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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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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玉虚斗剑(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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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儒门的态度发生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儒门中人公然反对道门统一的时候吗?

    是我决心促成道门一统的时候吗?

    是儒门中人阻挠我成为太平宗宗主的时候吗?

    不,不是的。

    是在天宝二年的时候。在此之前,很多人称呼我是道门中的儒门弟子,我并不反感这个称呼,因为我的确有一个极好的儒门老师,在遇到他之前,我浑浑噩噩,不知道我究竟要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在遇到他之后,他教给了我许多,使得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我有两个授业之师,一个传我术,一个授我道,我很感激他们。

    直到天宝二年,一场变故,我的儒门老师死去了。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对儒门中人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儒门,如此强大,完全可以扭转局势、控制局势。可是在张肃卿身死的时候,他们在哪儿?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在作壁上观,他们什么也没有做。

    为什么?

    因为张肃卿的新政不仅仅是触及了庙堂权贵们的利益,出来为小民百姓说话,又有几个人为了一国社稷着想。

    张肃卿是儒门中人,秦襄是儒门中人,四大臣是儒门中人,赵政也是儒门中人。天宝二年之前,大魏已然收复西北,李玄都、胡良、陆雁冰等人都在为朝廷效力,赵政并未割据自立,道门五位真人也是受朝廷册封。可在四大臣死后短短不到五年的时间里,西北自立,辽东割据,地方豪强并起,李玄都更是摇身一变,成了公开反对朝廷、反对儒门之人,到底是谁之过错?

    当然,这些错可以全部归咎到谢雉一个人身上,可谢雉如此胡作妄为的时候,儒门中人在哪里?能不能阻止?为什么不阻止?

    儒门无错,几千年前之圣贤,何罪于今人?历代先贤也没有错,错的是当下之人。

    朝廷有错吗?百姓并不知道什么是朝廷,对于他们来说,朝廷就是这些做官的人。做官的人是好的,为百姓着想,朝廷就是好的。做官的人是坏的,盘剥百姓,朝廷就是坏的。

    谁是做官之人?

    是那些饱读圣贤之书的读书人们。

    竟然是同一批人。

    真是巧了。

    我反对的不是儒门,不是圣人、亚圣等先贤,不是儒门的道理,而是那些儒门之人。

    ……

    李玄都的思绪飘远,想起了他这一路走到今日的所思所感。

    同时他又望着青鹤居士说出了那句定论。

    儒门中人没有反驳,只有白鹿先生和紫燕山人向前走出,一人取回青鹤居士的戒尺和佩剑,一人扶住青鹤居士,给他喂药。

    司空道玄开口道:“是我们输了,是道门胜了。”

    李玄都收起“人间世”,道了一声“承让”。

    司空道玄神情复杂,望着李玄都,说道:“清平先生,那日你造访万象学宫,老夫曾与你有过一番深谈,你今日所作所为,不知日后可会后悔?”

    李玄都沉默了片刻,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宁奇叹息一声,“老夫没记错的话,当年张家大小姐曾经赠给清平先生一首调寄沁园春·太平,里面就有一句:‘英雄枭雄?正道邪道?留待百年后世评。’如今看来,还是张大小姐更知清平先生心意。”

    好巧不巧,秦素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她没有靠近,远远地驻马而立,可李玄都知道她肯定听到了。

    李玄都沉默不语。

    当年他与张白月诀别,张白月的确为了他写了一首词,不过只有上阕,没有下阕。

    上阕是张白月所作,赠予李玄都。

    一剑西来,大江东去,气横掖庭。

    问如何承平,难得清平,斩却乱世,可开太平?

    英雄枭雄?正道邪道?留待百年后世评。

    忆往昔,光寒十九州,青锋无情。

    下阕是李玄都自己后来补上,表明心志。

    百年江湖意气。天下起风雷万里埃。

    叹此生浮沉,风波难定;十年一剑,侠骨峥嵘。

    袖藏青蛇,腰悬三尺,脚踏人间路不平。

    朝天阙,看剑气纵横,再开青冥。

    这首词,李玄都只是对胡良和周淑宁提起过,可儒门中人竟是知道了,由此看来,他在儒门中人身上下功夫,儒门中人也没少在他的身上下功夫。并非他怀疑胡良和周淑宁,而是他怀疑这两人身旁都有儒门中人蛰伏。

    一时间,李玄都脑海中思绪纷杂,迟迟没有作答。

    便在这时,张静修开口了,“宁大祭酒,认真说起来,张肃卿的老师与你同出一门,张肃卿与你也有交情,当年张氏一门倾覆,你不救张氏父子也就罢了,可为何连他的女儿也不搭救?自古以来,庙堂获罪,女子至多是发卖,很少有死罪。若是都不救也就罢了,可宁大祭酒又为何收留了施宗曦?难道宁大祭酒指望着我们这些道门中人相救吗?还是宁大祭酒对张肃卿心怀怨恨不满?”

    此事却是宁奇理亏,被张静修半是点破之后,宁奇顿时铁青了脸,无言以对。

    趁此时机,李玄都已经整理好了思绪,说道:“过去的事情终究是过去了,多说无益。还是说今日比武,儒门中人输了,便应践行赌约,不再插手道门之事。”

    李道虚淡然道:“正是,若是儒门不想遵守约定,那也不必废话,正好先把万象学宫打烂,我们再说其他。”

    秦清轻咳几声,“李先生所言正是我想说的,刚才大天师已经说了,各大学宫、各大书院皆在,弟子皆在,若是毁约,可以不按规矩行事,你们也是认可了的。”

    司空道玄赶忙道:“我们当然遵守约定,绝无反悔之意,道门要在龙门府召开大会,我们儒门绝无半分干预,也会派人到场祝贺。”

    李道虚笑了笑,“还是司空兄讲道理,偌大一座万象学宫,也就剩下你一个厚道人,你可要好好活,不要死在那些混账之人的前头。”

    司空道玄苦笑无言。

    清微宗的老毛病就是不夹枪带棒便不会说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道虚身在清微宗多年,也不能免俗。

    果不其然,宁奇的脸色已经黑了。其实大人物们的修养,各有高低不同,平日里老神在在有静气,只因地位不同,大人当然不会在意小孩子的不敬,大不了出手惩戒一番罢了,可遇到身份相当之人,尤其是自己奈何不得别人的时候,能否把持住不动怒,那才是真正考验自身修养的时候。

    到了此时,好话坏话说尽,到了该散场的时候,一直不曾开口的金蟾叟忽然说道:“今日三位长生大真人气势汹汹而来,此等阵势,似是要把我儒门的万象学宫给挑了,可最后却变成了一对一交手。青鹤居士年老体衰,不复向日之勇,不是年轻人的对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可这样一来,难免有些虎头蛇尾。”

    秦清淡淡一笑,“拳怕少壮,是这个意思吧?可青鹤居士一身‘浩然气’修为,修炼年岁越长,就越是浑厚精深,却是与气血没什么关系,更与年岁没有什么关系。”

    李道虚一语道破金蟾叟的用心,“直接说吧,你们还想怎样?”

    金蟾叟沉声道:“你们道门今日公然打上门来,一再逼迫,欺人太甚。既然要斗,那我们索性大斗一场,一决输赢。”

    李道虚问道:“怎么大斗一场?”

    “按照你们道门的规矩,有三元节。正月十五上元节,天官生日;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生日;十月十五下元节,水官生日。今年的正月十五已经过去了,十月十五还早,我们就定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金蟾叟森然道,“齐聚昆仑,玉虚斗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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