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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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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杜若从未想到，自己会躺在一块冰冷的石床上，听着身体里血液慢慢落地的声音死去。
她的唇色发白，眼神涣散，双颊也已是一片灰败之色。手腕上被割开的伤口早就痛的麻木了，却依然有新鲜的血液不断涌出，蜿蜒至她悬空搭在石床边沿的指尖上，再啪的一声，落在身下的法阵中。
祁珏早在半刻钟前就解开了制住她的法术，于他们而言，杜若就如同地上的蝼蚁，先前将她锁魂也只是为了省却些没必要的麻烦。
就算是蝼蚁，徒劳的挣扎虽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作用，但总归是烦人的。
她望着头顶的岩壁，缓缓勾起干裂破皮的唇角。
“呵。”
嘶哑干涩的一声轻笑在这个空旷的石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祁珏坐在阵外一处光滑的石板上，歪了歪头疑惑的问她。
杜若紧闭着嘴，没有理他。
“姑娘看上去很不喜欢我？”
见她依然没反应，祁珏自言自语道道：“可是见过我的姑娘都挺喜欢我的呀。”
他将扇子刷的展开，遮住了半边脸，一双眼睛熠熠生辉：“莫非是你失血太多没力气说话了？”
不，我只是觉得你脑子多半有病。
杜若掀开眼皮，艰难的吞咽了两下，嘶哑着嗓子说道：“你也许很讨许多姑娘喜欢，但不巧我正好不在其中。”
祁珏见她回话，饶有兴致的问道：“哦？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杜若的思绪有些飘散，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模糊，半晌才重新聚起些精神：“我为什么要去喜欢一个杀我的人？”
说罢，勉强朝着他出声的方向投去一个带着几分同情的眼神：“这位公子，有病就要早些治。”
容情倏的将手中配剑抽出来，铺天盖地的灵压毫不掩饰的向她袭来。
杜若猛的咳出一口血。
“退下！”
祁珏出声喝道，他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仿佛没有听出她话语中的嘲讽意味。
容情收剑回鞘，敛去了身上的杀气，安静立在一旁。
“你不愿意和我说话，我却是很想要和你说说话。”祁珏缓缓开口，语气十分温柔亲昵。
“舒若颜……对吧？……唔，我听说你是京都舒家的人？”
杜若先是一惊，接着又记起在他旁边站着的容情，顿时心下了然。
想是应敛霜将这些事情当做八卦讲给了容情，而后者又把知道的事尽数交代给了祁珏。
只是她这么个小人物，死就死了，这人还要将她的身世家门弄那么清楚作甚。
祁珏低笑两声，佯装惊讶地道：“你不记得，你娘是怎么死的了吗？”
“小畜生。”
什么？！
杜若脑袋仿佛被人狠狠的锤了一记，嗡的一声耳边什么动静都听不见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故意乱说的吗？我要记得什么？他为什么这么问？他凭什么这么问？！
她明知道这个人是敌非友，自己这个时候绝不该去搭理他，也不能相信他说的任何东西。但是祁珏那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声音被放大数倍，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反复震荡。
你不记得你娘是怎么死的了吗？
小畜生。
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有过那么一个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和悲愤憎恨。
她不由自主的努力回想起来。
我娘，我娘是怎么死的呢？
在她的记忆里，童年的所有事物仿佛都被蒙上了层白霜般模糊灰暗，唯一鲜明的就是从狭小砖缝里看到的那个诡异艳丽的法阵和她娘流了满地的猩红血迹。
杜若控制不住的全身颤抖起来，她用头抵着坚硬冰凉的石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回忆那天她娘死后的情景。可是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任何东西，就像是正在上演的某段戏曲，在下个瞬间被人打断，一切剧情戛然终止。
祁珏见她脸上露出来的痛苦神色，有些快意的拍了下扇柄，笑着啊呀了一声。
“你这表情可真是有趣，莫非当真想不起来了？”
杜若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然而失血太多导致的乏力却让她连挪动一下手指都变得十分艰难。她知道先前自己到底是将祁珏激怒了。只得用力闭了闭酸涩的眼睛，认命的问道。
“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容情警觉的转向洞口，手按在嗡嗡颤动的剑上。
“去看看。”
祁珏话音未落，“哐”的一声巨响，洞口的结界瞬间被道符箓强行爆破，紧接着先前守在门外的一个紫衣人头破血流的滚了进来。
杜若让这震天的声响猛然从混沌中惊醒，她脑中渐渐变得清明，勉强撑着点力气抬眼看过去。
洞外，应敛霜艳红的衣袂被周身灵力带起，随着长发纠缠飞舞在空中。
红衣黑发，映的人眼睛生疼。
她脚下踩着另一个紫衣人的脑袋，手上的斑斑血迹沿着画影剑柄的纹路淌下，在地上溅开了一朵艳色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