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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我思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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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篇 27(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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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思百转,脸皮发麻,但佯装痴呆的模样已经让他面目生疑,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来:“你怎么在这?我、我找你好久。”

    他淡淡一笑:“你挖地三尺寻一口臭水塘是为了找我?”

    我不吱声。

    “钵呢,秦官呢?”

    “你问钵还是秦官?”

    他默了默,口气坚定道:“都问。”

    早前我就自诺不再瞒骗他,可我此刻更怕他,这世上的谎言只能一个圆一个。

    “乌钵被我藏了起来,秦官和它在一起。”见他变脸要骂人,我连忙道:“师父这么宝贵的东西,我哪里敢随身带着,唯恐不妥才藏了起来,至于秦官,她腰上中箭在某处养伤,不便出来找师父。”

    我言之有理,又面不改色,他将信将疑,对我态度也缓和了些,只说明日启程去找钵和秦官。

    茶马古道一别后,斯年沿途追寻我们,在两日前走回了普济村,他在树下歇息时被一个老妇人撞见,这里民风淳朴,又对僧人施以礼待,他一时竟走不掉,受人茶水饭食又无以为报,就为村中劈柴锄地,顺便把我回爻山的臭水塘给埋了。

    村人为他留了一间茅草房,我只得欣然随往。

    普济这个小小世界之外的星空一如几十年前,还是那么美,我却笑不出来,我知道几日后我将大难临头。

    斯年坐在角落的草堆上,一身黑衣又在入禅,我趴在他脚边愀然问:“师父,禅到底是什么?”

    他破例开了口:“就是静思,你不吵我我就快静思了……”

    “哦,那思什么?”

    “思一切。”

    “一切里面有我吗,也有秦官?”

    “你的问题怎样永远那么多。”

    “师父,你喜欢她啊。”

    他摇了摇头。

    “骗谁呢,鬼都看的出来。”

    他好笑起来,睁开眼:“鬼亲口告诉你的?”

    我憋着气没说话。

    他想了想道:“我的师父说,一个僧人迫不得已时可以杀生,迫不得已时可饮酒吃肉,迫不得已时可论妄语,唯独凡心不能动,凡尘不能入,这一动一入,人就乱了。”

    我不懂,又好像懂,这句话他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告诫自己,是因为快要乱了。

    “她的确是个好姑娘,懂佛懂禅也懂你。”

    他阖上眼,没有回应。

    “可是师父,我也懂你,我比她还懂,这个普济村,我和你来过很多次了,你不记得了,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千辛万苦找到你,你又把我忘了。” 我说这些话时,很是委屈,这委屈又催的人眼眶泪汪汪。

    他问:“那我为何不记得了?”

    “你脑壳撞坏了。”

    他懒得与我争,“行行,那就是我与你还算有缘吧。”

    这的的确确是缘,只是都是我自找的缘,一厢情愿罢了。窗阑外娥眉月月色凉,我的心也拔凉拔凉,像淋了雨在风中吹。

    我爬起身抹了一把薄泪,知道他不看向我,流也白流。

    翌日天未亮,斯年就轻装出发,我在前方指路却又无路可指,便一通乱点江山,谁知道老天总给我难堪,不是指到一处无人山头,就是遇到汹江横流。

    斯年越发生了怀疑,看我的眼神凌厉得很,我看他的眼神变得贼兮兮的。

    我指东,他往西,我向北,他走南。

    我隐约觉出不能再乱来,这样试图掩饰只会加深他的疑虑,与其骗着他东拐西绕,不如做个了断。

    为何他做了坏事,却是我一副怯懦的样子。

    我将牙一咬,在一个微凉的清晨带着他绕过那平阔的江面,远远的已经能看见阿兰若寺延伸在半空的佛殿飞檐,可斯年却不肯再往前走。

    他愕然:“你把东西藏在这寺里了?”

    我又把槽牙一咬,“师父,杀了人就要偿命,做了错事就要受罚,偷了东西就要归还,这三点,无论上界人间和鬼界都是如斯的,东西我已替你还回去了,也转告和尚们你已死在外,你现在继续往前走,就是自惹麻烦。”

    他神情恶心的像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一把拽起我胸前衣襟,将我提在半空。

    “你也是他招安的帮手,机关算尽,好话说透,都是为了把钵骗走!”他的眼底高蹿的火苗,像地狱的无业大火。

    我用力从他手中拽出衣襟,“为了一个破钵,你真是疯透了。”

    他攥拳望着我,似乎下一秒那拳头就要如雨点落到我头上,可他没有再言语,转身往阿兰若寺中走去了。

    我的说教井然是无用的,对他而言,我算个屁。

    我心中看得明白,他铁了心要去抢钵,他是真疯,冲动而莽撞,若非一副皮囊,我并不能确认他就是赤鹿,莫非赤鹿看似老成见到的皮囊下本就有这一份执拗固执的秉性。

    我心中难过也怨恨他,旦想,他愿去疯就去疯,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我冒出这一丁点念头的时候,才恍悟鲛族是真心的无情冷血,老爹之于娘亲的冷血,娘亲之于老爹的无情,竟都顺着血脉流到我身上。

    “她人在哪里?”他突然停下脚步,再次质问。

    我从小至大从未赢过,今日输给一个凡尘女,倒也不足为奇,但说不妒,终究是假话。

    我愤然,“去寺庙屁股后头的坟堆里挖吧。”

    他破声怒道:“是不是你杀了她?”

    我听见赤鹿在爻山上对我说:快滚,随后脑中是一阵嗡鸣。

    “她中了箭,本可以不死,但我偏偏不要救她。” 我凝神望着眼前的路,“姑奶奶就是一身本事,送走你的钵又送走你的人,你能奈我何?”

    他抽出了剑,从袖中掏出作为束脩的那把长发,在半空削成数段。

    可怜我那把千年的头发,如雪在飘,替我死去。

    山水重逢,世间百态,这一世我与他竟又混到如斯地步。

    一段长久的安静后,我与他不看彼此,在断发的两头转身,分道扬镳。

    我回到江岸,扎进江水往对岸游去,这江水冷若寒冰,使我稍稍冷静下来,抬眼见对岸已近在咫尺,我却游不动了,任自己浮在水中,心中像灌了冷水,又闷又沉。

    我记得我说过,我能秉承娘的意志,喜欢一个人也同样喜欢天下人,可事到如今我倏忽觉出,除了那一个人,脑中是空空如也的。

    我没什么出息,始终放不下他。

    我为他找遍借口,怪罪是转世的造化,不是他的错。

    我爬回岸边,呆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走回阿兰若寺。

    彼时,朱红的寺门被重力所伤,上面交织着裂痕,我翻跳过寺墙,见正殿里的佛台被劈裂,四处都挂着剑痕,地上的血迹不多不少,正有一泼。

    斯年跪在老和尚面前,手脚被数根银丝穿过,银丝又被数个和尚牵着,他只微微一动,就有血顺着银丝淌下来,动弹不得。

    “不使用非常手段竟还收不了你这叛徒!你身为住持亲传弟子,竟谋害住持擅自偷盗寺中神钵,你不回来也罢,既然大胆回寺,就该想到下场,今日本寺就将你逐出佛门,你的武功有七八成是寺中所传,必须全部废去。”

    两个和尚将他双手按在地上,各持一根长棍对着手背砸下去,直砸的手骨尽碎,全然变了样。

    老和尚问:“你还有何话可说?”

    看不见斯年的脸,只听他气若悬丝问:“寺里有没有一个姑娘?”

    众僧闻言嗤笑,老和尚讥道:“我看你出去走一遭,连色/戒也破了。”

    事到如今,他还不信秦官的死,一个六尘不染的和尚,竟让小小一个秦官成了情关。

    我看着他被鞭打被棒击,不断回想他的一言一行,心肠一寸寸的冷了下去,第一次置身事外没有救他。

    倘若我对赤鹿是真情实意,那么我将这真情实意诠释的太自私太无常,是,他想着别人,我就是自私无常。

    他被关在寺院后一人高、两尺方圆的石塔里,能立不能坐,不知还要受多少罪才能离开。

    夜中我踩着暮鼓声愀然走到石塔前。

    我一动不动,嚅嗫半晌,却听见他孱弱的声音:“你还来做什么?”

    石塔上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窗口,他的眼睛像暗夜里诡秘的鬼火,仇视我憎恨我,要把我扒皮抽筋吃下去。

    我闷声说:“我早就让你别回来,钵不属于你,秦官也真的死了。”

    他咯咯笑起来,又绝望又决绝,直笑的我浑身发抖。

    “这都要拜你所赐,我当初为何把你留在身边?”

    “不是你要留我,是我来找你的。”

    老寺的夜空下一片寂静,隔墙传来幽幽的滴水声。

    他说:“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要被你缠上。”

    水声愕然断了。

    心跳的很快,每一跳都撞的人失去感知,我努力凝神,尽量平静。

    “我已经找了你好几世。”

    “说谎。” 他缓缓靠近窗口,月光将他的眸子印出清冷的银辉,“乌钵里没有我的前生来世,也同样没有你的,你到底什么来头?水妖,山精还是恶鬼?”

    “师父……那口钵不过是迷惑人的玩意儿,信不得……”

    “被迷惑的是你,你为什么听信他人之言,那口钵并不是能预知后世的神物,而是一个妖物,它引起人的好奇之心,引人不住观想,但是一旦看完自己的后世,人的命数就尽了,住持是死于自断经脉,他对众僧的贪念所绝望,觉得是自己引来了贪痴妄想,他死前让我带着钵离开阿兰若寺,是为了救他们,对于这一切你一无所知。”

    我愕然。

    “你如今这样做,白费了住持一片苦心。”

    “可他们那样的恶人死有余辜。”

    “即便如此,乌钵若是传到世上,只怕平添事端,”他叹了口气:“你若还有良心,就把钵取回来。”

    “我先救你出来。”

    “不必,我双手双腿已废,帮不上你,你把钵带回来时,我自有办法出去。”

    我走时,他又问:“秦官葬在寺中?”

    “对。”

    他静了下去,只有斜草中秋虫啁啾。

    我心中叹着气,知道这一世被我玩砸了。

    却笑:“师父,我想明白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你,等你出来之后,我不缠着你了,我送你一程就分道扬镳。”

    他笑了一声却像叹气。

    我回到僧楼,开了杀戒,和尚们为了护钵使出浑身解数,寺中和尚三百有三,我寡不敌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们打残的打残,打傻的打傻。

    唯有老和尚还垂死挣扎,将乌钵死死扣在怀中,嚷着:“我的钵我的钵!”

    我最讨厌他,朝他后颈一捏,那粗脖子应声就断了。

    我兴致勃勃跑到石塔那处,把钵举得高高的,“师父!钵抢回来了。”

    可石塔里再也没有了回音。

    月光透过小小的窗印在他脸上,他阖着眼,嘴唇没有颤动。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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