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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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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荣华路(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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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不是短命的人。”

    陆放瞪了他一眼,“丧气!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几句吉利话?”

    程询却朗声大笑。

    陆放又是担心又是气闷,把手边的书砸了过去,“兔崽子,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随后,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送至京城,皇帝很快批示,让陆放、程询酌情安排下去。

    与此同时,程询写给在钦天监行走的友人的信也急速送到,友人二话不说,寻找机会反复给皇帝提醒:今年南方将有天灾。

    程询的目的在于,皇帝事先生出隐忧,便会吩咐南方各地防患于未然,并且,留出一笔赈灾的银子。

    二月,汪祖寿以惊人的速度在广东扎根:出高价让几十间掌柜的把店铺转让给自己;派出手里五名大管事带人去各地,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钱,收购百姓家中存着的茶叶、水稻;收购上来的粮食八成上交按察使司,赈济最贫苦的乡镇百姓;最令人咋舌的是,捐银三百万两,用做打造战船。

    对于此人近十年来经商的情形,苏杭一代的人传回消息:虽说无奸不商,但在商贾之中,汪祖寿是仁厚之辈。

    有些百姓说是活佛显灵了,有的说是财神爷降世了。

    官场情形却是大相径庭。

    通报此事的邸报送到各官员手里,陆放也召集官员宣读了圣旨,更态度强硬地警告过,结果仍与无用功一般——

    从这时开始,程询的签押房就没断过官员。问他为何越权干涉商人缴税的人有之,要求看汪祖寿经手诸事账册的人有之,气冲冲来质问、威胁他的人有之。

    他们就是要仗着天高皇帝远装聋作哑,就是要跳着脚地拉帮结伙找程询闹事。

    程询起初一概不理,没时间:梳理汪祖寿及时交上来的账目、入账存档,跟皇帝讨得力的专司这笔账目的人手,向陆放讨要赈灾的官兵、去最贫穷的乡镇县城赈济……哪一件事,都比应付那些官员重要。

    忙过这一阵,他也看出了端倪,大抵知晓汪祖寿想通过自己除掉的人是谁了。

    这一阵,官员因为他的避之不见,肝火更为旺盛,以端州知府汪正为首的六名知府、四名县令,联名上疏告他的状,大意是他与商贾勾结,牟取暴利,汪祖寿刚到广东,他们便已发现诸多端倪,恳请朝廷派御史来彻查。

    这不是他消息灵通,那些人根本就没想瞒他,四处放话。

    他看过那十个人的名单之后,讶然挑眉,其中竟有懋远县令万鹤年——那个算是硕果仅存的清官。

    要知道,万鹤年管辖的懋远县,一万人左右,一直穷得叮当响,如今是赈济的县城之一。

    想不通,就要见一见,何况对方一直在等着。他当即唤人去请。

    程询没换官服,坐在长案后方,望着万鹤年在霞光之中进门,见对方身量不高、精瘦,一看就是分外耿直、倔强的面相。

    万鹤年见程询一身便衣,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停下脚步。

    程询牵了牵唇,指一指近前的座椅,“坐下说话。”

    万鹤年却道:“卑职此番前来,是为公务。请程大人换上官服,卑职才好详细禀明。”

    程询淡然一笑,“那你不妨回去,等我治了你擅离职守的罪,再说别的。”

    万鹤年皱了皱眉,冷笑一声,眼含鄙夷地望着程询。

    只凭这些,便不难想见到,对方把自己当什么人了。怪不得陆放对这人是那样的评价。程询睨着万鹤年,眼神由温和转为冷凛。相对而言,贪官污吏不足为患,最棘手的反倒是这种墨守成规冥顽不灵的清官。整治,于心不忍,亦可能激起一方百姓的民愤;不整治,日后他底气更足,时不时地给你添堵。

    但是,不知好歹、影响大局的人,在他这儿与赃官没有任何区别。

    对视片刻,万鹤年败下阵来,敛目看着地上方砖。程询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只是需要权衡得失、选择是否舍弃的物件儿。年纪轻轻,怎么就有了这样的气度、威仪?

    程询语气凉飕飕的:“坐下说话,或者,走。”

    “卑职站着说话。”

    “说。”

    万鹤年道:“商贾汪祖寿的事情,卑职不知大人与陆部堂是如何说动了皇上,但卑职以为,二位犯了大忌。”

    程询侧转身形,换了个闲适的坐姿,“怎么说?”

    万鹤年瞬间义愤填膺起来,“商贾是什么东西?官府怎可与商贾纠缠不清?日后若是出了商贾乱政的事,是你程大人担得起的干系?!”

    程询眸子微眯,“不过五十来岁,耳力、眼神就都不行了?宣读皇上的旨意时你没听到?邸报上的字都不识得?”

    “圣旨、邸报怎么来的,程大人比谁都清楚。”万鹤年又冷笑了,“卑职实在是想不通,汪祖寿为何谁都不信,只相信你程大人所辖的按察使司?眼下他的确是会给百姓一些甜头,可谁知道他真正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要打通了对外贸易这条路,眼下他付出的这些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况且他那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焉知不是你程大人早就与他商议妥当了一些事!”

    程询玩味地笑了,不屑与他解释,“说得好。这些你写到折子上就是。”

    “卑职要奉劝程大人一句,上有黄天,下有厚土,中间有黎民百姓,人活在世上,总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程询问道:“你对得起懋远的百姓么?”

    万鹤年语声铿锵有力:“卑职无愧于心!”

    程询追问:“汪祖寿赈济懋远的粮食,你收不收?”

    “为何不收?本就是不义之财,本就是百姓的民脂民膏。”

    程询唇角缓缓上扬,定定地看了说话的人一会儿,道:“回去。粮食三两日就到懋远。”

    “卑职已安排下去,县丞可代为签押。”

    “好。我素来欣赏硬气的人。”程询从容起身,吩咐左右:“更衣,升堂。”

    “是!”

    万鹤年再看到的程询,身穿三品大红官服,凛然之气令人不敢逼视,竟是久居上位者的威仪。

    程询落座,望着下方的万鹤年,惊堂木落下,沉声道:“来见本官,可有上峰允准的手谕?”

    “……”万鹤年哽了哽,“大人容禀……”

    程询抄起一把令签掷于地上,语气冷硬如铁:“擅离职守,还欲辩解,拉出去杖责!”

    万鹤年却冷哼一声,“若无天子诏命,卑职若非罪大恶极,大人便不可对官员滥用刑罚。”程询来广东一年了,所经手的案子、查办的官员,自来是先上报刑部,不曾行使先斩后奏的无上权利,所有人就都以为,皇帝并没给他最重的生杀大权。

    程询起身,“万鹤年接旨。”

    “……”万鹤年一时僵在原地。

    .

    舒明达行色匆匆地来找程询,在书房落座,先听程禄说了至交与万鹤年杠上的事儿,少见地现出惊愕之色,“结果呢?”

    程禄回道:“打了万鹤年十板子,念在他是初犯,素来清廉,不予深究擅离职守的过错,让他从速滚回懋远,去做他的父母官,若再不知轻重,当即革职查办。”

    “……”包括万鹤年在内,应该没人能想到,程询敢让鹤立鸡群的清官颜面尽失。沉了片刻,他笑了,“也好。这何尝不是立威的绝佳手段。”动辄玩儿命的清官犯浑的时候都不容着,何况本就做贼心虚的官员?但是,这也存着莫大的风险,不是被惹毛了,程询不会这样做。

    此刻,程询负手站在一顶软轿前,等万鹤年被抬到跟前,摆一摆手,等人退下之后,言语似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若为官,要有自知之明,切忌自命清高;若爱民,要先学会自省,反思你的百姓因何需要商贾接济;若厌弃商贾,此后一针一线一餐一饭,一概亲力亲为。我欣赏硬气之辈,却厌恶硬气却无资格之辈。我之功过,自有朝廷、百姓评判。”

    万鹤年没有抬头看他。

    程询后退两步,打个手势,“送他走。”随即阔步去了书房。

    程禄已经备好六菜一汤、两碗肉丝面、一壶烧刀子。

    程询换了身衣服,坐到桌前,仍是目光如刀。

    舒明达低低地笑起来,亲手给他斟了一杯酒,“还成么?”

    缓了片刻,程询长长地透出一口气,“气得肝儿疼。”

    舒明达哈哈大笑,“先吃几口菜,我有好消息给你——与汪正、汪祖寿相关。”

    程询点头,举筷吃面。

    舒明达娓娓道:“蔚滨和我、陆部堂一起派人从速查出来的:汪正与汪祖寿本是堂兄弟,汪正做官之后,侵吞了汪祖寿那个房头的产业,用来上下打点。汪祖寿双亲一把年纪,哪儿生得起这种气,真是被活活气死的。

    “汪祖寿葬了双亲之后,变卖家当,离开家门,换了名字,原名单字一个昰。

    “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倒是没想到,今时汪祖寿能找到你面前,绕着弯儿地让你给他双亲报仇雪恨。

    “汪正见过汪祖寿了,初衷是去攀交情,却没想到……不然不至于闹腾得这么厉害。”

    程询继续大口吃面,吃完之后,把碗一推,问:“属实?”

    “废话。”舒明达怀疑他被万鹤年气糊涂了,“我们三个人出手,查一个商贾、一个官员的底细,那不是手到擒来么?”

    “属实就行。”程询用指关节刮了刮一边的眉毛,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有了结论:“办他。”

    舒明达放声大笑,“早想到了,但你悠着点儿吧,把人逼得买凶杀你就犯不上了。”

    “悠着点儿?”程询唇角上扬,语气悠然,言辞却带着刀子,“藐视君王、散播流言、扰乱军心民心,哪一条不是杀头的罪?要是到这会儿都不下狠手,我还活个什么劲儿?”

    “就知道你得这么说。”

    .

    三月中旬,汪正等十人的折子被原样驳回,皇帝质问陆放、程询的旨意尾随而至:为何失察,为何任由官场谣言四起。

    而就在前一日,汪正被处斩立决。

    三月下旬,程询先后问罪联名上折子的五名知府、三名县令,轻则罢黜官职,重则上报刑部,抄家之后,木龙囚车押解回京。

    一时间,官场人人自危,再无人敢妄谈汪祖寿一事,只有百姓始终对这商贾感恩戴德。

    汪正死后,汪祖寿对着双亲的灵位大哭一场,病了小半个月,之后一切如常,兢兢业业地造福这一方天地间的百姓,不乏做散财童子的行径。

    四月初,户部两名主事、工部右侍郎来到广东,分别协理程询经手汪祖寿上交的账目、督造打造战船事宜。补缺的官员也一一就任。

    没几日,河道总督前来,进河道衙门,摄河道巡察、堤防、疏浚事宜。

    程询总算能稍稍松口气的时候,收到了董志和一封信。那厮在信里居然跟他客客气气的,说飞卿一向顽劣乖张,这一年多亏有修衡带着,进益颇多,几时回京,当登门感谢你与唐侯。

    程询回信只说客气了,小一辈人,随缘即可。之后,又收到修衡的来信。

    修衡每封信都要写十来页,这次也不例外,事无巨细地说起身边大事小情,恰好提到了董飞卿。

    董飞卿今年一直不大高兴,总爱往唐府或陆府跑,动辄就要住几日,稀奇的是董家的长辈也能放心。修衡觉得奇怪,就和开林派小厮出去打听了几句,才知道董飞卿的长辈起了冲突:董飞卿双亲正在闹和离,董大奶奶和公婆冲突不断。

    修衡说:董大人在广西的差事特别清闲么?一定是,不然怎么会隔着几千里跟妻子吵架?

    一如以往,这孩子聊着聊着就跑题了,问他在广东是不是特别繁忙特别威风,因为好多人提起他,都显得很害怕。

    但是,修衡说,我知道您是有铮骨、风骨的人,被您惩戒的人,是罪有应得。师父,我以您为荣。我跟天赐师弟说过,他很认真地点头,说我也是。

    随后,话题到了天赐身上,说天赐也会解九连环了,看过的画册再看第二遍,都记得清清楚楚。又说我可得更加用功,不然迟早露怯,没什么可教师弟的。

    于是,话题再次跳转,关乎正统学问、偏门学问,先说见解,再说疑问。

    到末了,他总算又记起了董飞卿的事情,说师父,我看着董飞卿可怜巴巴的,想对他好一点儿,可以么?

    随信而至的,有两幅工笔画,一幅是他养的那条小笨狗,憨态可掬,活灵活现;另一幅是董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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