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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去!”修衡头一次任性起来,小身子扭到一旁,“您是我师父,我跟着您出门怎么啦?那些规矩本来就莫名其妙的,我干嘛要守着?”
程询走过去,安抚地轻拍着修衡的背,“你也跟我去的话,那你爹娘师母呢?他们会担心你。别耍性子。”
“……”修衡的小腮帮鼓起来,过了一阵子,站起来,紧紧地搂住程询的脖子,“我不想您去,当官真是遭罪。我以后想您了可怎么办呀?天赐想您了又该怎么办?还有我的功课,没您,我可学不下去。”
“我经常给你写信。”程询抱着他,“平时遇到不懂的,不妨偷偷地问你师母,或者拿着我的名帖去找姜先生。”
“……好吧。”修衡深深地吸着气,不让迅速浮上眼底的泪珠掉落,“过两年您还不回来的话,我一定要去找您。其实,我现在都六岁了……”现在跟着师父出门,也可以的。但是,他得听话,爹娘也不会答应的。
程询语气柔和地安抚着他:“我也舍不得你们,但这样的情形并不少见。”
修衡把脸埋在他肩头。
过了片刻,程询听到极细微的水滴砸到衣料上的声响。
他拍着修衡的背,“想哭就哭吧,这回师父不管你。”
“我哭一下就好了。”修衡的小声音闷闷的,说着却抬起头来,擦了擦泪湿的眼角,和师父拉开距离,努力抿出个笑容,“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要听您的话。”
程询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回以一个至为柔和的笑容,“好孩子。”
程询、董志和都没想到的是,册封他们各自发妻三品诰命的旨意、文书在今日就下来了。
当晚,歇下之后,怡君跟程询说道:“你多写信回来就好,多跟我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京城,一直引以为憾,你有这样的机会,是莫大的幸事。修衡、天赐这边,你放心,我跟娘一定会尽心竭力地教导,而且还能画你的画像给孩子看,别担心。”
“往后这个家,就全靠娘和你了。”程询歉疚地道。
“还有二弟、二弟妹、三弟。”怡君语气平和,“你亲自去广东那边的话,于大局益处颇多。”唯一让他不痛快的,是远离家园,他不放心。
程询与她十指相扣,“我要早点儿回来。”
怡君则跟他开玩笑,“去了外地,可不准四处招摇,惹下一堆风流账。不然,回来也不准你进家门。”
“遵命。”程询轻轻地笑着,深深地吻住她。
转过天来,皇帝下旨,册封李氏为皇后,着礼部安排封后庆典。随后,朝堂之上,有官员提出程询、董志和到底太年轻,皇上便是一心重用,也该给他们安排资历深的官员随行,尽心帮衬。
皇帝则转头询问柳阁老、黎兆先和唐栩怎么看。
柳阁老说未尝不可,但要请皇上亲自费心安排。那些官员说的好听,其实是想给程、董二人安排绊脚石,他不能让皇帝上这种当。
黎兆先、唐栩则委婉地表示没这必要,因为二人日后会成为陆放的左膀右臂,陆放就会与他们相互扶持。
皇帝颔首一笑,“柳阁老所虑在理,朕会私下给二人安排一些人手。至于陆放那边,朕也会叮嘱几句。”
三人同时透了一口气。
皇帝起身退朝,回到御书房,召见舒明达,当场加封舒明达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带上二十名锦衣卫,随程询、董志和赴两广,日后务必确保二人安全无虞。
舒明达领旨谢恩。在此之前,他一直为至交捏一把冷汗:按察使职责为司法刑狱、官吏考核,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亦正因此,不定何时就会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变得穷凶极恶。此行他不见得能帮什么大忙,但能够陪在好友附近,便能安心些。
程询、董志和与兵部、户部的同僚交接了手边诸事,进宫辞别皇帝。
回到府中,拜别母亲,叮嘱了亲人、孩子一番,如期出门。
他没有流露出心头的不舍,步调如常地出门,到了垂花门外,从程安手里接过缰绳,飞身上马,带着一行随从绝尘而去。
“爹爹……”天赐由母亲抱着,小手指向父亲离开的背影,又是不舍,又显得茫然无措。
怡君勉强笑了笑,不知道该跟孩子说什么。
程夫人领着修衡站在一旁,已是潸然泪下。这些年,她与长子从没有过这样漫长的别离,担心他在外照顾不好自己,更担心到了豺狼虎豹之中出闪失。
修衡是随时要哭的样子,却竭力忍着,此刻更是摇了摇程夫人的手,轻声说:“祖母不哭。”
程夫人低落的心绪上,又平添几分对孩子的心疼,蹲下去,搂着他。
修衡抬手,帮她拭去泪水。
怡君和程译、蒋映雪、程谨忙围上去,温言软语地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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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栩不需想就知道,儿子会因为程询离京闹几天小脾气,当天就去唐府接他回家。
修衡不肯,“师父给我留了好多书,我还没看完呢。”神色蔫儿蔫儿的,语气却像是在跟谁赌气。
“把书带回家去,跟开林一起看。”唐栩柔声道,“开林得空就住在咱们家,哄着修征、修徽。你总不在家,像话么?”两个孩子也是奇了,眼前这个是把师父家当自己家,把天赐当自己的亲弟弟;开林则是把唐府当自己家,把修征、修徽当自己的亲弟弟。
修衡盘膝坐在炕桌一侧,面无表情地看着父亲,“反正您和娘还是有三个儿子,有什么像话不像话的呀?”
“……”唐栩被他噎了这一下,反倒哈哈大笑,“小兔崽子,你心里不痛快,就跟你爹找补?有本事就跟你师父说这些。”
修衡微微嘟嘴,“我会说的。我要等师父的信。他会给我写信,给我布置功课。我回信时,会跟他说好多好多话的。”
唐栩展臂把他捞到怀里,紧紧地抱了抱,“爹爹知道你不好受,谁都看得出。但是,你整日里黑着个小脸儿,你祖母、师母看了岂不是要更难过?”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修衡叹了口气。
唐栩亲了亲他的额头,“乖儿子,听话,回家陪我几天,成么?我跟皇上告了五天假,为的就是陪着你跟开林。从你师父那儿抢来的马长大了,特别漂亮,你就算不能骑马,我带着你遛几圈儿总行。再有,不是总抱怨我没带着你出门踏青放风筝爬山么?这几天,爹爹也带你去,成么?”
修衡半信半疑的,“真的吗?”
“真的。”唐栩又低头亲了他一下,“知道你不高兴,爹爹瞧着也心疼。把你这小兔崽子哄得早点儿高兴起来,你师父在外面也能更放心。”
“……哦。”修衡的小脑瓜贴着父亲的胸膛,抿出个笑容,“爹爹,我好受多了。”
“再给我几个月时间,把手头的事情捋顺了,在你师父回京之前,亲自教你习武。”唐栩再一次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这回你信爹爹,绝不会食言。”他们这种人,从沙场回到官场的武将,熬出头的一天,是培养出绝对忠心得力之人,不然的话,这辈子都别想清闲。
修衡用力点头,“我相信,谢谢爹爹。”
唐栩心头一松。
下一刻,修衡伸出小手,“我们拉钩吧。”到底是被父亲无意或无奈之下食言的情形弄出了阴影。
唐栩笑开来,一本正经地跟儿子拉钩、盖章。
随后,父子两个去了正房,跟程夫人、怡君细说原委。
程夫人笑着点头,“好啊。”
怡君则握住修衡的小手,笑说:“骑马的时候,好生看看马儿的神采。我最近在画马,你要是听侯爷的话,我送给你一幅,好么?”
修衡立时喜上眉梢,“好!”停一停又道,“我要学做风筝,踏青的时候放风筝,也给师母做一架。”
怡君柔声说好,“得空你教我在后花园放风筝,我也瞧瞧,怎么样的风筝可以飞的更高。”
修衡又欣然点头,“嗯,我会留心这个事儿的。”
这样的情形,唐栩以前就没少见,每次都如此刻:程询的发妻,对孩子的教导都是溶于无声处的,总是不着痕迹地点明孩子需要留心、学习的东西,方式却又恰如其分。
唐栩拍拍儿子的肩,“去瞧瞧天赐,你们小哥儿俩说说话。”
修衡称是,跑去寻天赐。
唐栩说起婆媳两个日后来往时要留意的一些人。他的日子,凭良心说,程询帮他过了好几年,眼下,该他帮着程家过日子了。告假五日,也是要尽早安排好一些事。
婆媳二人用心记下,顺道请教了他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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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殿试如期而至,程译再次榜上有名,金榜位居二甲,获赐进士出身,此后便是翰林院庶吉士,三年后考试合格,就会正式成为翰林院编修、检讨等吃皇粮的朝廷命官。
程家又因此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门前车水马龙,荣耀显赫依旧。
程询抵达广东,安顿下来之后,命人陆续送回写给亲友的信件,小徒弟自然是忘不了的,有意多写了一些路途中的趣事、见闻。
修衡收到信件,看完之后,实在克制不住惊喜想念之情,又偷偷地掉了两颗金豆子,随后认认真真地给师父回信。
师父喜欢人言简意赅,他不管,偏要要啰啰嗦嗦说一大堆——想到师父看到他长达十来页的信件嘴角轻抽,他就淘气地笑起来,因此,连陆开林的鹦鹉有多笨、自己新得的小笨狗有多可爱都如实相告,最重要的事,他当然不敢忘:这一段日子读书的不懂之处,娓娓道来。
信件送出之后,他告诉父亲,以后会经常写信给师父,家里要给他准备好这一项事由的花销。
唐栩见儿子心情明显好转,因为可以通信又神采飞扬起来,哪儿有不答应的,当着孩子的面儿正色吩咐了管家:世子写给程大人的信,一概视为他加急写给同僚友人的信件。
怡君这边,程询不在家,给她带来的心酸之处其实很多。先是婆婆和两个孩子,婆婆偶尔心焦起来,会担心得整夜不能入眠,她与蒋映雪出尽法宝地开解,总算是有点儿作用;修衡是早慧的孩子,与师父互通信件之后,就又恢复常态,每个月总要有二十来天留在程府;只有天赐是懵懂无辜。
程询起初离开的那几日,天赐晚间不肯睡,吵着闹着要爹爹,她和卓妈妈想尽法子、急得满头大汗,孩子也无动于衷,执拗地咕哝着“要爹爹”。
好几回,终于把闹腾累或是哭累了的天赐哄得入睡之后,她都会在沐浴时,对着氤氲的水汽,默默地哭一阵子。
想念他,担心他——这些情绪,她不比任何人少一分,但所处的位置不能流露出来,只得独自消受。
收到程询报平安的信件,她拿着厚实的信封,回到内室,大白天就无声地哭起来。
拆开信封,看完长长的信件,又哭了一会儿,随后就无声地笑了。
这男人写给她的信,就像是坐在她面前闲话家常,家里家外的事,想的到的都提醒她,又告诉她要如何开解母亲、孩子们,辞藻并不华丽,只是用最精准又朴实的措辞,让她感受到他对她的牵挂。
末了,他言辞诙谐地提醒她照顾好自己,别离家在外的回去之后胖了一圈儿,她这留在家里的却瘦成黄豆芽儿。
特别暖心。
提笔给他回信的时候,怡君并不隐瞒自己理事时的一些小烦恼,细细数来,认真地问他的看法。
就算相隔万里,他们的心魂也牵系在一处,相互陪伴。
只说生活里的可喜之事,能有几件?经常报喜不报忧,写信就会变成必须应付的差事一般,她知道,他不希望那样,自己亦然。离再远,仍旧可以同心协力地过好日子。
末了,她由着自己啰啰嗦嗦,告诫他要如何照顾好自己,别把衣食起居全都交给程安、程禄、程福打理——都是二十来岁的男子,能细心到哪儿去?
很奇怪,给他回信、送出之后,她心绪开朗起来,留心一看,婆婆、两个小叔子、修衡都和自己一样。至于天赐,她现在已经学会程询对付儿子偶尔不着调到耍赖的方式,别说,挺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