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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个小世子,也真是闹心。”方氏放下手中的汤匙,给不明状况的段淮安和杜若解释道,“前些时日被个不知来历的丫头迷得七晕八素的,还寻死觅活的非要娶做正妻,现今不知道又闹出什么事了。”
“说是王府里半夜闹鬼了。”段梓琴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杜若,“那女的据说是在城南那片桃林里捡到的,小世子就留在身边做了丫鬟。哎呀,城南桃林那是什么地方呀,平日里从来都没人敢进去过,怎么就个孤零零的小姑娘会待在里面呢?”
她身边的孟诗韵捂着嘴笑道,“说不好,是个什么妖孽呢。”
段淮安脸色有点难看,正要出声说话。就见杜若放下手里的碗,取过手巾拭了拭唇角。
“不吃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就要准备离席。
“有些人啊,这规矩可学的真好,也不知是谁家教出来的。”她甫一起身,段梓琴便出声嘲道。
杜若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自顾自出门了。
公孙岚在世时,最是喜爱桃花。舒令羽就将离家最近的那处庄园改成桃林,每逢四月,春风十里,尽是桃花灼灼。成为永宁城中一处盛景。
那处桃林,便是在京都南面。
-
晚宴定在三日后。
杜若这些天都被困在屋里,不曾踏出房门半步,每日三餐也都是让下人单独备下,送来给她的。
段家老太太膝下本有一儿两女,段梓琴是长女,十六岁的时候就许给了刘家,谁知没多久,大女婿就在经商途中遭了山贼,尸骨无存。
小女儿段梓月年少时就与当今圣上的胞弟相识,随后嫁入王府,夫妻俩琴瑟和鸣,引为一段佳话。
相比起两个女儿,老太太唯一的儿子段萧却是早早的就去世了。段淮安作为段家独孙,自然要忙着张罗老太太的寿宴,这些天几乎没有在她面前露过面。
她虽然想不通段淮安现在这么将她不冷不热的软禁着是个什么意思,但也懒得再去多想,只等老太太寿辰过后,再同对方好好谈谈。
于是这么下来,她这么个没名没分的外人,反倒成了段府里过得最惬意清闲的那个了。
彩月端着盘洗净的桑葚进门时,就见到裹着床薄被长发凌乱的杜若很没有形象的头朝外脚朝内横躺在榻上挺尸。
“夫人,你快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几簇桑葚密密的挤在一起,闪着紫色的光泽,被白瓷的盘子衬得越发晶莹饱满,鲜嫩诱人。
杜若光这么看着,就感觉舌根泛起一阵酸了。
彩月轻车熟路的将榻上杂物尽数扫开,捧着盘子献宝似得凑到她面前。
“您可要快些吃完,不然被人看见又要到老夫人面前告状了。”
杜若没忍住都已经去接了,闻言手在半路上又改了道,伸过去捏住了彩月的侧脸,“叫我什么?”
“换,换休。”
“嗯?”
“啊·····兔······兔古洋。”
“还是不对,算了,放过你好了。”
等她的手抽回去,小丫头立马揉着脸颊不满的瞪向她,杜若点点她的额头,笑道,“还叫我夫人呢,哪有你这样没规矩的下人?”
彩月哼了一声,努力想要绷回原来的表情,可惜试了几次还是没成功。索性一屁股坐到杜若身边,伸手抢过对方手里的盘子,丢了几粒桑葚到自己嘴里。
“不装啦?”
她猛的将手里的盘子搁下,转过头气呼呼的说道,“你要向我道歉!”
“我道歉。”
“······”彩月被她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拿双眼睛愤怒的瞪着她。
杜若只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诚恳道,”我道歉,是我错了。”
“你没有诚意!”
她哭笑不得的喂了两声:“我哪里没有诚意了。”
彩月再次哼了哼,神色间明明白白的写着不相信。
杜若只得在心底暗叹了口气,当日事情发生的突然,她几乎是被直接撵出了京都,狼狈不堪的踏上了流浪的路途。这丫头从和自己相识以来,便时刻跟在她身边。自己骤然间杳无音信,杜若完全可以明白她这些时日以来她心中的焦急担忧。
她软下语调,温声说道:“对不起,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先告诉你的。”
“······你为什么要给王妃下毒?”彩月的眼眶也红了,视线却仍然执拗的没有挪开分毫。
杜若心里仿佛被根小刺扎到了一般,冒出几滴血珠来。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不为什么。”
明明心中有千万句想要辩解的话语,但是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不是没有辩解过,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是明知她无辜的段淮安,最后也不过是给了她一纸休书。
“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彩月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只当她不想再提这件事,也不再纠缠。只忿忿的握着拳威胁道“你下次走的时候,要带上我!”
“······”杜若看着她一脸如果不答应我就闹了的表情,无奈道,“好好好。”
彩月这才觉得满意,转而问道,“二夫人上月回来时,和少爷说碰见你了。”
“······碰见我?不是段淮······”话说到一半,她也明白过来,不由得有点好笑,“表小姐也是过得辛苦。”
彩月飞快地要去捂她的嘴,不安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还叫表小姐?也不怕再被人抓到把柄。”
“哦,那样正好,兴许就和上次一样把我丢出府了呢。”
“你什么毛病?!”彩月喊完这一句才觉得自己嗓门有点高,只好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快给我安分点。”
杜若头疼的按了按额角,道:“我是真的不想回来了,你相信我。”
“为什么呀!”杜若和段淮安的相识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彩月本以为她借机闹段时间就消停了,毕竟在自己看来两人最是般配不过了,却没料到对方是这个打算,不由得万分惊讶。
随即她又想起来某件事,神色古怪的问道,“上次二夫人回来后说你改嫁了······你该不是真的······”
“······”孟诗韵是搬了个梯子站在段家最高的房顶上将这事喊了一遍吗?不然怎么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改嫁了。
彩月见她沉默下来,只当她承认了,不由得怒道,“你要赌气也不是这么个赌法啊。”
“不是这样的。"杜若见她这脾气说爆就爆,连忙出声打断,“那是······我一个朋友的兄长,当时见表·····二夫人找我麻烦,所以才帮我把她气走的。”
“而且······”她抬起头,眼睛扫过房内熟悉的摆设,叹道:“我不想回来,和这些事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是觉得,何必如此。”
“成亲当日,他彻夜未归,我枯守到天亮,没有人告诉我后脚他就将表小姐迎娶进了门。他告诉我,父母遗命不可违。”
“不过半月,他与二夫人南下游玩,我因受寒晚起了半刻,被罚家法十鞭,动弹不得的趴在床上养伤。他回来后依然将我一人留在新房。传人来说二夫人近日失眠,睡不安稳。”
“小祠堂里,我被捆起来丢在地上,让人指手画脚的辱骂,他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即便不说,我也知道,这是为了段家的荣辱。”
“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些道理我自然都懂。可是,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从那天他将休书丢在我面前时,我与段淮安,便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我凭什么,要这么受着?”
-
段老夫人七十岁的寿宴,自然是要大张旗鼓的来操办。
段家在京都本就是名门大家,如今又是皇亲国戚,想要攀权富贵的自是更多了。
受邀前来的俱是永宁城中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也不乏些生意上的死对头。每人脸上挂着或虚假或真心的笑容,一一送上贺礼,给老太太祝寿。
段老夫人坐在宴庭的高位上,素来不苟言笑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孙儿祝外祖母寿比南山,百岁平安。”
老夫人看清来人,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道:“弘文来了,快让我好好看看。”
景弘文捧着礼盒,避开旁边下人伸过来的手,亲自将它递到段老夫人的面前,“外祖母,这个是从南岳寻来的珍贵灵芝,孙儿特地送来给外祖母。”
说着他另只手牵过自己身旁的女子,笑嘻嘻的说道,“这都是小语的功劳。”
那女子生着张姣好的面容,两道细细的柳叶眉下是双水润的眸子,小巧的嘴唇让雪白肌肤衬得越发嫣红。在如今这种已经开始闷热的季节,她还紧紧裹着件雪白的狐裘,站在那里格外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