回。”

    她的话中隐含怒意,剑阁的怒意令得众人噤若寒蝉。

    箫裘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他低着头,泡着手,心中想着谁敢接下呢……他立刻又想到了那个名为张久的少年。

    隐隐约约间,他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他的心跳加速着,他缓缓抬头,带着惴惴不安的心环视屋中的众人,众人的情绪在他的眼中翻倒着,像是一幅斑斓的画卷,充斥着低语与压抑。他再次生出了独醒之感,在其余人还在讨论胜负之时,他已看到其后浪涛隐藏的一角。

    他深吸了口气,低下了头,藏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来自哪里,思前想后,他忽然明白,或许只是对于那个少年的自信——近乎病态的自信。

    箫裘的心也在火上煎烤着,他无比希望张久可以取胜,届时,他失败一事,想来自己的师门也不会过分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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