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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式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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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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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没想到的是,  在那年高考结束后的有一天,竟然会在学校的实验楼下再看到林彦。

    六月中旬的南方一场雨说下就下,  那天林彦穿着浅灰的短袖和长短裤,  瘦瘦长长的,  十分清逸。看见邹茵过来,便瞥了眼她手上的伞,  问:“你带伞了吗?借我走一段。”

    他用“你带伞了吗”,这种口气好像和她并不陌生似的——因为下雨而在这里等她——尽管此前从没有交集。

    明明邹茵的手上都已经拿着伞了。

    ……

    大雨哗啦呼啦,打在伞面上溅起一片雾水朦胧,  伞下的空间就被反衬得奇异安静。

    邹茵并不是个忸怩的女生,她在班里人缘一向很好,并不与谁特别亲热,也并不与谁显得生分。但还从没与一个男生共撑过伞。水头村的孬仔痞子多,她对他们说话从来都是大声冷气的,  从没有过窘迫。那会儿在伞底下,看着林彦近在咫尺的脸庞,却不自觉地有些紧促。

    后来他们就互相留了Q-Q。

    林彦说:“你叫邹茵?”

    “我听他们这样叫过你。”

    “你脑门上的头旋挺可爱。下次坐公交别往中间站,  后面没那么挤。”

    他开起玩笑来也是温和而疏离,  隔着电脑屏幕邹茵和他聊过两次,话并不多,  三五分钟才回一次信息,  可邹茵每敲一个字却还是心怦怦然的。

    那会儿林彦正预备去参加一个游戏联盟的夏令野营,  约好了等开学后给她寄军训的照片。只是在一个多月后的网吧里,邹茵的Q-Q不知道被谁盗走了,后来也就没有了后续。

    这个短暂的一段邹茵对谁都没有告诉,包括最好的朋友何惠娟。但在那段时间里,她的心里就像揣着一个开花的小秘密,有时即便是做着很枯燥的事,也会突然觉得有趣地勾一勾嘴角。

    因此当手缠金链、刺着纹身的陈勤森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除了在他从摩托车上站起来的瞬间,被他那股冷潇的气场所震慑之外,并没有多余的关注。

    2oo5年的夏天,老旧的586电脑早已被淘汰了好几年,腾-讯家的聊天室和游戏在网吧里迅火爆,邹茵并不常去网吧,那段时间她正想买一个纽曼的mp3,差不多要三百多元。她算算陈勤森六个人,一人一碗云吞面,再要几打啤酒和花生米小碟,又能多赚小几十块,因此原本打算开始收摊的她,又把东西卸了下来。

    摆摊的地方是在村中心一个半弧形的小广场,白天是菜市交易,有时也搭台唱戏,晚上就差不多是夜摊和大排档。姑奶奶在这里摆的时间并不长,从前她都是在护村河畔的小马路,离邹太婆给邹茵留下的小房子比较近,因为宗堂里捐钱修路了,才临时改换到这边,因此邹茵算是头回见到陈勤森这波人。

    显见得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吃了,看着邹茵一身白短袖蓝裙子的站在那里,几个小弟不禁戏谑:“阿姑,这个靓妹是不是你女儿?长这么正!”

    姑奶奶一辈子没结婚,看晚辈都像看孩子,不因为穿着和举止。和蔼蔼地笑答:“哪里会是。是我妈妈以前东家的孙女儿了,都是同村人,还在一中上学,以后你们路上看见,要多照应她!”

    姑奶奶这样的说话方式是很招人喜欢的,混仔们并不纯粹是流氓,你若拿寻常态度大方对他,他对你也就是良人,你若拿怪异眼神闪避,他对你便也妖形劣状。

    几个小弟仔们抽着烟,一下子亲和起来:“可以了,这是一定的。”

    邹茵也从摊位前抬起头,对他们说:“今天的冰凉粉,我给你们打半价好了。”

    她的声音很动听,一直是学校的播音员,柔慢中带点儿糯糯的,很清晰,在傍晚课间十五分钟的朗读,很具有温柔渗入大脑的效力。陈勤森正一手捻着空心钢管,一边拨出去电话,不由抬头瞥了一眼。

    电线杆下灯火昏黄,邹茵笑容未泯,便被他的视线捕捉过去。二十二岁的陈勤森,昏暗中他的脸型十分帅气,鼻梁是英挺的,眉目精致,却偏又满带邪气。那股邪气是会把人拽走的,还带着摄人的轻蔑,不能够多看。

    邹茵就停了笑容,空洞的收回眼神。

    旁的阿弟仔看到,囫囵地打圆场:“你不要看他,我们少保有厌女症,很讨厌女孩子。”

    “是了,你多看他就会生气。”

    一群嘻嘻哈哈,邹茵就也跟着咧嘴微笑。嘴角有一颗馨甜的小梨涡,牙齿特别整齐和晶莹,两片唇瓣嫣红微张,像含一含都能春风化雨。陈勤森吐了口烟:“人在哪里了?”

    “操,怎么招来的?……一群歹子,是不要命了!”

    一样阴冷的语调,隔着夜风,眼角余光似乎还望这边扫了一眼。邹茵低着头,俨似没有看见。

    即便才第一次见陈勤森,但关于他的传闻,邹茵已经是耳熟能详了。水头村的人提起他,通常是这样——

    先重重地深吸口气,然后喟然长吁一声:“陈伯那个儿子诶,吧啦吧啦……”那两个字“陈伯”,一定是要语调拉尖带转的,好似多么三言两语难话尽。

    陈勤森有极端偏执和自我的精神洁癖,凡是他看不惯看不上眼的东西,他都绝不容情面。

    一次庙子街的小冬冬正在吃棒棒糖,三岁的小屁孩儿,把褐黄色的糖果吮得一缕一缕,陈勤森一旁看得碍眼,就给扯去扔进了垃圾桶。冬冬楞了一下哭得哇啦哇啦,后来冬冬爷爷抱去找陈茂德,给赔了两包粉色的水果糖才算了事。

    他连小孩子都是不宽容的。

    邹茵并不想招惹他,因此与姑奶奶包云吞皮,包得小心翼翼,又给撒了细碎的小葱花,这才仔细地给他端过去。再各人半价送了一碗冰凉粉。

    小弟们和乐融融:“阿姑和你都好做事,以后有麻烦ca11一声,我们罩着你。”

    那时候还没改口叫阿茵嫂呢,邹茵听了应好,又把陈勤森的一碗给他放下。

    邹美君小时候把她当成心肝宝,养得她的皮肤底子白皙如凝脂,她的手纤细而柔嫩,扶着白瓷的碗沿,走到他身边:“这是给你的。”

    声音很轻。陈勤森瞥过视线,睇了眼冰凉粉,软韧的一团在冰水里轻漾,他就说:“不需要。”

    很低冷的语,邹茵这时才不自觉和他对视。和林彦带给她的正气决然不同,这是一张俊美到邪气逼人的脸。

    “他不吃这样的东西了。”旁边有人提醒。

    邹茵后来才知道,陈勤森讨厌软韧无形拿捏不住的东西,果冻,蛋黄、凉粉……还有她的手……但这些是后事。这样柔软而拿捏不住形状的东西,都会让他浑身起不适,想扔掉。扔不掉的,他便会产生蹂蔺的心理,比如他经常对邹茵说的话就是,早晚要把你干到一起死。

    邹茵于是把冰凉粉端走,只是才刚转身,摊子前却秒瞬刹过来五六辆挂绿彩的摩托车,下来一群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个个手持一米长的大激光水-枪。

    领头的一个把正在包云吞皮的姑奶奶搡去一边,又一脚踢翻了邹茵用心做的冰粉桶和清凉果,龇牙啐一声:“操,都给我砸!”

    邹茵眼前一闪,就被一道强力射过来的水柱冲花了脸,继而听见耳畔迅扳动桌椅的声音,不知道谁推了自己一下,然后一只鸡爪从身后飞出去,叉在了对面那个老大半张开的嘴里。那个老大抬眼看到邹茵举着手,顿时怒气冲冲地向她迎过来。

    邹茵被水淋得乱七八糟,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抓起了什么就朝他挡了过去。

    忘记过了多久周围安静下来,她才突然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而她手上的苍蝇拍,已经把对面老大的脸煽得七红八绿,嘴角边还糊着一颗拍烂的绿苍蝇。

    喽啰们架着那个老大走的时候,老大歇斯底里地咧着嘴,朝陈勤森比了个中指:“陈少保,你好样的……叫、叫个女人帮你挡,你、吃软饭!”

    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不经大脑的一句话,往往就一语成谶了似的。

    在往后的日子里,陈勤森在邹茵面前,除了在那个事上像条百战不殆的狼,其余的事都硬不起来。整个水头村都知道,陈宅的嫡大少爷,是会被邹家那个丫头喝去涮锅洗碗的。

    一时间夜摊上满地狼藉,碗也碎了,锅翻了,汤也洒了。邹茵像只落汤鸡一样,松开苍蝇拍,把手伸出去朝他要钱:“云吞六碗三十块,其余的你看着赔。”

    她湿淋淋的站在水里,伸出来的手细嫩得像莲藕,葇荑一般勾缠人心魄。陈勤森睇一眼,看到邹茵的白布短袖里,因为被水汲湿,而印透出隐约两条薄薄的痕迹,他就觉得怎么看在眼里极不适。

    冷冽地含了下唇,叱身后的徐萝卜:“没听到?给她钱。”

    她是在高三毕业和他正式跨了那条界限的,最初邹茵抵触得不得了,几次之后两个人就一不可收拾。大学四年聚少离多,陈勤森隔半个月一个月就驱车来找她,那时候年轻气盛,久别胜新欢,应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热恋吧。22岁的年纪,没走出社会,想法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宿舍里姐妹们的恋爱氛围浓重,烘托得邹茵对陈勤森的思念也加深了。

    毕业招聘会的前几天,陈勤森把她箍在酒店的床上捣了两天三夜,用他一贯的糙话讲就是,“邹糖糖,老子要把你日出瘾,让你离不了几天就得想。”他那人,长得真是极令人心动的,虽然痞性十足叫人恨,可对人用起猛来又能把人化成水,邹茵被他捣乱了心肠,就答应他回了省内。

    然后就到了这家叫博恒优士的服装公司,公司倒不算小,总部设在x市繁华地带的大厦高层,工厂则位于毗邻市区的城郊,主要做进出口的户外或者工装等硬服饰,有时也帮一些大品牌做代加工。工作干得挺顺心,薪水给的高,同事之间也没啥勾心斗角,唯一一点就是邹茵学的专业基本用不上。

    老板人不错,但过于小富即安,据说当年是从小作坊做起来的,本人没什么大文化,但赶着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候,再加之运气好,一路顺遂。如今开成这么大的企业了,仍然还是一副朴实接地气的派头。

    这年头市场一天一个走向,服装风格也是朝东夕西的,眼睛追赶不上变化。因为老板的固本守成,多年持续着那几条老流水线,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市场部的成单量就已6续下滑,尤其到了今年初,连个别的老主顾都改转别家了。

    老板急得头快白,年后就不断的开会开会。作为入司四年的设计部老员工,邹茵自然躲不掉。

    细细想来,人类在向前展,无论是体态容貌上的进化,还是服饰打扮的追求,都已经不仅仅只在实用、耐看的基础上徘徊了。不止是人,动物界的一条鱼、一只水母对于美的追求都已不可阻挡。那些老式的笨拙宽大的工装虽然经磨耐穿,但被市场逐渐淘汰是迟早的事。

    老板恍悟之后,开始大张旗鼓改革,责令各组要在一个月内提交出设计稿,设计一批更符合时代潮流、更符合人体美学线条的工装新品。七月份h市有个科技展,到时候准备以边缘相关产品去占个位。

    像博恒这种中上规模的传统工厂,一般的管理层年龄都偏高。邹茵所在的设计部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这种费脑筋的事儿她好多年没动过了,自然就对邹茵委以重任。邹茵的所学终于算是派上点用场,因此内心也默默地卯了劲,从去年年底她就开始反复地加班。

    当然,她其实也是以这个为借口,有意无意地冷落起陈勤森来,经常十天半个月的才回去一趟。只是陈勤森那个人,终日睁眼闭眼三分地,浸霪于他在水头村的浪掷生活,似乎并没现她的不对劲。

    反正没见他露出什么端倪。

    这次从二月初二到现在,又过去了快两周,他那头仍是一个电话都没有。邹茵一开始还有些挠心抓肺地等他给解释,甚至想好了哪句狠话甩他脸上,“陈张宝你把话说清楚咱们了断吧!”到现在反而心淡了。

    她对他的冷落,莫不就是在等一个分手的契机吗?

    他既然自己做到那一步,解不解释的,意义也不会有多大。

    邹茵的童年过的并不算欢喜,对于生活,她一直有着自己的期望与构想。并会朝着这个方向,一点点去努力接近。从另一个角度说,她是个很有目标性的女人。而陈勤森不。

    他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从2oo5年认识到现在,九年了,当年的同学要么结婚,要么事业有成,有些都已二胎。可陈勤森呢,连型都还是最初的那个。

    他只有在捣腾最凶猛的时候,才会攥着她的腰叫“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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