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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陨(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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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镇的节度使姓贾,名天化,刚出仕时初生牛犊不怕虎,曾上书弹劾过当朝韩相公,直言韩相公刻意懈怠大乾武备,使大乾社稷危如累卵。

    韩相公最有名的,就是那句“东华门唱名的才是好儿郎”。

    且韩相公还是一个出了名的暴躁脾气,自诩刚正不阿,故而在收到这封弹劾后,干脆撂挑子不上朝时。

    当朝大员被这般弹劾,一般都会请病,待得官家发落后,再重新上朝入衙,这叫体面。

    然而,作为当朝宰辅之一,每天所要面对的弹劾攻讦自然数不胜数,早就不适用此例了,但韩相公也不知怎么的,偏偏看这贾天化不顺眼,选择了看似最为得体实则最为狠辣的一招。

    官家,

    您要我还是要他?

    这,没得选。

    故而,贾天化这位固然没有位列状元、榜眼、探花却也依旧是名列前茅仕途一片风光的新科进士,直接被官家一道圣旨贬去了琼岛。

    琼岛,位于大乾的最南端了,据说那里气候炎热,遍布瘴气,外人进去了,很少有不生病的,被委派去那里做官,相当于是死缓。

    琼岛百姓是否这般认为自家是这种骇人地界尚且不知,但官员和文人们,早就将那里当作了“赴死”之地。

    想当年姚子詹年轻时,曾因一首杏花赋,描绘了那时一位宰辅妾室于元宵灯会上乘轿掀帘的风情万种;

    故而传出那位宰辅大怒,想要将那时还在翰林院当翰林的姚子詹贬谪去琼岛的消息。

    姚子詹闻讯后,大哭三天,写下了十八首离别赋,又写下七十八首的赠。

    离别赋,回忆的是自己从出生到读书再到科举最后入仕的一幕幕,和自己的过去,做一个追别。

    赠,则是赠亲朋,赠座师,赠友人,赠同僚,和大家告别。

    大概意思就是,

    啊,

    我要去琼岛做官了,

    啊,

    我要死了。

    等到调任令下来后,姚子詹将自己身边的小妾们全都赠给了友人,让自己的正妻带着孩子回老家,自己一人孤身赴任;

    那一日,上京城外去送别姚子詹的人很多,仿佛他不是去赴任的,而是去赴死的。

    然而,

    姚子詹刚离京不久,人还没进琼岛呢,忽然传来那位宰辅病死的消息,新宰辅当政,自然要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出一些不同气象,就又将还没到达赴任地的姚子詹给招回来。

    姚子詹喜极而泣,快马加鞭地往京城赶。

    然而,姚师没去成琼岛,但这位贾天化,却是在琼岛待了十多年,且还在琼岛做得有声有色。

    琼岛那儿有海寇出没,其编练岛民武装,整合岛上三十六洞七十二寨的土著兵,配合祖家军打了好几场大胜仗。

    三年前,

    燕人南下,大乾三边形同虚设,燕人马蹄叩问汴河,震动上京。

    燕人退去后,韩相公等几位相公下野退位,官家借此机会开始收权。

    贾天化才得以被从琼岛调回京城,任兵部侍郎一年后,又调向三边,成为魏镇节度使。

    其实,他的人生轨迹和姚师很相似,都因得罪了宰辅而被整,目的地还都是琼岛。

    但谁叫人姚师是文圣呢,文圣,沾了一个圣字,他命就是硬。

    人那位宰辅在其还没赴任到琼岛就病死了,反观贾天化的韩相公,在当朝诸位相公里,公认的身子骨一等一,要是没有燕人南下的那一场,韩相公还能在朝堂上屹立十年,能和当今最擅修身养性的官家比一比到底是我做顾命大臣还是你赐予我“文端”。

    但不管怎么样,贾天化,回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天子起身,道:“燕人伐楚,根据银甲卫提供的线报,已然是豁出一切的架势。但诸位要知道,燕人还有一路强军,在北封郡。

    上一次燕人用兵,蛮族未动,这一次,你们谁能保证蛮族会动?

    若是那位镇北侯,再率北封郡燕军南下,我军,该如何抵挡?

    自三边向北,至燕国都城,俱是一马平川之地。”

    “打,不是不能打,我大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地推过去即可。”钟天朗回答道,“说一千道一万,战场上的结果,终归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大人,末将不是针对您,末将对您向来是佩服得紧;

    但我大乾朝堂之上,实在是太多空谈之辈。

    现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三边各路大军北伐,赢了,甚至可以直捣黄龙,败了,他燕国现在也无力攻我乾地;

    且无论胜败,都能支援到楚国。”

    只要打,就是有效果的,这是钟天朗的看法。

    “那,谁为主将?”贾天化问道,“谁来挂帅?”

    韩老五马上开口道;“自当由钟老相公挂帅。”

    乐焕也道:“自然得由钟老相公挂帅。”

    大乾三边,在杨太尉主政时,倒是能维系住表面上的平和;

    但实际上,一片靠着走私、喝兵血过日子的军镇集团,他们的内部,怎么可能真正相安无事?

    魏镇、梁镇、陈镇,统称三边,但这三边其实有着很强的独立性,早些年燕乾没打仗时,他们互相甚至因为走私关口的分赃不均还闹过械斗。

    杨太尉虽然是个阉人,但在整合上面确实是一把好手,这也是他当初做三边总督时朝堂大人们也选择默认的真正原因。

    现如今的姚子詹,了起来。

    紧接着,他走到茶几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两杯茶,喝了。

    随即,

    他走出了卧房。

    刚出卧房,他就看见老妇端着粥走进来。

    “老爷,老爷!”

    老妇马上上前,搀扶住钟文道,她不知道为何钟文道忽然起了身。

    “屋子里,闷得慌,带我,带我出去走走。”

    “老爷,外面风大。”

    “听话。”

    “是,老爷。”

    老妇马上吩咐下去,备轿。

    随即,府衙内的亲卫们马上被惊动,在看见钟文道行走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脸上,都挂上了笑容,他们的老钟相公,病似乎是大好了。

    只有老妇,在搀扶着钟文道坐进轿子后,偷偷地在抹眼泪。

    轿子,抬起。

    在钟文道的命令下,轿子来到了绵州城的北城墙。

    钟文道下了轿子,回过头,对着这些先前帮自己抬轿的亲卫道:

    “呵呵,早年年轻时那会儿,可真没料到,自己以后会坐轿子;

    当时就想啊,人死后,都得进棺材,怎么那些文官们,却老喜欢提前坐进去试试,那么着急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

    一众亲卫当即大笑起来。

    在大乾军中,戏谑那些文官,也是一种风气。

    钟文道拾级而上,走上城墙,挥手,示意自己的亲卫不要跟上来,他想一个人,吹吹风。

    其实,现在正值夏日,晚风不寒冷,且能给人一种清爽宜人的舒适感。

    钟文道走上最后一层台阶后,才开始喘气,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伸手,擦了一把。

    自己,

    已经很长时间没流过汗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撑着墙垛子,却看见墙垛子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手里正拿着一只烧鸡正在吃着,吃得很香。

    钟文道饿了,

    他走了过去,他也想吃。

    那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多的样子,瞧见他,也不见得有丝毫畏惧,反而问道;

    “想吃?”

    钟文道点点头,像是个孩子一样,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只烧鸡。

    “爪子洗了没?”

    钟文道摇摇头。

    “那不给你吃,我老早就说过了,这西南之地,瘴气毒虫极多,雨水频,军寨里,必须整洁,否则就容易生病,这一生病,还容易传一大片。

    文道啊文道,我都说了好多次的事儿了,你怎么就没往心里去呢?”

    “手,干净着。”

    钟文道回答道,“刚,刚从家里出来,不脏。”

    紧接着,

    钟文道又补充道:

    “听你的吩咐,以后我西军军寨里,都很注重整洁。”

    “赏你个鸡腿。”

    男子拔下一枚鸡腿,递给了钟文道。

    钟文道接过了鸡腿,没急着吃,而是捧着鸡腿笑着。

    “怎么着,这你也得留给你弟弟?要我说啊,你那阿弟也是,自己哥哥的赏赐,他每次吃着用着还真好意思。

    当哥哥的确实要爱护弟弟,但弟弟得懂感恩,否则啊,小心养出个白眼狼。”

    钟文道吸了吸鼻子,

    摇摇头,

    喊道:

    “大帅,文道,文道想你了。”

    男子闻言,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烧鸡,道:“想我作甚,别想我,我在那里,过得也挺自在的。”

    “大帅,大帅,晋国,晋国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

    “燕人在打楚国了。”

    “打,就打吧。”

    “可惜您不在,否则咱们,就能北伐了。”

    男子却大笑起来,

    伸手拉开自己的头发,

    露出完整的侧脸,

    指着上面的字,

    道:

    “指望着我,指望着我什么,看清楚,瞧清楚,我可是个贼配军!

    就是在朝堂上,

    在枢密院,

    在上京城的街面上,

    我也能从那些看着我的人眼里,

    瞧出来他们对我的鄙夷。

    文道啊,这世道,不对,真的不对,很不对。

    凭什么这些只会吟诗作赋满口道德文章的穷酸能站在咱们头顶耀武扬威?

    他们敢去和燕人吟诗作赋么?

    他们敢去和西南乱民讲道德文章么?

    他们不敢,

    他们真的不敢,

    但他们就敢在我们这些丘八脑袋上拉屎,

    凭什么!”

    男子越说越激动。

    钟文道的眼睛,也开始越来越泛红,他攥着手,附和道:

    “对,凭什么,我们护他们的荣华富贵,护他们歌舞升平,他们却依旧拿咱们当贼,当下贱人。

    一群酒囊饭袋,一群废物饭桶,一群杂碎,一群混账玩意儿,一群畜生!”

    城楼下,亲卫们虽然按照吩咐没有上去,却依旧靠着石梯在默默等候着。

    “你们听,咱们大帅,在上头像不像是在骂人?”

    “哈哈,应该是大帅在床上躺太久了,憋得慌,现在身子好了,就想着骂人出出气了。”

    “也是,这么久没被大帅骂,我反而有些不习惯哩。”

    “你这贱皮子。”

    城墙上,

    钟文道骂痛快了,也骂舒服了。

    他看着面前的男子,

    道:

    “大帅,你要是还在,该多好啊,要是一直都在,该多好啊。

    三年前,你是不知道啊,七万燕人,七万,就七万啊,七万燕人就能打到咱们上京城下啊!

    直娘贼,

    我大乾,

    到底是怎么了?

    大帅,要是你还在,按照您当初说的话,等咱们平定好西南后,就该去北边,去找那燕人算账,去一雪百年国耻。

    您要是没走,该多好。”

    男子的情绪倒是平静下来,伸手拍了拍墙垛子,道:

    “走了也挺好,省得再去看,再去听这些乌烟瘴气的事儿,心里头,也能多一些舒坦。”

    “是啊,您心里是舒坦了,可我呢,可我呢?”

    “文道,苦了你了。”

    “不苦,我应当的,谁叫当初大帅您在上京被下狱时,我阻拦了麾下弟兄们兵谏的请愿呢?

    这是我该的,我该,直娘贼,我该!”

    “文道,我没怪过你。”

    “但大帅,我心里过不去这坎儿啊!”

    “过不过得去,重要么?不重要。”

    男子转过身,面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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